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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峰 卑微打工人 ...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漉漉的潮气从胡同砖缝的青苔里渗出来,空气带着丝丝寒意。

      安平锁好出租屋的门,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在胡同口顿住了——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昨晚谭岑宴停车的位置。

      空荡的路边,只有几道被晨露浸得颜色发暗的浅淡车辙。

      安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荒唐得可笑。

      怎么会生出这种念头?以为谭岑宴会没走?在这等了一夜?甚至会开车来接他上班?

      他低头快步离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像被初升的太阳晒得灼人。

      都怪谭岑宴!

      他有些迁怒地腹诽,一定是昨天的梦境太真实了,扰得他心神不宁。

      赶到地铁站时,早高峰的人潮已经涌了过来。安平被裹挟在拥挤的人群里,总觉得后颈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黏腻得像梦里热带雨林里的窥视。

      他猛地回头张望,四周却都是陌生的面孔,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压根没人在意他。

      “应该是没睡醒。”

      安平低声自语,将这份莫名的被窥视感,归咎于梦境残留的错觉,他随着人流挤进拥挤的车厢。

      写字楼通体透亮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细碎的金箔般洒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安平走到天华广告的大门前,脚步微滞。

      一想到今天还要向王力海汇报工作,昨天那摞报销单虽然只剩最后一点没录完,但万一领导怪罪下来...心头就不由得升起一丝烦闷。

      都怪谭岑宴!

      非要拉他去吃什么饭!害得他工作都没做完!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安平惊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

      对待旁人,他总是习惯性地小心翼翼,收敛起所有棱角和脾气,生怕惹人不快或添了麻烦。可偏偏面对谭岑宴,那些被压抑的脾气、那些委屈,总是不自觉地冒头。

      其实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往往对陌生人格外客气,维持着体面的距离;却常常对熟悉亲近的人,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将最坏的一面、最伤人的话,毫无保留地砸向对方。

      因为亲近,所以容易忽视,因为熟悉,所以常常在言语中失去分寸。

      安平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告诫自己,越是熟悉的人,越是还在意自己的人,越值得珍视与善待。自己绝不能成为那个用言语或情绪去伤害对方真心的人。

      生活的苦难与世情的冷暖让他拥有了敏锐的感知力,对这个世界,对自己,他必须要有一番清晰的认知与克制,才不会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丧失自我。

      他不想变成自己厌恶的那种人。

      深吸一口气,完成了一场迅速的思想剖析。

      刚要迈步走进旋转门,便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旋转门旁。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平和无波。然而,当这目光触及安平时,微不可查的柔和了些许,随即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平静。

      “安平。”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沉稳悦耳。

      安平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这张脸……带着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却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周峰,谭总的秘书。”男人的回答简洁、公式化,脸上那点职业化的微笑也未曾加深半分,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

      周峰?

      安平瞬间想起来了——他在钱宅见过,好像是周管家的孙子。

      ——

      那是一年冬天,安平一整天没见到谭岑宴了,心里空落落的。便跑去问妈妈。妈妈去钱宅问过了,说是谭岑宴犯了错,被钱爷爷关在祠堂里反省。

      安平一听就急了,担心得不行。

      他还记得上一次谭岑宴被关祠堂,一连消失了几天,再见到他时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顾不上多想,翻箱倒柜找出一床厚厚的小毯子,灌满热水袋,又揣上妈妈刚做好的糕点,就往钱宅跑。

      他知道一个隐秘的侧门,谭岑宴带他走过,穿过那里就能直接到祠堂后院。

      庭院深深,飞雪连天。皑皑白雪覆盖了园林的亭台楼阁、嶙峋假山与虬结枯枝。朱红的廊柱、青灰的瓦当在素裹银装中更显肃穆沉寂。整个世界仿佛被冻住了,只剩下细雪簌簌落下的微响。

