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与墓碑共舞》瑜妤的雨

12、离别不是结束 呐喊声

　　呐喊声在风里荡开很远，卷着天台边缘的蒲公英种子，飞向远处的向日葵田。顾思安突然把录取通知书塞进鹿熙手里，扯着林沐阳往天台角落跑，两人头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时不时朝她们这边瞥一眼，笑得鬼鬼祟祟。

　　鹿熙戳了戳花沁雨的胳膊：“你说他们俩在密谋什么？”

　　花沁雨摇摇头，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录取通知书的边角——美术学院的校徽烫着金，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她忽然想起林沐阳蹲在山顶看她画画时，指尖划过画纸的温度，风带着他身上的薄荷味，吹得画稿边角轻轻颤。

　　“过来！”顾思安突然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我翻到个好东西！”

　　那是高三时的错题本，最后几页却没写题目，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有个扎马尾的女生追着向日葵跑（鹿熙认出来是自己），有个男生举着地理图册站在草原上（顾思安说“这是我”），有个穿校服的男生在演草纸上写公式（林沐阳的耳朵悄悄红了），还有片金灿灿的花田，花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旁边写着“花沁雨画的”。

　　“这是上次合堂自习课画的。”顾思安挠挠头，“那时候总觉得高考遥遥无期，没想到现在……”

　　话没说完，就被鹿熙的哭声打断了。她抱着错题本抹眼泪，眼泪滴在涂鸦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我还没跟你们待够呢……”

　　“哭什么。”林沐阳递过纸巾，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不是约好了每年聚一次吗？”

　　“就是！”顾思安拍着胸脯，“等我去了新疆，拍一百张向日葵田的照片给你们看！鹿熙开了民宿，我就带着地理系的同学去住，给你当活广告！”

　　花沁雨看着他们，忽然翻开画夹，抽出张刚画好的素描——天台上的四个人，背对着太阳，影子被拉得很长，身后是翻涌的云，远处的向日葵田像片金色的海。

　　“这个给你们。”她把画纸分成四份，每人手里塞了一角，“拼起来就是完整的。”

　　鹿熙立刻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把画纸夹进错题本：“等我民宿开业，就把它裱起来挂在大堂！”

　　风渐渐软了，阳光透过云层，在天台上洒下斑驳的光。他们坐在栏杆上，晃着腿聊天，说大学要选什么课，说宿舍有没有独立卫浴，说开学时要不要一起去报道。

　　“我公安大学报道那天，你们来送我吧？”林沐阳忽然说，目光落在花沁雨身上，“听说学校门口的梧桐树叶特别大，适合画画。”

　　“好啊！”鹿熙立刻响应，“我正好去北京转转，考察一下民宿设计！”

　　“我也去！”顾思安举手，“顺便看看从北京到新疆的火车要坐多久。”

　　花沁雨低下头，指尖在画夹上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我……我美术学院也在北京。”

　　空气突然静了静，然后爆发出顾思安的欢呼：“那不是能经常见面了？！”

　　林沐阳的嘴角扬起来，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他没说话，只是悄悄往花沁雨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碰到了她的。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离开天台。走在熟悉的走廊里，听见新生军训的口号声从操场传来，稚嫩又响亮。鹿熙突然指着公告栏：“快看！我们的照片还在呢！”

　　那是高三拍的班级合影，四个脑袋凑得很近，花沁雨的画夹露出一角，林沐阳的校服拉链没拉严，鹿熙的马尾辫歪在一边，顾思安比着个傻乎乎的剪刀手。照片旁边，是今年的高考喜报，他们四个的名字并排写着，后面跟着各自的大学，像串闪亮的星子。

　　走到校门口，保安大叔笑着挥手：“常回来看看啊。”

　　“会的！”四个人异口同声。

　　分开时，顾思安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四个向日葵形状的钥匙扣，上面刻着各自的名字：“这是我在文具店买的，算是……算是纪念品吧。”

　　鹿熙的钥匙扣上挂着民宿的小模型，顾思安的刻着“新疆”两个字，林沐阳的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阳”字，花沁雨的则缀着片蓝印花布的碎角。

　　“走了。”顾思说着，“再不走赶不上末班车了。”

　　“记得常联系啊！”鹿熙大声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笑得格外灿烂。
　　火车站的广播反复播报着检票信息，像根无形的线，将四人的心越收越紧。他们站在那片印着向日葵的玻璃画前，阳光淌过花盘，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Z22次开始检票了。”顾思安拽了拽背包带，钥匙扣上的“新疆”二字晃得人眼酸。他把地理杂志塞进花沁雨手里，“江南水乡的地图标好了，照着走准没错。”鹿熙往他兜里塞了袋牛肉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笑着说“到了发草原星空”。

　　送走顾思安，鹿熙的D311次也开始检票。她掏出四个绣着向日葵的平安符，往每人手里塞：“我妈说这能保平安。”抱花沁雨时，她的声音发颤：“民宿床单就等你的设计了。”

　　候车大厅渐渐空了，只剩花沁雨和林沐阳。广播报出她的车次时，他忽然从兜里掏出片压干的向日葵花瓣：“夹在画夹里，防蛀。”

　　花沁雨接过花瓣，指尖触到他的温度。“训练别逞强。”她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比玻璃上的花盘还亮。

　　检票口前回头，林沐阳还站在向日葵画前，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照片——画面里她正走进检票口，背景的向日葵金灿灿的，配文只有“等你”二字。

　　火车开动，花沁雨把花瓣夹进画夹，对着窗外的蓝天笑了。原来离别只是把约定种进心里，像向日葵的种子，在不同的土壤里，都朝着同一个方

　　花沁雨和林沐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晚风吹过，带着向日葵的香气，林沐阳忽然说:“再见”

　　花沁雨抬头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染成了金色。她点点头，忽然觉得，未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去往哪个城市，无论走在怎样的路上，天台上的风，画纸上的向日葵，还有身边这个人眼里的光，都会像那枚向日葵钥匙扣，永远揣在怀里，带着青春的温度，指引着他们，朝着有光的地方，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