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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卑微打工人 ...
那顿名为晚饭、实则宵夜的餐食,安平吃得如同嚼蜡,不知其味。
谭岑宴带他来的的会所清幽雅致,静谧得不像吃饭的地方。穿过曲折的回廊,进入一间名为“听竹”的包间。
室内环绕着数丛翠竹,细密的竹叶在精心调控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下是透明玻璃,下方潺潺流水淙淙而过,几尾锦鲤悠游其间,清越的流水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流淌,竟有几分古人流觞曲水的雅趣。
穿素雅旗袍的服务员端着青瓷餐盘悄无声息地进来,步若莲花。
她们布菜时手腕轻旋,白瓷碗碟与红木餐桌相触,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安平僵坐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件器物,都在无声地宣告:这不属于他的阶级。
他下意识地并拢膝盖,手指蜷缩在桌下,掌心沁出薄汗,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坏了什么他倾尽所有也赔不起的东西。
这一刻安平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他与谭岑宴之间的,从来不是七年的时光,更是这道名为阶级的天堑。
他此时突然想起李静娴的短信中——云宸资本的谭总。
一个荒谬却无比契合的念头击中了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心底再无半分侥幸。
坐在对面的谭岑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以了一个安抚的笑容。他随意地谈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说着家乡清河市的变化,语气轻松自然,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在叙旧。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点菜,菜品却极快地、安静地一道道呈上。
扁豆炒藕片、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几道家常菜,虽做得极为精致,摆盘考究,却与周遭的雅致格格不入。然而,每一道,却都是安平高中时候爱吃的。
谭岑宴亲自接过服务员端上的最后一道菜,摆在安平面前。
是熏鱼。色泽红亮,酱汁浓郁,散发着熟悉的甜香。安平的目光凝固在那盘熏鱼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道菜,是他妈妈刘桂兰女士的拿手好菜。
小时候妈妈一做这道菜,安平闻着味就蹭到了妈妈跟前,拉着妈妈的围裙,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裹满酱汁的鱼块。
妈妈总会笑骂一句:“小馋猫,还不快去钱爷爷家喊你岑宴哥哥过来一起吃饭!”
安平家周遭,皆是寻常平房。偏生旁边巷内,矗着一座中式园林宅院,正是钱爷爷家。那宅院飞檐斗拱,气象森然,虽非新漆,那朱门斑驳处,亦显旧家规制。门楣高悬一匾,题着“厚德流芳”四个苍劲大字。门内景致深邃,望去只见几株古木参天,垂条拂地,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钱家乃是清河市的名门望族,只是传到老爷子这一代,子孙福薄,人丁已然凋敝。
钱爷爷,钱怀瑾是市里有名的文化大家,文章锦绣常刊于各大文刊,又是清河市唯一一所重点大学的资深教授。
坊间偶有零星传闻,说钱老原本在南市大学知名教授,离退休都只剩几年,却不知何缘故,竟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外孙,孑然一身回到了家乡这略显偏僻的清河市老宅。各种缘由,众说纷纭。
老爷子为人谦和温润,与人为善,左邻右舍常受其照拂。然而见过他的邻里都能发现,他的眉宇间总似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谭岑宴,是钱老独女留下的唯一血脉。钱老夫人早逝,唯一的女儿钱云棠,在生下这个孩子后不久,也撒手人寰。关于那位女婿,街坊间更是讳莫如深,只能从谭岑宴的姓氏中知道姓谭,其余一概不知。
接连经历丧妻丧女的巨大悲痛,钱老的身体每况愈下,家中常年只有一位老管家和几位保姆照料。
安平父母皆是心善之人,见谭岑宴幼失怙恃,外祖又年高体弱,身边并无至亲看顾,况且与自家儿子是同班同学,又是近邻,便时常唤他一起吃饭,让两个孩子一处读书顽耍,权当多养了一个儿子。
安平其实不太喜欢独自踏入那座深宅大院。那里太大、太安静,缺少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和热闹,总让他觉得拘谨。但想着能与谭岑宴一起玩,也就不甚在意了。
安平小时体弱多病,常在家中调养,又生得比同龄人娇小,看起来怯生生的,没什么孩子愿意与他玩。
他又长得秀气,常被邻居打趣,比个姑娘还精致,又因常常只和谭岑宴玩,妈妈也开玩笑说他像个谭岑宴的小媳妇。
小安平不懂什么是小媳妇,只觉得了谭岑宴这个朋友很是珍惜。每每谭岑宴逗他、捉弄他,他也都很能忍耐。
谭岑宴知道安平最爱吃刘姨做的熏鱼,故而总爱逗他,每次都等安平夹到自己碗里后,便抢到自己碗里来,然后饶有兴致地欣赏安平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但是每每欺负狠了,又会变着法儿地哄他。
如今,二十五岁的谭岑宴早已褪尽了少年时的顽劣。他只是夹了一块最肥美的熏鱼,放到安平面前的白瓷小碗里,声音低沉温和:“快吃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安平依言夹起那块鱼,细细咀嚼,很香,却不是母亲的味道。
安平低垂着眼眉,只觉得有些可笑,谭岑宴营造出来的温馨平和的老友重逢的场景,不过是假象,刹那便可戳破。
但他的思绪却飘到了那个雨夜。
——
那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夏天,高考结束后的焦灼等待。他和谭岑宴一起填好了同一所大学的志愿,畅想着即将到来的、可以继续形影不离的大学生活。
人生最得意,莫过金榜题名时。
