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早餐 皇帝的金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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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谭总的吩咐，我已经给你办好了调岗手续。”
周峰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工作报告，“从今天起，你调任至保密办，担任谭总的秘书。”
“调岗？”安平错愕，“怎么会这么突然？我昨天才入职的……”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转念一想，这确实是谭岑宴做得出来的事，他是老板，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等等！
那我岂不是……不用向王力海汇报工作了？
不对！不对！
那我昨天拼死拼活录的那些单子，岂不是白干了？！
一时间，安平神色复杂，脸色几番变化，他忍了忍，但还是没能忍住。
刚刚才在楼下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思想剖析，告诫自己不要对谭岑宴无理迁怒……结果瞬间破功！
他愤愤不平，心中无声的呐喊——
都怪谭岑宴！
“具体的事宜，上去再说吧。”周峰率先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安平只得跟上，虽然脚步中都透着几分不情愿。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倒映出两人沉默的身影。周峰看着镜中的安平，嘴唇几不可查地翕动了几下，终于打破了沉寂：
“安平，好久不见。”
他停顿了几秒，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在镜中与安平的影像交汇，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喟叹：
“你和以前变化真大，刚才远远看见，差点没认出来。”
“是啊，家里出了点事。”安平含糊地应着，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他抬手想把滑落的背包带往上提提，只是手腕抬起的瞬间，手腕上的红痕暴露无遗。
周峰眼神骤然一凝，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红痕上，喉结在领口下剧烈滚动了几下，指腹下意识地蹭过掌心，最终只是沉默着抬手，用手指轻轻推动了一下镜框。
安平察觉到他的停顿，侧头看了眼身边人——依旧是那副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依旧晦暗不明，像蒙着一层雾，让人猜不透情绪他的情绪、难以捉摸。
果然，眼镜才是周峰的本体。安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思及至此，他略含一丝笑意开口：
“周秘书，我倒是觉得你没什么变化，还是这么...沉稳可靠。”
周峰笑了笑，只是这笑容非常勉强，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在镜面上与安平短暂交汇，声音更低沉了一些：“人总是要长大的。”
他顿了顿，仿佛斟酌着字句，补充道，“谭总这几年……也变了不少。”
安平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变？哪有什么变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强势霸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叮——”
顶层的数字亮起，电梯门无声滑开。
周峰先一步迈出，随即侧身站定，对着安平做了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
安平被这阵仗弄得不自在，脚步迟疑了一瞬，才有些僵硬地走出电梯。
跟着周峰走进办公室，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在原地。
没有划分明晰的办公区，没有接待处，整个顶层空旷得惊人。
极简的冷色调装潢，黑白灰的搭配利落得近乎凌厉，透着一股冰冷的秩序感。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这几乎一整层的空间，都是谭岑宴的专属领域。
正中央，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旁边立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整齐地码着文件和书籍。
这风格……确实很谭岑宴。
高中时谭岑宴当选学生会会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原本隔成三间的办公室彻底打通，敲掉除了承重梁之外的所有隔断，只留下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和书柜。对着一脸错愕的老师轻描淡写地说：“碍事的东西统统不要。”
这么多年过去，他这霸道的性子，一点都没变。
安平心里泛起嘀咕：周峰说他变了，到底变在哪了？
周峰引着他走向那张黑檀木桌，脚步停在主位旁。抬手示意了一下主位高椅侧边——之前被忽略的、与整个房间风格完全不同的椅子。
那张椅子小巧软和，覆盖着极其柔软舒适的浅粉色绒布，整个椅子毛茸茸的，椅背上甚至还有两个小小的、同样毛茸茸的白色圆球，看上去就温暖又舒适。
“那是你的工位。”周峰语气自然。
安平目光看去，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能力，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真的是来办公的吗？！
偌大的办公室，空旷得能跑马，却吝啬得不肯为他单独弄一张桌子？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让他紧挨着谭岑宴的主位，共用一张办公桌？
两个椅子的距离之近，他甚至能想象出谭岑宴只要稍有动作，就能超绝不经意地触碰到他。
不行！等会儿一定要跟谭岑宴说清楚，他要回行政部！
“你先收拾一下，等会儿谭总会来跟你说具体工作。”周峰仿佛没看见安平脸上的抗拒，公事公办地交代。
