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主他总在崩仙设》纯白极光

5、第四章

　　顾小墨感知起来，从一面墨水的平面镜子里映衬出鬼气的参照。在他的身体四周，因为鬼气有隐君子的掩盖，几乎发现不了鬼气，全是凡人的绿色的生气。
　　在望远看一看，四周，尤其是明溪镇与鬼城的交界处，鬼气开始存在。
　　屏息凝神，四周竟然没有一个鬼差来接引他？是他看错了吗，从古至今，仙，魔，鬼，人，仙界一家独大，魔界肆意妄为，与仙界势不两立，自从仙魔大战之后，表面和睦了已久。
　　至于鬼城，存在感最低，也最为神秘。他们总部建在地下，常常独来独往，算是四界中有名的独善其身。
　　每当鬼节，他们会到凡间组织大型游行集会，放鬼火，做纸钱，找各个前生前世的亲人。
　　他们的个性百鬼千面，有激烈的，有温和的，有暴戾的，也有逍遥恣意的。
　　全部仰仗着做人时留下来的观念习性。
　　鬼的心脏是鬼气凝聚而成。鬼气是什么？
　　凡人死后不是要渡过鬼门关，踏过忘川河，遗忘往生，赶去投胎吗？
　　善恶终有报，轮回见真谛。记录往生的所有事，好事打上小红花，坏事打上小黑叉，全部记录在案。
　　该死的死，该活的了却执念，再世为人时要圆了上一世的缘分和因果。欠下的得还，如此循环。
　　而鬼差，有和黑白无常一起索命的，有锻造鬼气的，鬼气就是活人的生气渡成鬼气遗留的一种念。
　　要说顾小墨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曾经下凡游历的那么多年，人间的话本也是都知道的。天庭上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白度过的。
　　渊灵仙尊甚是对他恨铁不成钢，就是因为他不学无术，吃老本，老本还是天生就有的，你说就是这样，还能跟黎灼打个平手，你说气不气？
　　所以都是气的，气什么，气自己不是顾小墨。
　　顾小墨还是有点出息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敢爱敢恨，有人就喜欢他这样的。
　　当初黎灼遇到他，他正在路上遛弯。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对方的时候，一句——唉？这不是那个谁，顾小墨吗？
　　于是就认识了。说来奇怪，他就是看着人家黎灼天之骄子，身旁却只有一两个心腹，一点不像他，心腹说不上，就是能说话的人不少，最好的人就是树下常常练剑的那个小师弟，人很认真。
　　他顾小墨选朋友很看眼缘，喜欢认真的。眼睛不坏，想事情认真入心，不会别人说什么干什么。
　　所以还是要点教养的。
　　别看他皮了一点，但不至于让人太难堪。
　　黎灼那帮人知道顾小墨。顾小墨却是第一次见到执法殿的人，这么近距离。
　　不是好接近的。
　　话又说回来了。顾小墨找了半天，在醉仙楼方圆几里看不到一个鬼气。
　　算了。没有护驾，也没有使者保护，一个人也可以。鬼城没有成长起来的大半鬼气可都是在我的身上呢。
　　顾小墨突然站了起来，刚刚站了起来，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他也没有多么在意，只不过是伤口没有好而已。
　　已是深夜，掌柜现在已经睡下了。顾小墨留下了一些随手变出来的银两，付了款，便揉揉有点疼痛的心脏部分，一点点走出了醉仙楼。
　　楼外面风很大，秋日的夜里还有点凉爽。小镇里黑乎乎的只有天上的一轮圆月。
　　趁着夜色深重，他隐去身形，一个人静静朝着河边走去。
　　走过小镇，便是一片树林。树叶深夜中沙沙作响，他觉得很是静谧。
　　再往深处走，就是古青溪。古青溪深邃的波纹在月色中闪闪发光。
　　顾小墨站住了。他现在面临一个问题。一，他没看到桥。二，他不会飞。
　　顾小墨挠挠头。可恶，光有一身鬼气，没有仙气，凡是都有不会的，不是？
