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与墓碑共舞》瑜妤的雨

11、 风中的呐喊 查成绩

　　查成绩前的那几日，像是被谁悄悄拉长了。

　　天刚蒙蒙亮，花沁雨的窗台就会响起轻叩声。她拉开窗帘，总能看见林沐阳站在楼下，手里提着豆浆包子，顾思安和鹿熙挤在他身后，三个身影被晨雾晕得毛茸茸的。

　　“今天去爬山！”顾思安举着张地图嚷嚷，上面用红笔圈了城郊的野山，“我问过了，山顶能看见整片向日葵田。”

　　鹿熙背着个鼓鼓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零食：“我带了薯片和可乐，爬到山顶野餐！”

　　他们真的去了。山路陡峭，顾思安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喊“鹿熙小心脚下”；鹿熙被石头绊了一下，林沐阳伸手扶了她一把，转手又接过花沁雨手里的画夹——她总不忘带着画具，说要把山顶的向日葵画下来。爬到半山腰时，花沁雨累得喘不上气，林沐阳就陪她坐在石阶上休息，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把他的声音揉得很软：“慢慢走，不急。”

　　山顶的风果然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远处的向日葵田铺向天边，金浪翻涌着接向云朵，鹿熙张开双臂大喊“我要去开民宿”，声音被风吹得老远；顾思安指着西北方向，说“那就是新疆的方向”，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花沁雨坐在石头上画画，林沐阳蹲在她旁边看，指尖偶尔碰过她握笔的手，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风悄悄漫了上来。

　　后来他们又去了老地方火锅，去了河边钓鱼（顾思安钓上条小鲫鱼，被鹿熙放生时念叨“你可别再被钓上来了”），去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发呆——明明以前最讨厌待的地方，此刻却觉得空调的凉风都格外舒服。

　　每天傍晚分开时，鹿熙总会问：“明天去哪儿？”

　　顾思安总有新主意：“去看电影吧！最近有部讲大学的片子。”

　　林沐阳会看着花沁雨：“你想去吗？”

　　她总是点头。其实去哪里都好，只要身边是这三个人，连走在滚烫的柏油路上，都像踩着软绵绵的云。

　　查成绩那天来得猝不及防。

　　花沁雨凌晨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蝉鸣渐渐密集。七点整，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顾思安发来的消息：“在你家楼下，林沐阳带了早饭。”

　　她趿着拖鞋跑下楼，看见三个身影站在梧桐树下，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思安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个不停；鹿熙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会不会卡网啊”；林沐阳站在最外侧，手里提着豆浆，见她下来，把温热的杯子塞到她手里：“先吃饭，查成绩不急。”

　　还是去了鹿熙家。她妈妈特意腾了张桌子，摆着四台手机，屏幕都亮着，停在查分页面。鹿熙爸爸泡了茶，说“放宽心，你们几个孩子肯定行”，却在转身时悄悄红了眼眶。

　　“我先来！”顾思安深吸一口气，输入准考证号时，手指抖得厉害。点击查询的瞬间，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像凝固了。屏幕跳转的刹那，顾思安突然大喊一声：“超了地理系分数线五十分！”他蹦起来抱住鹿熙，差点把她勒得喘不上气，“我能去学地理了！能去新疆了！”

　　鹿熙的手也在抖，输入信息时输错了三次验证码。当“民宿管理专业录取线”几个字跳出来，后面跟着她的分数时，她捂着嘴蹲在地上哭了，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片水渍：“我真的可以……我真的可以开民宿了……”

　　轮到花沁雨时，林沐阳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她的指尖触到屏幕，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窜上来，刚输完最后一个数字，林沐阳忽然说：“别紧张，你画的向日葵那么好，肯定能去你想去的学校。”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见“美术学院”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远超录取线的数字。鹿熙扑过来抱住她，顾思安在旁边拍桌子，林沐阳的手还搭在椅背上，指尖微微用力，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亮。

　　最后查的是林沐阳。他输入信息时异常平静，仿佛查的不是自己的成绩。当“公安大学”四个字跳出来，后面跟着“录取”两个字时，顾思安冲过去捶他的肩膀：“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鹿熙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四个信封：“差点忘了！昨天去学校拿的录取通知书，老师说提前到了！”

　　信封上印着不同大学的校徽，却被同样的红绳捆着——是鹿熙找顾思安要的红绳，说“绑在一起，咱们就不会分开了”。花沁雨的信封上画着朵小小的向日葵，是林沐阳偷偷画的，她早上才发现。

　　“去天台！”顾思安突然说，“去咱们学校的天台！”

　　他们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冲，风掀起校服外套的衣角，像展开的翅膀。保安大叔看见他们，笑着摆摆手放行：“是你们几个啊，好久没来了。”

　　教学楼的楼梯还是老样子，墙上还留着他们以前偷偷画的小涂鸦。爬到天台时，风一下子涌了过来，吹得录取通知书哗哗作响。

　　“快看！”鹿熙指着楼下，操场边的向日葵开得正盛，比上次看见时更密了，“它们还在等我们呢！”

　　顾思安把录取通知书举过头顶，大喊：“我要去新疆看草原了——！”

　　风声把他的声音送向远方，鹿熙跟着喊：“我要开一家种满向日葵的民宿——！”

　　花沁雨举起她的通知书，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格外清亮：“我要画遍所有有光的地方——！”

　　最后是林沐阳。他站在天台边缘，风掀起他的衬衫，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花沁雨，又看看身边的两个人，然后对着远方大喊：“我们都会去往想去的地方——！”

　　声音撞在教学楼的墙上，弹回来，混着风的呼啸，像首没谱的歌。他们的影子在天台上拉得很长，录取通知书的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却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整个滚烫的青春。

　　花沁雨忽然想起高三开学那天，她抱着画夹走进三班，完全没想过会遇见这三个人。此刻风拂过脸颊，带着向日葵的香气，她看着身边笑闹的身影，忽然明白：青春或许就是这样，在某个不经意的路口遇见，然后一起朝着光的方向奔跑，哪怕前路不同，那些一起呐喊过的瞬间，会永远留在风里，留在向日葵花田的香气里，留在彼此心里。

　　天台上的呐喊还在继续，像要把三年的压抑都喊出来，把未来的期待都喊向云端。阳光落在他们脸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却谁都不肯移开目光——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而他们，会像那些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有光的方向，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