      而安平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分沉寂。

      只见他偷偷溜了进来,一心只想着别被人发现,只顾着紧张兮兮地回头张望,完全没注意脚下的路,更没看到前方雪地里跪着一个人影。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瞬间失衡。

      加上雪后的地面本就湿滑,他另一只脚也没踩稳,整个人向后倒去,怀里抱的东西被抛飞出去,哗啦啦散落一地。

      “完了完了……”

      安平闭紧眼睛,心想妈妈才给他买的新袄子要被弄脏了,说不定还得摔个屁股墩儿。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双略微瘦弱但异常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以一种公主抱的姿势,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

      主人犯错误,被惩罚,到了下人这,只会加倍。

      周峰早已习惯了这种惩罚。他像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低眉垂目,笔直地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任由寒气侵蚀骨髓。

      他早早就看见一个穿着大红袄子的少年,像个圆滚滚的瓷娃娃,探头探脑的从侧门溜了进来。

      那少年也不看路,只顾着慌慌张张往后看。

      周峰漠然地收回目光,他也不知道这少年要干什么,但这与他无关,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继续跪着。

      却万万没想到,那少年会直愣愣的撞到他身上。

      还好他反应了过来,赶忙伸手接住了他。

      怀里的少年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袄,却依然能感觉到那份属于少年人的柔软和温热。

      他紧闭着双眼,鼻头微微蹙起,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已经预料到了疼痛,那模样委屈又可爱。

      小老虎造型的帽子下露出点点棕色的碎发被雪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过了一会儿,少年似乎发现不疼,于是小心翼翼睁开眼。

      一双琥珀色的清澈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眼神带着疑惑与好奇。

      周峰忽然想,如果这双眼睛攒满泪水,波光粼粼的,一定很好看。

      少年整个人看起来,很像一颗红皮纸包好的裹了糖霜的蜜饯。

      周峰忍不住舔了一下虎牙,鼻子微不可查的深深嗅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带着阳光暖意的奶香钻入鼻腔。

      ......

      安平闭着眼等了半天,咦,居然不疼?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一个戴着眼镜、镜片后眼神有些模糊不清的青年正抱着他。

      安平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道谢:“谢、谢谢你!”,一边慌忙从对方怀里跳下来。

      双脚落地,这才发现抱着自己的人竟然跪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积雪,几乎要和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安平心里一紧,赶忙伸手去拍周峰肩上的雪,触手一片冰凉。

      他吓了一跳,直接抓起周峰的手,那双手早已被冻得通红,指节僵硬。

      “你怎么跪在这儿啊 ?快起来!”

      他一边焦急的说道,一边想把对方拉起来。

      只是对方纹丝未动。

      安平无奈,但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赶忙从散落在雪地里的厚毛毯中扒拉出那个依旧滚烫的热水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周峰怀里。

      “快!抱着暖暖手!”

      周峰低头看着怀里的热水袋,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红袄少年,他的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满是纯粹的关切。

      安平正准备再问些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咳。

      他回头看去,祠堂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谭岑宴正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幽幽。

      安平看到谭岑宴,顿时把什么都忘了,忙不迭地捡起地上的东西,一抱在怀里,就朝谭岑宴跑过去。

      谭岑宴的目光在周峰身上停留了一瞬,冰冷得没有温度,随即对他说道:

      “不用跪了,下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周峰一眼,自然地接过安平怀里乱七八糟沾满雪粒的东西,拉着安平的手腕走进屋内。

      “砰!”

      大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周峰的视线。

      ——

      原来他成了谭岑宴的秘书啊。

      安平看着眼前的周峰,心里掠过一丝了然 —— 倒也不算意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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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我准备下去沉淀沉淀,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圆了(大哭) 我有罪,我还没学会写文,就先学会了挖坑... 但是别急!姐妹们,我又有了个新脑洞,原始兽世买股文!别质疑,先相信!文案已经上传,大家品品怎么说,帮我提点意见,感谢姐妹们,抱拳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