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主他总在崩仙设》纯白极光

4、第三章 繁华的

　　繁华的明溪镇往北，是一条大河，大河对岸，向北再越过三道山，便是凡间与鬼城交界的屏障。明溪镇往南，便被一片水乡包围起来，名为景法水乡。景法水乡再往南，就到了张甲人的小村落，大花村。之所以名为大花，是因为这里生长着一片古老的花海，五颜六色的各种野花在此安逸生长。
　　传说，很久很久的远古，野花海是一位有名的修仙者种下的，隐居在此处近两百年，清茶淡饭，寻花问柳，悠然其乐。而两百年前，就在这片花海之中，建立了一座闻名遐迩的学苑——惜春晚。
　　各个年龄的学子慕名前来，夫子收徒的前提也是很特殊。必须亲手栽培一种花，摘下最美的一支，献给学苑前面，花田里的花仙庙。
　　若是那朵花随风吹到了花田里，便只能遗憾离开，这是学苑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规矩。
　　但若是那花吹到了夫子身前，十分亲昵，便是说明受到了花仙人的认可，无需任何学费，便可以随时来学习。
　　可就在近几十年，一个奇妙的传闻流传开来，一位诗人携带着他的儿子来此逗留游玩，儿子那年一十有五，正值青春华年，心通灵犀之时。
　　偶然在花海中一眼看到了其中的花仙人雕像，看见他身姿清俊，温柔负花于怀，携渡世之念，身下花瓣轻摇，风于熹微。
　　他痴痴的一步一步走到了花仙人的身前，竟然一时忘却身后的父亲。
　　他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这一跪便是三个时辰。从此，不论风风雨雨，他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探望。有时凝望着纯净的天际，有时抚摸着一株野花野草，淡淡的微笑。
　　夫子和学堂的人也慢慢熟识了他，习惯了他的存在，常常邀请他来做客，吃饭。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直到几年前，一场大病带走了他年轻的生命。临终后，他的骨灰随风散漫花海各个角落。
　　他叫凉柳。一段凉柳寻花的传说就此传开。
　　顾小墨遥望着这片花海。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片小白花正正好飘落到了顾小墨的手心。
　　顿时，风起，花散，云舒，最后一抹夕阳映衬在了花仙子的脸上，顾小墨抬头，看到了花仙子淡淡的笑颜。
　　一切，恍如隔世。
　　顾小墨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没在笑。凉柳死去了，但他还活着。也许，那只是凉柳和那个雕塑的缘分吧。
　　虽然不是他。但他的心里还是会隐隐泛起一丝奇妙的波澜，苦涩，心酸，甜蜜，惋惜。
　　可能，仙凡有别。但仙可以入凡心，凡人也可以永远留在仙人的心中。
　　还有什么区别？缘分罢了。
　　顾小墨转身，停顿了一下，看向了一朵花，念出了那句耳熟能详的话，“凉柳公子世无双，守得花仙见春来。”
　　他笑了。是啊，我来了。
　　他带走了一朵花，便一路朝明溪镇走去。小路蜿蜒曲折，到了明溪镇，已是入夜，灯火茵茵，人影幢幢。街头有凡人俗子的叫卖，也有修仙人闲逛下山的谈笑风声，最热闹的，还是那家醉仙楼，进去的不是附近的名门贵族，就是各派弟子，信息流通，最适合打探消息。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我们的酒店吗。”
　　顾小墨摆弄了下手中的花，歪头一笑，掏出了一点碎银，“来一壶好酒。我先自己走走。麻烦不要跟着。”
　　那姑娘看了看顾小墨手中的碎银，笑着点头离去，走前把一壶酒放到了顾小墨手中，“梨花带雨，本店招牌好酒。”
　　顾小墨拎着酒，一路往里走。
　　“哈哈哈哈，简直太好笑了，你别说了，把这个给我，你看看我小木木怎么化险为夷！”
　　“啊！你看，成了，成了吧？老七，老七？你怎么了？”
　　“别说了，我输了，我认输，你牛。”
　　“我牛个皮，我就会吹牛，不就是个女孩子吗，人家又没有欺负你，你也没有得罪人家，哭什么哭？你好好看看，你多俊，年轻有有才华，哪个姑娘不是都很……你自信起来，来，起来。”
　　顾小墨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他一向不喜欢热闹，至于年轻之辈关心的事，他是一点也不关心。