　　想了想，倒是一个法子。
　　他看着眼前的五米长的小溪，倒也不是不能游过去。只是湿了一点的事不是？
　　说干就干。撸起来胳膊。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广袖红裙，下摆很长。虽说很是吃水。但是要再变幻一次身也是很伤心脏。毕竟他已经是忍住了疼痛的。
　　最后还是把衣物自己系上，缠在了身子上。
　　要下水了。入水冰凉，水流和缓，水里有一些绿色的浮萍。应该还有各种虫子。希望不吸血。
　　顾小墨把脚探进去，然后是腿，两只腿，别想到这个小溪并不深，脚踩在底下的滑滑的石子沙粒上竟然有一些痒。
　　就这样，缓慢的度过了小溪。这事情说出去，炼气期的小儿都不会信的。一个鬼城之主过河还用蹚水。一个炼气期的都会飞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鬼的鬼气并不是有就可以，它还需要慢慢沉淀，化为己用还要和鬼本身的磨合。你以为鬼鬼都能驾驭鬼气？笑话，都是大鬼，那些能活下来，活的时间长的。为什么鬼普遍很少出门，出来鬼城的普遍都是老家伙？
　　因为老家伙厉害，而新生鬼保命为主。
　　至于鬼主，尤其是新生的鬼主，其实除了身怀鬼气，真的和普通的婴儿别无二致。
　　这就是为什么鬼城如此重视在鬼主一出生就去寻找的原因了。
　　因为弱。太菜了。要智力没有智力，要武力没有武力，要一个行动好使的身子都没有，连生活都不能自理，说啥自保？
　　一般鬼主出生，其母必死无疑。所以鬼主一般都是作为扫把星，小妖怪，要么被抛弃，要么被无情杀死。
　　于是，就有了凡人知道鬼主长什么样子的流言传了出来。
　　不然鬼城还憋在心里呢。
　　话说天地间一开始只有神。神主宰了这个大陆几乎几千万年。后来，天地间灵气逐渐被横行世间的神明用度一空，一场神界的大战几乎死绝了所有原始的神明。
　　神明后来知道了洁身自保，不招惹是是非非。不陷入情感牵扯，不随便与人结下仇怨，以和为贵，避世一人。
　　但是那些神明的魂魄并不甘心，他们自愿放弃了自己的记忆，化为忘川河的水，千百年之后，在世为人。
　　这就是人为什么可以修仙的原因。人本为神明转世。
　　这只是第一代的人类。人类后来繁衍生息。神明渐渐开始在意起来这些人类，是在第一个修仙者渡过了雷劫，成为了仙界最强者的那一刻起。
　　他的名字至今无法考古，人们现在都叫他玉皇大帝。
　　玉帝建立了天庭，组建了第一批有真正系统的组织。他说，人类和神明本为同根生，他说神明不要与人类为敌。
　　神明虽然忌惮着人类，但又没有意义跟玉帝对着干。虽有不满，但也是一个个签了天条。
　　天条上，神明在人间设立神像，人类普遍敬仰神明，神明也要时不时显显灵，如此一来，人类不会把事情闹得太乱，就像玉皇大帝一样。
　　第一代修仙者普遍成了仙。后来，便是一代不如一代。直到如今 凡间已经是最弱小的势力族群了。
　　至于魔。神明大战之后，留下来没有过忘川河的就是魔的雏形。
　　时光磨砺了意志，也让意志逐渐开始极端化，魔道就此产生。神明把力气锁定起来，形成戾气，就是魔气的原材料，经过时间的炼化，与各种灵气，仙气，神气，以及凡人的生气，凡人死后的鬼气，慢慢沉淀，磋磨成了魔气。
　　魔气越深厚，魔的魔力就越是大，自然有强弱之分，大魔可以吞噬小魔，作为养料。
　　有时也会收集活人的生气，直接杀人。
　　凡人自然会去找寻仙人求助。那自然，仙魔不两立，至今已是一种作为仙人，凡人的道德标准。
　　话再说回来，魔有修魔之法，一般越是狂妄的魔，胆子大，又有魄力的爬到顶端。
　　而鬼，活的最久的鬼最有权威。鬼也是有天赋之分。有天赋自然鬼气化用的快一些。
　　这天赋到现在还是说不准。就这鬼主来说，本来鬼城还叫鬼界的时候，是没有鬼主的。后来最强鬼主转世，结果没有化为人类，出生就是鬼。
　　还是越来越强的鬼。世代鬼主建立了鬼城。鬼城也是越来越繁华。到了这一届，已经是内中外三个层的巨大城池了。本为城，却可仙魔鬼三界并立。