他转身走向角落的吧台，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只素雅的白瓷杯，问道：“喝茶还是温水？”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安平连忙摆手。
可周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镜片后的目光却让安平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安平只好妥协：“……温水就行，谢谢。”
周峰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安平手边，指尖没碰过杯壁，动作克制得近乎刻意。
他的目光落在安平脸上，又问：“吃过早餐没有？”
被周峰这样盯着，安平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一直看不透周峰这人，心里有点发怵，于是乖乖回答：“……没有。”
“好的。”周峰只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顶层空间只剩下安平一人。
他赶忙摸出手机——得跟李静娴说声自己调岗的事，免得她在行政部找不到自己，还以为他迟到了。
屏幕刚亮起，李静娴的短信就如同预料般轰炸进来。
【08:20你姐可不是闲人】：安平安平！你来了吗？记得要在公司的 oa系统上打卡哦！快来快来，急死我了，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
【08:35你姐可不是闲人】：奇怪，王力海这马屁精今天居然没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平时不都是第一个到的吗？
【08:37你姐可不是闲人】：不对不对，赵鑫也没来！行政部的领导一个都没来！不会是卷款跑路了吧！可恶啊，怎么卷款跑路都不带我一个的！（bushi）
【08:45你姐可不是闲人】：！！！重大消息！！！行政部变天了家人们！！！刚刚空降了新领导！居然是总公司秘书处的余弘姐来接任部门负责人！
【08:46你姐可不是闲人】：我的天！她好漂亮啊！啊啊啊！她看我了！她让我坐到前排去！好好好，那位置离姐姐好近，她是不是也喜欢我，才让我离她这么近的！（花痴.jpg）
【08:47你姐可不是闲人】：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冷艳御姐！她的香水真好闻，是淡淡的桂花味！我承认我是姐姐的狗！我以后就住在公司了！（舔屏.jpg）
安平看着一连串信息轰炸和越来越夸张的用词，感觉有点目眩，赶紧打断她的花痴发言：
【08:49平平安安】：静娴，我被调换部门了，调到了保密办，现在正在谭总办公室。
【08:50你姐可不是闲人】：啊？？？顶层装修好了啊？谭总办公室视野是不是超棒？能俯瞰全城吧？羡慕了！（星星眼.jpg）
【08:51平平安安】：啊？是....不过你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08:52你姐可不是闲人】：哈哈，我知道啊，你调岗的事情可是一早就传开了。周大秘书亲自接你去的嘛，全公司都传遍了！嘿嘿，好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以后在谭总面前多给我美言几句！（抱大腿.jpg）
安平神情恍惚，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复。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谭岑宴走了进来。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空旷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影横线。
谭岑宴恰好从门廊的阴影中迈入这片光明——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
安平爱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脚趾扣地，内心疯狂吐槽：谭大总裁今天是准备兼职卖保险吗？这配色也太……有勇气了吧！
然而，吐槽归吐槽。谭岑宴这人底子实在太好，这都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俊美。
额头饱满，眉眼深邃，高鼻薄唇，虎背蜂腰，姿仪秀整，风神俊朗。即便穿着这身堪称灾难的保险推销员配色，依然掩盖不住他通身的矜贵与迫人气势，反而有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不同于昨晚重逢时的沉郁与强势，此刻他眉宇舒展，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神清气爽、神采奕奕，仿佛连头发丝都透着愉悦。
最违和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有蒸腾的热气从袋口冒出，和他这身精英打扮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将塑料袋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落在安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这副表情？很惊讶？安安昨天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安平看着他这副春风得意、精神焕发的样子，再对比自己仿佛被妖精吸走了精气、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淡淡开口嘲讽：
“谭大总裁今天是准备走亲民路线，去买保险吗？
谭岑宴一愣，随即朗声大笑，丝毫不以为忤：“我衣品不好，安安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顺势接话，眼神狡诈，“所以为了我们公司的颜面，安安不如住到我的公寓里，每天帮我配一下着装可好？”
安平看着这个没脸没皮顺杆爬的谭某，脸侧向一边，不去看他，摆明了拒绝的态度，耳尖却悄悄发烫。
谭岑宴也不在意，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说。他拿起自己桌上的水杯，又自然地拿起安平面前快见底的水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回来，放回各自的位置。
安平看着他这个自然的动作，心里掠过一丝不好意思，但想到正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谭总，感谢您的厚爱。但我能力有限，经验不足，恐怕无法胜任保密办秘书这么重要的职位。还请让我回行政部。”