在拿到那份承载着未来希望的录取通知书时,安平的心几乎要飞起来,迫不及待想与家人、与谭岑宴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命运的巨锤毫无预兆地砸下——母亲在单位楼梯间顶层重重摔下,整整十六级台阶,浑身淤青,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医院。
他跌跌撞撞赶到医院时,父亲仿佛一个白天就苍老了十岁,一下子就抽干了精气神,背脊佝偻得像株被狂风压弯的芦苇,眼神空洞地望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拿着X光片,指着上面一片触目惊心的阴影,语气沉重地对他们说着:“……腹部大量积液,腹膜破裂,肿瘤巨大,恶性程度很高……情况非常不乐观,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建议立刻转往国内一线大医院。”
妈妈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她睡着了,脸色蜡黄,鼻子紧蹙,口唇微张。
他就这么看着她。
父亲强撑着办好了所有转院手续,声音嘶哑地让他回家休息会,自己弄点吃的。
他回到家,房子空荡荡,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却又像是空了一大块。
下意识地联系谭岑宴,想寻求一丝慰藉或支撑,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麻木地收拾着东西,煮了饭,热了家里的剩菜,又炒了个简单的青菜,装进保温盒,带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再次回到医院。
安平从未认真地想过有一天要看着她离去。她的死亡,如同她的出生,都属于传说的时代。
那段日子具体是如何熬过来的,记忆已经模糊。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将那些无法承受的巨大悲伤和绝望强行模糊、淡化,支撑着他凭借本能麻木地运转。
8月2日的那个夜晚,罕见地降下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盛夏的八月,空气里竟然带着丝丝寒意。
他们已经收拾好行囊,第二天一早就要挤上开往泸市的火车,踏上渺茫的求医之路。
安平想着,无论如何,该去和谭岑宴道个别。
最近几天,电话、短信、聊天软件全都联系不上,他只能去钱宅碰碰运气。
他撑着一把伞,但在这瓢泼大雨下,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他浑身湿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钱宅。
钱老去世后,本就冷清的宅院更是门可罗雀。
然而今晚,这座沉寂的深宅却灯火通明。一辆辆线条冷硬、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整齐地停靠在门墙外,将狭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车灯刺破雨幕,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剪影。
身着统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镖如同沉默的雕塑般矗立在滂沱大雨中,雨水顺着帽檐和脸颊流淌,他们却纹丝不动,将整个宅邸严密地拱卫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一位身形高大,气势迫人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正走向一辆奢华异常的加长版豪车。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宅门内驶出,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几乎贴着站在巷边、浑身湿透的安平面前驶过。
车窗是深色的单向玻璃,隔绝了他的视线。
雨声哗哗啦啦,可就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安平听到了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模糊却充满愤怒和绝望的呜咽声,从刚刚驶过的车厢中传来。
那声音……
安平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心悸,他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步。
可那辆车转眼就消失在雨幕尽头,只留下两道迅速被雨水冲刷的车辙。
安平呆愣了片刻,但来不及细想那令人心悸的声音和不安,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见到谭岑宴!他咬咬牙,试图从肃立的人墙缝隙中挤过去。
“干什么的?!”一个管家模样、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立刻发现了他,眼神锐利如刀,厉声斥责道:“冲撞到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安平被那凌厉的话语刺得一缩,却还是鼓起勇气回答:“我……我找谭岑宴。”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刚刚坐上车的男人耳中。他停下动作,吩咐让安平到跟前说话。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与谭岑宴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冷酷与久居上位的威严的脸。
目光扫过来,漠然地审视。
“安平?”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安平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下,不由自主地点头:“……是。”
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慢条斯理地从里衣口袋中掏出一本精致的支票簿和一支镶嵌着蓝宝石的钢笔。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他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手腕一扬,将那张支票丢向车窗外,如同落叶,在冰冷的雨水中打着旋儿,落在了安平脚前湿漉漉、沾满污水的地面上。
