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你》行云y

3、争夺第一 期中考

　　期中考试的铃声像道分水岭，把秋意渐浓的十月劈成两半。叶漾坐在考场里，笔尖划过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演算步骤时，窗外的香樟叶正被风卷着打旋，落在三楼的窗台上。

　　他放下笔，指尖有些发麻。这是他转学后的第一次大型考试，从上周开始，沈逸就像上了发条，每天晚自习都要拉着他刷题到熄灯，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摞，边角卷得像朵枯萎的花。

　　“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交卷时，沈逸凑过来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鼻尖上沾着点墨水，像是只刚偷写完作业的猫。

　　“嗯。”叶漾点头，视线落在他沾了墨水的鼻尖上，“你呢？”

　　“差不多吧。”沈逸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含糊，“就是最后一步可能算错了。”

　　成绩公布那天，叶漾是被沈逸从食堂拽出来的。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沈逸仗着个子高，扒开人群往里挤，叶漾被他拽着胳膊，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

　　“看到了！”沈逸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拔高了些，“叶漾，你看！”

　　叶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红底黑字的排名表上，“叶漾”两个字排在第二，总分708。而第一的位置，依旧是沈逸，710分。

　　只差两分。

　　“牛逼啊！”沈逸拍着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更重，“你看沈浩宇，掉到第五去了！”

　　叶漾的目光掠过第五名的名字，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他盯着沈逸的名字，那两个字被红笔圈着，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涩。

　　“就差两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两分而已，下次肯定超过我。”沈逸浑然不觉，还在兴高采烈地数着两人各科的分数，“你物理比我高五分，英语高三分，就是语文差了点，作文扣太多了……”

　　叶漾没听他说话。他想起昨晚刷题时，沈逸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少年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里还攥着本数学错题集。叶漾当时犹豫了很久，才伸手帮他把书抽出来，盖在他身上当毯子。

　　原来他不是不紧张。原来他说“最后一步可能算错”，只是不想让自己有压力。

　　“走，请你吃冰棍！”沈逸拽着他往小卖部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就知道你能行！”

　　叶漾被他拉着，手腕处传来温热的力道。他看着沈逸的背影，心里那点失落突然变成了别的东西，像颗刚剥开的橘子，酸里裹着甜。

　　从那天起，5班多了道奇怪的风景。

　　早自习时，叶漾刚翻开语文课本，沈逸就会把摘抄本推过来：“昨天背的古诗词，默一遍？”本子上是沈逸龙飞凤舞的字迹，却在易错字下面画了波浪线，格外认真。

　　午休时，叶漾想做数学题，沈逸会硬把他拉到操场：“跑两圈再回来，脑子转得快。”他跑得飞快，像阵风，却总在叶漾落后时放慢脚步，等他追上来。

　　晚自习前，两人会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沈逸每次都抢不过别人，却总能从自己碗里挑出最大块的，夹到叶漾碗里：“我不爱吃甜的。”

　　叶漾知道，他明明最喜欢糖醋排骨。

　　月考变成了两人的秘密战场。沈逸会故意在叶漾做不出题时，假装翻书发出声音，等叶漾瞪他，又笑着把解题思路写在草稿纸上，推过去。叶漾则会在沈逸背英语单词卡壳时，轻轻敲他的后脑勺，递过写着答案的纸条。

　　他们的分数咬得越来越紧。有时沈逸高一分，有时叶漾高半分，红笔圈住的名字像在跳双人舞，总在榜首的位置紧紧挨着。

　　沈浩宇彻底被甩在了后面。他看叶漾的眼神越来越冷，有时会在走廊里故意撞叶漾一下，或者在老师提问时，阴阳怪气地说“这题叶漾肯定会”。

　　叶漾懒得理他，沈逸却总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沈浩宇，你要是羡慕，就自己努努力。”一次物理课后，沈逸把叶漾护在身后，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别天天阴阳怪气的，不像个男人。”