　　“来来来，这位小哥。我们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了，你来评评理。”
　　“我？”顾小墨前面的一个人喝掉酩酊大醉，迷迷糊糊的指着鼻子问道，“你……你们……找我？”
　　“……呸呸呸，我是说你身后那个。”只见那人临时掉了个头。
　　“这位仁兄，好一幅一表人才啊。”
　　顾小墨扇了扇扇子。“抱歉，没空。”
　　“哎——？走人就没有意思了哈，看这位公子，一个人，一壶酒，往里走，一看，就是有那个心事不是？”
　　“哎，哎！别急着往里走，”那人一只胳膊拦住了他，顾小墨的眼皮跳了跳，耐下一口气，“有什么事吗？”
　　那人勾嘴一笑。“我看公子甚是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醉仙楼。传闻道，楼上有佳人，天下何有？一颗慧心，一手好字，楼里佳人笑。”
　　……什么烂诗？
　　顾小墨甚是无语。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看就知道，公子是最合适的人选，不如……？去帮我们看看，她长什么样子？”
　　“不了。没空。我闹肚子，要上厕所。”顾小墨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我帮了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事多多少少得有点。我聆书阁的，消息最多，都是要花钱才能听到的。你要是帮了我这个忙，我就免费回答你三个问题。”
　　“可以。”顾小墨点点头，“你想让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个楼上的姑娘引下来？那我要是办不到呢？”
　　那人拍拍顾小墨的肩膀，“第一个问题，算是押金，你若是办不到，那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免费送给你了。谁让你这么热心，也算是有缘分。”
　　顾小墨沉吟了一下，他此行就是要得到鬼城如今的一手消息，聆书楼常常以消息作为货币筹码，以等价的消息换等价的消息，且绝不透露个人的身份信息，是规矩。所以名门望族都来巴结他们，尤其是四-大门派最是和他们关系紧密。
　　但聆书楼本质上并不需要修真界门派的俸禄，他们实际上是天庭天枢院的走狗，实际上是天庭打探人间机密消息的手段之一。这是成本最低，又划算无比的大买卖。
　　自己若是跟聆书楼去要消息，一不必揭露个人的身份——这是聆书楼每个人都刻在神魂上的禁制，若是不遵守，神魂俱灭。但就算是禁制可怖，依旧有成千上万的人去抢一个外门弟子的名头，只因聆书楼成立已久，又有天材地宝，灵气充裕，那个修仙问道的人不向往这样的地方？不必每天老老实实修仙，只要打探打探消息，一个好头脑，谁不动心？
　　顾小墨当初也是很动心的。但他本就身为天庭的一员，想要什么消息，打探一声就好，所以也一直没有真正去实践过。
　　刻在生魂上的禁制，就是一道卖身契，连马甲都不想披到聆书楼去，谁要去，纯纯白-痴。
　　顾小墨当下就摇了摇扇子，“第一个问题，当下发生的最大的变故是什么？”
　　那聆书楼的弟子闻言，摇头轻轻一笑，“这问题，价格真是不一般呐。公子真是会讨价还价。我只能告诉你两个字，自己去领悟，这两个字，分别是仙，和鬼。”
　　顾小墨面无表情，啪的一声合上了扇子，“那我现在交换一个信息。”
　　那聆书楼人哈哈一笑，“好啊，公子要交换什么信息，尽管说。”
　　“天道之下，天庭之上，天道院也。”
　　那聆书楼里人听了这话，眼神稍一变，闪过一丝异色。“呵呵，公子真是不简单。看来我这没选人错人。真是举世无双。”
　　顾小墨淡然一笑，“那是自然。”
　　本来只是一种猜测，看来，这天道院当心有鬼。
　　天道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天道石，又为何无端说谎？
　　“你说的那位姑娘在哪里？”顾小墨问道。
　　现在轮到那人郑重了起来，“那个姑娘，不是一般的清倌。她是个鬼，但修的确实魔。你要小心，别让她逮到你了。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子，她可不是什么正道的人，想到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奇怪。”