　　但鬼城虽然老实不闹事，一般与仙界和魔界井水不犯河水，但依旧还是有一些摩-擦。
　　就比如，仙人近几年就很是讨厌鬼。大鬼不投胎，只会越来越强。
　　真话。鬼主的成长力是不可小看的。
　　只不过，话又说来，顾小墨渡过了河水，一路往鬼城前进，是一个大胆的决定，一不小心被人发现，就是再一次身死道消了，是否还能那么幸运，保住神魂，再投胎呢？
　　顾小墨惨然一笑。
　　不可能了吧。
　　顾小墨拧了拧自己湿透的红衣，真叫一个狼狈不堪。
　　前有仙界巡查追杀，后有无鬼城大鬼的保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前面就是凡鬼交界处了吧。”
　　天将明，顾小墨望着最后的一个大山，深深哀叹一声。
　　“真累。”
　　他弯下腰，手捂心脏。
　　“你的心脏不好是吗？”
　　“是啊，好疼啊。哎？这里有人吗？”
　　顾小墨四处望了望，周围什么也没有。听声音是个男人？
　　“我在这里，你的脚下。”
　　“哈？脚下……唉？”
　　脚下软软糯糯的，确实，感觉有点东西在微微动。
　　顾小墨踩了踩，离开原地。“你是什么东西啊？”
　　结果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你又踩到我更了不得的地方了。”
　　顾：？
　　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好了，可以了，我离远了，你不会在土里吧？”
　　缓缓的，脚下的落叶缓缓动了起来。露出了一只手。
　　说是手，不太准确。那是一个手的骨骼。
　　啪叽！
　　一下子拍在了地上。一个红乎乎的脸冒了出来。
　　一个小男孩慢慢从土里怕了起来。他浑身是泥泞，用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盯着顾小墨。
　　那眼睑还在一下下抽-动，冷眼如刀，一下子刺入了顾小墨的心里，顾小墨觉得心脏更痛苦了。
　　哪个土里面冒出了个小野人？
　　“你的手怎么……你，你干嘛？”
　　问出这句话之前，顾小墨还没有觉得小男孩有多么难缠，果然是笑小屁孩儿！
　　“你咬我胳膊干嘛！”
　　那孩子直接冲到了面前，一口咬住了顾小墨的胳膊。此时，顾小墨的袖子都因为蹚水变得脏兮兮，湿乎乎，被他自己撸到了胳膊根。
　　就这样白乎乎的胳膊就留下来一个小牙印，怪痛的。
　　“解气啊！你刚刚踩了我。木头，都不知道躲。”
　　……我也没想到你要咬啊。
　　顾小墨很是无语，他一点也不擅长对付小孩子。
　　“好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躺着？你家长呢？不管你吗？”
　　顾小墨郑重的责怪道。
　　小孩子就得训吧？
　　应该是。
　　“你说什么，我是小孩子？”那小孩笑了。
　　“那你还是什么？小鬼？”顾小墨郑重地问道。
　　“我活了多久你知道吗？八百万年。比你大吧？新任鬼主？”
　　“你说什么？”顾小墨不动声色，但手抖了抖。
　　“嗯哼，怎么样，我慧眼识珠吧？”小男孩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明显的挑衅道。
　　顾小墨讪笑一声，“呵呵，甚好甚好。”
　　“嗯，那是自然。哎呦？不过怎么就你一个，我从没见过谁把新出生的鬼主一个人撂这儿的？”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小鬼头很是厉害，佩服佩服。”顾小墨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嘟囔着桃苑岛的隐君子不过如此。好坑人。
　　“更奇怪的是……你。”那小男孩用骷髅骨头的手骨架子点了点顾小墨的胸膛。
　　顾小墨顿时有种不妙之感。我当然知道我奇怪了，鬼主生来都没有前世记忆，更不会伪装化形。