“拿着吧,”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你家里现在的情况,应该很需要这个。”
他抬眼看了下安平,如同在看一粒尘埃,说道: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龙,生来就在九天之上;鼠,就该永远在阴沟里打转。”
最后一句,带着高高在上的判决:
“离他远点,别脏了他的路。”
说完,车窗升起,引擎轰鸣,扬长而去,溅起的污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冰冷的雨水打在伞上,噼啪作响,却好像顺着伞骨流入了安平的四肢百骸。他看着脚前污水中的支票,那上面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灼痛了他的眼睛。
他的母亲、他的家人、他的尊严……都成了可以标价的商品,大庭广众之下被确定了价格。
最终,安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颤抖的手,从冰冷湿滑的污水里,捡起了那张雨水浸透、字迹模糊的支票。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冰冷的视线,站起身,沉默地消失在滂沱的雨幕和深沉的夜色里。
......
坐在开往泸市的绿皮火车硬座上,车厢拥挤、嘈杂,弥漫着汗味和方便面的气味。
安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不清的田野和村庄,怔怔出神。
他想,那个男人说得或许没错。
谭岑宴是九天之上的骄阳,生来就该光芒万丈;而他,不过是地上最卑微的草芥,挣扎在泥土里,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星河。
那么,就让这一切结束吧。
连同他那些关于青春、关于友谊、关于未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埋葬在那个雨夜里。
列车过隙,带走了斑驳的时光。
——
回忆的潮水退去,安平坐在谭岑宴温暖舒适、弥漫着清冽木质香气的轿车里,车子已经停在了他租住的胡同口。
“到了。”谭岑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在想什么?跟你说话都没反应。”
谭岑宴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伸手准备为他解开安全带。
安平这才如梦初醒,条件反射般地抗拒,猛地抓住安全带,迅速地自己按开了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谭岑宴的眼睛,平静无比,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谢谢谭总。”
说完,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快步融入了胡同口那片没有路灯的、浓稠的黑暗里,没有回头。
谭岑宴被安平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漠然的眼神怔了许久,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淡然。
仿佛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牵绊,都在那平静的一眼中,被无声地斩断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慌和暴怒的情绪猛地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直起身,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庞,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那边准备好了吗?”
短暂的停顿,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戾,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给老头子的寿宴,送一份让他终生难忘的大礼。”
挂断电话,谭岑宴推开车门,站在冰冷的夜风里。
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翻涌的暗流。
倚着车门,看向安平的出租屋亮起的灯光。
......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灯光熄灭。
谭岑宴拿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
画面来自一个隐蔽的视角,光线昏暗,只能依稀看见床上蜷缩着的一团——一只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蚕宝宝,只露出的一点白皙额头和几缕棕发。
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冰冷的屏幕,来回摩挲蚕宝宝漏出来的一点点透气的小脸。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掐灭了一只刚点的烟,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瞬间湮灭。将手机揣回口袋,大步向安平家走去......
法外狂徒谭三,收回文案,所以也算不上文案欺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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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我准备下去沉淀沉淀,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圆了(大哭) 我有罪,我还没学会写文,就先学会了挖坑... 但是别急!姐妹们,我又有了个新脑洞,原始兽世买股文!别质疑,先相信!文案已经上传,大家品品怎么说,帮我提点意见,感谢姐妹们,抱拳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