　　顾小墨挑挑眉，“既然是个鬼，又是修魔的，怎么还能在这醉仙楼里面，安安心心待着当清倌给人唱歌卖艺？”
　　那人一笑，摇头晃脑，“不怪你感到奇怪，但这要解释起来太过难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小珊姑娘可是这里的头牌，一面难求呢。”
　　他指着醉仙楼头顶的方向，“上五楼，然后往里走，最里面。有一间房，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接待你。”
　　顾小墨扇了扇扇子，他也可以现在就走，但奈何他的确想要再获得一点消息。只不过这人说的，真的靠谱吗？罢了，来都来了，况且，自己现在名唤点漆，不叫顾小墨。
　　一路爬楼，真是一层比一层安静，一层比一层高贵。这五个层，分别接待的是五种客人。
　　第一层，买酒水，吃饭，喝酒，赌钱，玩乐，都是一些凡人，还有一些炼气期的修士。
　　拿着黄金令牌，就可以上二楼。都是些名门贵族，世代相传的富二代。有钱，有权，有雅兴，有的是能挥霍的本事。
　　到三楼，要拿蓝色的令牌。令牌上有一股浓郁的仙气。顾小墨摸了摸，质地润泽，剔透，是块好灵石。
　　不过那人给的，是一块黑红交错的玄铁，附着着一点烧制上去的上品灵石，整体还附着了一个禁制。
　　到底是什么原因，非要让他上来，自己有令牌上来自己看看不好吗，顾小墨眼皮跳了一下，不太简单啊。
　　一路上了五楼。这里面的人就很少能看到什么凡人了。全是实打实的修仙者。甚至能看到还有一两个金丹期修士。
　　顾小墨这样的凡人，有拿着这样的一个令牌，任谁看去，要么是哪个大佬伪装的身份，要么，就是个……
　　“嗤，又是哪里来的凡人，最近总有凡人赶着上来五楼。估计又有哪个邪修来了劲头。”
　　“你说话小点声，这里附近都是修仙者，耳朵好使。”
　　说罢，附近就有一个人冷冷的扫视了过来。
　　“哎？这凡人长得还挺好看的，会不会是哪个大佬伪装的？”
　　“怎么可能，气息无法遮掩。就是实打实的凡人。一个长得好看的倒霉蛋。”
　　“也是。有的邪修就是喜欢找点好看的。”
　　“嗤，好笑。咱们就从来不需要凡人干什么。”
　　“行了，别说了。”
　　“都是修仙者，怕什么，进不去门派，最近的邪修是越来越多，我看那些所谓的人间正道估计都看习惯了。”
　　顾小墨依旧面无表情向前走着，手里还攥着一壶梨花带雨。
　　是邪修要找凡人？怪不得，但，还是太奇怪了。那聆书楼的弟子既然知道我“不简单”，定然不会让我前来。
　　太奇怪了。顾小墨停住了脚步。此行的目的是打探鬼城的消息。既然那姑娘本来就是鬼，她的消息最为灵通。论实力，自己是鬼主，又有五百年的实战经验，曾跟黎灼打的不相上下。体内有有一颗百鬼同悲珠。
　　但关键问题是，他一旦在修仙界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鬼主的身份，只会更惨，性命难保。
　　现在鬼主未归，鬼城有忧，仙界肯定是想要一网打尽，到处寻找线索，这里即使在鬼城与人间的交界处，又是距离他的出生地点只有几公里之遥，必然是撒下大网的好时机。
　　那姑娘未必是鬼，很有可能是仙界的卧底。但自己要是停在了这里，突然折返回去，未免引人注目。
　　不管如何，还是小心点好。顾小墨故作出神，喝了一口酒，走路放慢，好像是没有看到前面的人一样，突然脚一叽歪，噗的一下子，把手里的酒水尽数洒在了前面一个人的身上。
　　嘴里还吐-出了一-大口。
　　前面人背对着他，一身墨色的锦袍，镶嵌着不起眼的金丝，一看就是什么门派的内门弟子。
　　顾小墨趴在地上，脸也没有抬起来，混合在一片酒水里，好像神智不清，有一种要倒头就睡的感觉。
　　“切，哪里来的酒鬼，离我们家主子远一点！”
　　顾小墨依旧一动不动。“喝……我，我还要……喝。”他拍着地。“呜呜呜，我都要死了，我不喝酒谁喝酒！”
　　“什么死了，你再不起来？！”
　　“起来说话。”一道声音，温润，冷静，却莫名在哪里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喝……你，你们赔我酒！不然就是大傻子！狗-娘-养的，不陪我喝酒的坏蛋，都是……呃～～坏蛋！”
　　“我家主子让你起来！！”一股大力拽着顾小墨的脖颈，猛的拎了起来。这下顾小墨一下子就是清醒了。