　　沈浩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说什么，却被沈逸的眼神逼退了。

　　“别理他。”走回教室的路上，沈逸说，“他就是输不起。”

　　“我没在意。”叶漾说。他确实没在意，因为沈逸站在他身前的样子，比沈浩宇的挑衅更让他上心。少年的肩膀不算特别宽，却像堵墙，把所有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十二月的月考，叶漾第一次拿到了第一。

　　总分723，比沈逸高了四分。

　　公告栏前，沈逸盯着排名表，半天没说话。叶漾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他想说“其实你最后一道大题要是没错……”，话还没出口，就被沈逸抱住了。

　　“你做到了！”沈逸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能超过我！”

　　叶漾僵在原地，能感觉到沈逸的心跳，隔着两层毛衣，依旧跳得很凶。周围的喧嚣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下课铃。

　　“恭喜你啊，第一。”沈逸松开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今晚去我家，我妈做红烧肉。”

　　叶漾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看着沈逸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个“第一”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漂泊的影子，终于有人会为他的胜利真心喝彩。

　　去沈逸家的路上，叶漾攥着书包带，手心一直在冒汗。沈逸的家在老城区，是栋带院子的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虽然花期过了，空气里似乎还留着甜香。

　　“妈，我回来了！”沈逸推开院门喊了一声，里面传来轻快的应答声。

　　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迎出来，看到叶漾，笑着说：“这就是你说的叶漾吧？快进来，外面冷。”

　　客厅里很暖和，电视上放着新闻，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沈逸的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冲叶漾点了点头，眼神很温和。

　　“阿姨好，叔叔好。”叶漾有些拘谨，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快坐快坐。”沈妈妈把他拉到餐桌旁，“沈逸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学习好，人也乖。”

　　沈逸从厨房探出头：“妈，别乱说。”

　　“我哪乱说的？”沈妈妈笑着瞪他，“上次你说叶漾爱吃糖醋排骨，让我学着做，忘了？”

　　叶漾的脸突然红了。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沈逸会记在心里。

　　饭桌上，沈妈妈不停地给叶漾夹菜，沈逸则在旁边“翻译”：“我妈说这个鱼丸是她早上现做的，你多吃点。”“她让你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叶漾埋头吃饭，眼眶却有点发热。他想起自己家的餐桌，永远只有沉默和关于成绩的询问，从来没有这样的热络和烟火气。

　　吃完饭，两人回房间刷题。沈逸的房间很小，书桌上堆着高高的练习册，墙上贴着张篮球明星的海报。叶漾坐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的味道。

　　“这道题怎么做？”沈逸突然推过来一本数学题集，指着一道几何题。

　　叶漾凑过去看，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沈逸的肩膀。两人都顿了一下，却没人躲开。

　　“辅助线应该这样画。”叶漾拿起笔，在图上画了条线，“你看，这样就形成了全等三角形……”

　　沈逸没看题，眼睛盯着叶漾的侧脸。灯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看懂了吗？”叶漾转过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沈逸猛地回过神，点点头，又摇摇头，耳根红得厉害：“没、没看懂，你再讲一遍。”

　　叶漾笑了笑，又耐心地讲了一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层银粉。

　　离开沈逸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沈逸送他到巷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叶漾说。

　　“谢什么。”沈逸踢着脚下的石子，“以后常来玩。”

　　“嗯。”

　　“叶漾，”沈逸突然叫住他，“下次考试，我肯定超过你。”

　　叶漾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燃起来的小火苗，温暖又明亮。他笑了笑：“我等着。”

　　风吹过巷口，带来远处的犬吠和饭菜香。叶漾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攥着沈逸塞给他的苹果，温温的，像揣了颗小太阳。

　　他知道，这场关于“第一”的争夺，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赢家。因为从他和沈逸并肩站在公告栏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赢了——赢了那些孤独的夜晚，赢了那些漂泊的过往，赢了彼此眼中独一无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