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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花水月,咫尺天涯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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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谏已趁势退开,重新拉开了三步远的距离。他胸口微微起伏,原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幽蓝的星辉下闪着微弱的光。
方才强行催动那一点神力,虽然没有反噬,但显然牵动了之前的伤势,胸口翻涌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喉头又是一阵腥甜。
他猛地侧过头,以袖掩口,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因痛苦而微微佝偻。
“咳…咳咳……”压抑的咳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彻看着云谏痛苦的模样,方才被震开的恼怒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心疼淹没。他眼中的炽热欲望褪去,只剩下纯粹的焦急和担忧。他下意识地又想上前:“国师!你……”
“别过来!”云谏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异常凌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抗拒。他掩着唇的袖口上,点点猩红刺目地洇开。
“殿下若无事便走吧,臣今日无法占卜了。”云谏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借此缓解自己的疼痛。
那双看向萧彻的墨玉眼眸,此刻充满了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惧,有挣扎,还有一丝深埋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悲凉。“殿下……请自重!也请……怜悯下臣!”
最后“怜悯下臣”四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破碎的无力感。他不是在恳求,更像是在绝望地划清界限。
萧彻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他看着云谏袖口的血迹,看着他痛苦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的、仿佛背负着万钧枷锁的痛苦……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头顶浇下,浇熄了他所有的冲动和怒火,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力的钝痛。
他想伸手拍拍云谏的后背,替他分担一些痛苦。但一想到他说的话,萧彻就失去了这份勇气,只留下一句:“国师,你自己保重。”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占星阁内,只剩下云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以及星图运转发出的、亘古不变的微弱嗡鸣。那流转的幽蓝光芒,将两人分割在咫尺的距离,却如同隔着无垠的天堑。
同时,天庭的诛仙阁上,司命星君的本体也受到了一定的反噬,由于铁链上有天庭的禁咒,这一番动静引起了天帝的注意。
天帝领着执法天官玄明来到这天庭禁地,青溟由于受到禁制的影响已与凡人无异,玄明走到青溟面前:“看来星君在凡间也不老实啊,看来要加重惩罚了。”
天帝走向前来,摆了摆手,玄明便退下了,“星君啊,你一向很聪明,怎么偏偏在情爱上犯糊涂啊,明知不可为,还偏要为。”
青溟由于身上的伤痛,说话略显费劲,但他还是很从容,面色未流露出一丝狼狈:“天帝说笑了,这怎么能叫犯糊涂啊,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
天帝讽刺的笑了笑 :“有什么错?错在你爱错了人,你千不该万不该爱上玄彻。”
夜风呜咽,卷着残冬最后一丝凛冽,狠狠抽打在占星阁紧闭的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在低语。
阁内,星图幽蓝的光晕流转不定,将云谏本就苍白的脸映照得近乎透明。他独自盘坐于冰冷的星图阵眼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指腹轻轻抚过袖口上那片已然干涸的暗红血迹,触感粗糙而冰冷。
萧彻那灼热的、带着蛮横占有欲的目光,和他被震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受伤,如同烙印般刻在云谏的脑海,每一次回想,都引得心脉深处那星盘反噬留下的隐痛一阵尖锐的抽搐。
“僭越……”他低声呢喃,唇齿间尝到一丝苦涩。那少年储君身上传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是如此熟悉,如此汹涌,几乎要将他这具被天规束缚的躯壳彻底冲垮。
他闭上眼,试图凝神内视,探寻那股悸动的源头。
“云谏”
云谏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他环顾四周,发现并无一人。
“云谏”
“谁”
“你不用找了,我就是你,下面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流了。”
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在意识的最深处,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发出沉重冰冷的摩擦声,一圈又一圈,死死缠绕着一颗被尘封的、布满裂痕的核心。
那是属于“司命星君”青溟的本源烙印。锁链之上,古老的符文闪烁着黯淡的金光——天帝禁咒,冰冷无情。
每一次,当他因萧彻的靠近而心绪翻涌,当那悸动试图撼动封印,这些冰冷的符文便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他的神魂!
剧痛瞬间席卷,比星盘的反噬更加酷烈,更加深入骨髓!那是天庭律法对妄动凡心者最直接的刑罚。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云谏紧抿的唇缝中逸出。他猛地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眼前阵阵发黑。强行窥探那被天规封印的悸动,代价便是这几乎撕裂神魂的惩戒。不能再靠近了。他攥紧了冰冷的指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份悸动,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是毒,是劫,是足以将他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业火!更是悬在萧彻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萧彻失魂落魄地回到寝殿,躺在床上,一只手在额头上:“他为何如此怕孤,还要躲着孤啊。”
在萧彻看不到的地方,云谏已经知道了一切。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气氛肃杀,山雨欲来。
户部尚书出列,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启奏陛下,殿下!北境三州,开春以来滴雨未落,河床干涸,赤地千里!春耕已误,颗粒无收之象已显!饥荒……恐在眼前啊!”
“报!”一声凄厉的传报撕裂了大殿的凝重。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驿卒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重重跪倒,声音带着濒死的绝望:“八百里加急!南疆……南疆突现瘟疫!起于苗寨,蔓延极快!染者高烧不退,浑身溃烂流脓,三日内必死!已……已十室九空!沿途府县闭门自保,隔绝道路,南疆……南疆已成死地!”
死寂!
偌大的金銮殿,落针可闻。龙椅上年迈的皇帝身形晃了晃,脸色灰败。
太子萧彻立于丹陛之下,眉头紧锁,俊朗的面容笼罩着一层寒霜。北旱南瘟,天灾并至!这绝非寻常!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钦天监监正颤巍巍出列,花白的胡子抖动着,浑浊的老眼却闪烁着一种刻毒的光芒,直直射向站在文官队列前方、一身素净朝服的云谏。
“陛下!殿下!老臣夜观天象,星象大凶啊!”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恐慌,“荧惑守心,妖星犯紫微!主……主国祚动荡,妖孽祸国!”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云谏,厉声道,“天象所示,祸乱之源,就在这朝堂之上!就在这……身负异术、来历不明的国师身上!
‘国师惑主,祸乱朝纲’!此乃天意示警!天谴!此等妖人一日不除,我大胤一日不得安宁!”
“妖言惑众!”萧彻勃然变色,厉声怒斥,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那老监正一个哆嗦。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群臣,带着储君的威压,“天灾无情,当思赈济安民之策!尔等不思为国分忧,反在此妖言构陷,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