　　“我这么帅，风-流倜傥，举世无双的，哪里奇怪？更别提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小屁孩？”顾小墨大着胆子问道。这小孩子话里有话，东一句，西一句，不能被他带跑了。不管如何，装装傻，打打哈哈。
　　“你当然不会是前任鬼主的转世。你是堕仙顾小墨。”
　　？
　　这个小孩，怎么这么聪明？不太可能啊。顾小墨顿时严肃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是顾小墨？”
　　那男孩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一脸兴味地望向顾小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谁很重要吗？重要的是，鬼城塌了啊，大鬼小鬼都死的死，跑的跑了，仙界已经快要接近你了。你，是跑，还是，就地取法？”
　　顾小墨听了这话，却一点也没有害怕，他镇定了下来。
　　“我承认，你懂得很多，知道的东西可真不少。不过，你是怎么证明，你不是在忽悠我？仙界捉拿人，向来要么成群结队，要么只是一员大将，来去自如，不会为人轻易知晓。若你说的是真的，这四野毫无动静，便是其二，那你必定是跟仙界关系不浅。”
　　“其二，你知道顾小墨没有死，还知道他重生成了鬼主转世，你必定有什么法宝得以知晓，你很有可能是身居高位的人，而且熟识仙界秘辛。其三，我没有见过你，而你能一眼看穿我的伪装，要么和桃苑岛的岛主有些来往，知道隐君子的识破方法，要么，你的修为极高，至少是仙尊级别。而你，空口说鬼城已经塌陷了，再加上你很有可能是仙界人，一不立即动手，二不敢暴露自己的底细，那么只有一种情况，你撒谎，为的是拖延时间，不让我进去，你知道我会来鬼城附近，所以特意来蹲守，你是有求与我，有不敢被仙界人发觉，你另有计划。”
　　顾小墨说完一长串的推断，小男孩沉默了。良久，他低着头，呵呵一笑，“果然是名不虚传呐，顾小墨仙君，‘人如灵蝶翩然飞，一双手搅乾坤。千古风-流人来了，一笑倾城莫奈何。’久仰久仰。”
　　正说罢了，那小男孩化为一阵云烟，“让你猜对了一半。但我不让你进入那鬼城，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危。你安心活着，我们还会见面的。”
　　那人突然消失，只是那留下来的白色迷雾转变成了一附色彩斑斓的实时动态画像。
　　画像里，黑色迷雾包裹着一座城池，画面逐渐深-入其中，鬼城外面，似乎有一层屏障，顾小墨从没有见过，但那天上飞着的人是……？黎灼？！
　　顾小墨深吸了一口气，也对，那神秘人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方圆百里，鬼气，人间是真的一点也看不到。
　　难道，仙界真的找到了什么能克制鬼气，压制一座城的巨大鬼气冲击的法宝？
　　但……顾小墨深思起来，自己若是来到鬼城，进不去还是个死。就在顾小墨望着变换不断的录像发呆的时候。录像突然一变。只见，在鬼城的上面，地面之上，忘川河里，一朵巨大的血色灵莲幽然盛开，周边是一些小小的灵莲，尚未盛开。
　　“这是……什么？”
　　顾小墨的眼睛徒然睁大，震惊的看到了灵莲的内部，有一个人形的肉-体，偏偏是自己前世的肉身？可自己的肉身不是已经……被天雷劫劈中，一下子化为齑粉了吗？还有这些数量不菲的小莲花是什么？
　　画面到这里突然消散了，化为一团白雾，蒸发了。
　　不可能的事，总是一件件发生了。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昭示着有大事即将酝酿。
　　这鬼界，是不得不去了。
　　这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