　　让他一眼就清醒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那黑袍男子脸上带着的一个面具。
　　天哪！这不是黎灼下凡那个特有的马甲嘛！给我-干到哪里来了！！
　　青铜虎面，野猪獠牙，蛇的舌芯子。丑的可笑，又就着那身气质，黑漆漆的衣服，凶神恶煞的吓人。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是栽倒在了敌营里面了。
　　一双手拾起来顾小墨腰间的黑色令牌。
　　“令牌是假的。还是个骗子！也不知道怎么上来的。晦气。丢出去喂狗吧？”
　　一个声音好听，清脆的小女孩子叫嚷起来，说出来的话反而很是难听。
　　顾小墨瞬间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委实差了点。好像听起来是哪吒丢来人间的分身吧。
　　不过这隐君子伪身术着实好用了些，敌明我暗，不必担忧。
　　“喂，你醒醒行不行！喂！”
　　顾小墨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又作势想要吐-出酒来。
　　“唔……什么骗子，我可不是骗子。你们还给我酒，不然我就诬告你们骗我钱财，呃～～”
　　“喔，这么牛，还知道自己是诬告哦。”那个小姑娘甩甩手，一手拎着顾小墨的脖领，任由顾小醉鬼的身子拖拉在了地上摩-擦，走过一节节的楼梯，“嗨，我先解决了这个醉鬼，再回来。主子你自己进房间休息吧！”
　　那一节节的楼梯，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一阵阵惨叫声，把小姑娘叫的一个头两个大，“呵呵呵，不就是几个台阶，真是烦人呢。”
　　“哎呦，还不是你太矮了，颠倒黑白！小姑娘力气怎么这么大！”
　　“小姑娘”没理他，一路下楼，把顾小墨扔到了一楼。
　　“麻烦死了。”还留下了一句气冲冲的抱怨。
　　顾小墨见人走远，晃晃悠悠爬了起来。嘴上漏出来一丝傻笑。
　　“哦呦，我的屁-股——”
　　很好，好好，哪吒和黎灼都不在鬼城。顾小墨想到了这里，摸了摸腰间的令牌，竟然是假的。怪不得自己不敢上去。这都敢骗人，那聆书楼的弟子的身份，到底是不是也是编的。
　　顾小墨满头黑线。
　　虽然说聆书楼的弟子也不是统一行动，打探消息他们也不方便穿校服就是了。
　　这世上的骗子怎么这么多。
　　当然，就算是真遇到了哪吒和黎灼，他也有法子逃脱他们的眼睛，就像今天遇到了他们的两个分身一样。
　　当然，遇到了本尊就不一定了。
　　掂量掂量自己今天获得的信息吧。哪吒和黎灼还有闲心搞分身，仙界鬼城说明形式并不严峻，只不过他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若是如此，是否那自称是聆书楼弟子的人也是来此处打听消息的，而非撒网？
　　说来惭愧，也是到现在，脑海里猜测了一-大堆。
　　一路出了醉仙楼，空气都瞬间变得新鲜了起来。顾小墨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
　　“”……”
　　“今天的经历就像做梦一样，对不对？”他自言自语。
　　“因为，就是梦啊，都是一堆假象罢了。”
　　“真心的。”
　　顾小墨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睡觉了。他实在是太困了，手边，还有一瓶未被打碎的“梨花带雨”。
　　婴儿的实体，就是不太好使。连续的奔波，一路从大花村来到了醉仙楼。实在是太困了。他喝了一口酒，立刻就倒在了酒店的桌子上呼呼大睡。
　　他发现，梦中太过聒噪，滑稽，就像身边那几个真正还在喝酒的醉汉一样。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醉仙楼酒店尚未打烊。或者说，已经打烊了。楼上的客栈里都是在睡觉的。楼下的几个醉汉喝了一晚上的酒，倒头也是睡在了地上。
　　顾小墨自己的脑袋也是有一点晕，但又因为长时间的睡眠而觉得神清气爽。
　　顾小墨深吸一口气。
　　自己一路从大花村一路赶来，到了这醉仙楼，又睡了这么久，也是该干些正事了。
　　他凝练了一下鬼气，化为一团黑色鬼雾，锁定了一下位置。目标明确——鬼城。
　　不管如何，他要去鬼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