谭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微皱，眼神里迅速漫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委屈，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安安非要这般和我生分吗？”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控诉，
“我知道安安交了新朋友，但没想到安安这么绝情，这么快就把老朋友忘了。”
他一边长吁短叹，一边打开塑料袋，嘴里说着的话却是已经飘到了很远：
“我们中学实验小组，安安还是我的组长呢，带着我做项目拿奖。”
他取出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金黄酥脆的油条，摆放在安平面前，语气带着深长的怀念：
“现在让安安给我打下手，委屈安安了。”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抛弃般委屈巴巴的谭岑宴，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还是谭岑宴吗？几个小时不见，他经历了什么？！这画风突变也太惊悚了！
但谭岑宴这个态度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在听到谭岑宴提起中学实验小组，那份久违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那个项目明明是谭岑宴选定的研究方向，是他一手掌控着实验的每个关键节点，自己虽然也付出了努力，但真正决定性的突破和那份逻辑严密的最终报告，都出自谭岑宴之手。
可最后站在领奖台上的，却是他这个名义上的组长。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他记得自己捧着奖杯，掌声雷动，而台下的谭岑宴笑得一脸与有荣焉，眼神却平静得像深潭。
下台后他问谭岑宴为什么把功劳都让给他，谭岑宴却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对他说，“因为你拿着奖状好看啊。”
还晃着相机说，“你快看，我给你拍了好多照。”他当时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
现在想来确是有很多疑点，明明小时候和高中他都是唯我独尊，横行霸道的，但中学时期却是沉默寡言。
这不像是他转性了，而更像是在藏拙！
可是为什么呢？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谭岑宴有点陌生。
谭岑宴看着安平因为震惊而微微圆睁的双眼——那双蒙尘的琥珀终于有了点光彩。
此刻他的眸子正剧烈地闪烁着，显然是在飞速地思考着什么，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就在安平呆愣的时候，谭岑宴将一双干净的竹筷塞进他手里：
“这是在城西那家老字号，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安安赏脸，陪我吃个早餐？”
而安平确实就吃这一套，他握着温热的竹筷，拒绝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默默低下头，夹起一根油条，酥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竟和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豆浆的醇香和油条的焦香在空旷冰冷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奇异地有了几分温馨。
安平小口吃着，心里五味杂陈，对谭岑宴的示弱既无奈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周峰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份摆盘讲究的西式早餐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然而，当他看清办公室内的情形——谭岑宴和安平正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桌旁，姿态近乎亲密地共进着极其接地气的中式早餐时，他的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职业面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镜片后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和姿态，微微躬身：“谭总早。”
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他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解释道：“刚刚安平说没有吃早餐，我就带了一份上来。”
他的目光落在安平面前那份吃到一半的豆浆油条上，又迅速移开。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凝固。
谭岑宴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油条，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安平，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温和却隐隐透露着危险：
“安安，周秘书特意送来的，要吃吗？”
安平看着那份精致的西餐，又看看自己面前快吃完的豆浆油条，连忙摆手：
“谢谢周秘书，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好的。”
周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端着那份精致早餐，微微颔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谭岑宴的目光追随着周峰消失在门后，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底掠过一丝深沉难辨、带着审视意味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