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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不要知晓我的少女心事 在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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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下最后一笔时,她的手正悬在画中人的鼻子上方,久久未动。
金黄的落日余晖被寒江的碎发遮住,只留光斑点点,玻璃柜上细微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明显,她沉浸在自己的画作中,全然不知有个人已经站在门市外的光晕里等她许久了。
直到明亮的视线被一扇宽大的阴影面遮住,她才猛然间抬起头,与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神对视。
“寒小姐,能借一本书么?”他微微睁大眼睛,倾头作询问状。
寒江一时间才反应过来,在慌乱中迅速低下头,猛地站起来说道:“我马上帮你找。”
然而在那刹那的慌乱中,她的笔尖不小心在画中人的鼻子左侧,靠近眼睛不远的位置留了一笔,并在手足无措中“砰”地一声把书关上了。
在寒江背过身在书柜里乱找时,一道声音和停止翻找的背影同时出现。
是了,别人都没问借什么,她在这里乱翻找什么呢?
“我想你还没有听我借什么书吧。”
寒江转过身,微笑着吞下尴尬,问道:“你要借什么书?”
男生指了指她桌上摆着的那本书,正是她刚刚看完的武侠小说,道:“我刚刚看你看完了,那我就借这一本吧。”
寒江也没说什么,只想着尽快把他打发走,便随口道:“你拿吧。“
男生突然笑了下,随即拿起那本厚厚的书侧身装在自己的帆布包里。
寒江觉得这人笑得很莫名其妙,但是一想到自己方才那么失态,一时间脸上挂不住,觉得被嘲笑了,有些气愤道:“你还有事儿吗?“
男生摇摇头,他正准备走,但又站定在玻璃柜转角,转身说道:“我叫恨水,这本书是我自己来借的,不是给母亲借的,需要我打借条么?”
“不用。”那边寒江自顾自地整理着书柜。
“那我可以做批注么?”
“随你。”她转身看着今天的收据,但未曾抬头瞧过那边一眼。
“那好,我大概星期一把书还给你。”
“随意,放门市上就好,我星期一不一定帮着守。”
“那正好,我星期一可以到学校拿给你。”
终于,这句话落尾,寒江蹙着眉间抬头问道:“你和我一个班?”
恨水笑道:“我这一年会和你一个班,好了,不多说了,周一见吧。”他说完,翻身骑上自行车向桥西去了。
在看着那人骑车走到桥西尽头后,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那张小人画还夹在书的最后一页。
她一拍脑袋,完蛋了,这还怎么见人……
星期一嘛,总是来得很快。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将路上的土地洗刷得泥泞不堪,赶早市的人群在公鸡还未打鸣之时就开始沸腾了。
明月将落未落,朝阳将升未升。
寒江就这样在杂乱的吆喝声里蒙着脑袋呼呼大睡。
早晨六点,母亲穿着围裙走进房间,手上还有着刚切完葱姜蒜末的草气,“咻”地一下拉开遮光的窗帘,推开吱呀作响的小木窗,念叨着:“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今天星期一,开学第一天,不早点去啊。”
寒江费力地扒拉开裹成一团的被子,又皱着眉头抹开乱糊在脸上的头发,揉着稀松的双眼侧身坐起,向窗外看,嘟囔道:“哪儿有太阳啊?我咋没看见。”
寒妈妈走到门口说了声:“窗外面没太阳,你心里面还没太阳啊?”
话落便又重重地带上了门,她被震地一抖,然而祸不单行,木窗外又吹来一阵带着露水气息的凉风,害得她连打几个喷嚏。
“唉,早上起来就这么倒霉,黄历上的倒霉日子肯定被今天撞上了。“她趿着拖鞋,懒懒散散地走到窗边,正探身越过书桌关窗,风趁着空袭从窗沿溜进来,卷起来桌上的日记本,她低头,发现风吹到了前天的那页日记。
墨迹较其他的字稍显锋利,看来是加注了些怨气,上面写着:一想到周一的时候要跟那人见面就恨不得把河水喝光!我不会同他说一句话的,走着瞧!
昨天和朱玲玲玩儿得太嗨,倒忘了这事儿了,她心里盘算着,今天怎么跟这人交流啊……
那种猫挠心头的尴尬劲儿又犯了。
出房门的时候瞟到门背后的挂历,上面写着不宜出行,不宜和旧友吵闹…她无奈地摇摇头,得,今天的确诸事不宜。
挂历被重重阖上的门甩掉了一个挂钉,就这样斜在门上,先前被旁边外套遮住的地方露出了一角,正是今日:
不宜出行,不宜和旧友吵闹,宜结交新友。
早上往学校的路总是拥挤,不过不是街道拥挤,是她的视野拥挤。左挤一堆人,围成一团,在那里嘻嘻哈哈,右挤一堆人,排排走,手挽手轧马路。
左左右右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今天在家门口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郑敏的身影。
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就冷淡了……但或许是她有事吧,可转念想,就算是有事,家住不远,差人提前捎个信总成吧,既不说不来,也不说要来。真让人恨也不是原谅也不是,只有低着头,踩着泥泞的土路,无奈了。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短促的自行车铃声,她正生着闷气,低头本能地往一旁靠,突然斜眼看见自己脚边就是自行车滚轮,还没等着她惊呼出声,身子另一边就已经被一股重力拉走了,她整个人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在了温暖而狭小的巢穴里。
有力却仍显骨感的臂膀,是她的第一感受。
骑自行车的那人踩着踏板飞速远去了,溅起大片的泥点,道路两旁的学生们都往旁边靠,人潮仍在向前涌动着。
她还在原地,轻声道谢。
来者是恨水。
她觉得尴尬的对象是恨水,她想避而不见的也是恨水,现在,救了她,让她抱歉万分的仍是恨水。
寒江觉得这个人特别熟悉但又很陌生。
她的直觉是对的。
甚至在未来的极长一段时间里,哪怕是他们可以牵手的时间里,这种感觉将会一直游荡在她的心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