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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今日做饭 ...

  •   这日午后,司鸿仪如常来到湛云朵的禅房外,推门而入,室内却空空如也。

      “人呢?”他眉峰微蹙,声音沉了下来。

      值守的侍卫连忙躬身:“回殿下,那位姑娘说……胸口憋闷,想去后山走走,透透气。”

      后山?!司鸿仪心头猛地一紧,连日来被刻意压下的疑窦瞬间翻涌——莫非,她终于按捺不住,要去执行她的“任务”了?那些蛰伏的暗探、传递消息的接头……无数个阴险的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掠过。

      “承影!”他低喝一声,周身气压骤降,带着凛冽的寒意,朝着后山方向疾步而去。承影紧随其后,只觉得主子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当司鸿仪终于循着踪迹,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石后找到那个“鬼祟”的身影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所有的戒备、所有的阴谋论,都僵在了脸上。

      谁能想到?

      那个病得快要枯萎的、他以为正密谋着什么惊天大事的姑娘,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下巴垫着手背,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兴致勃勃、目不转睛地……偷看着山下湖中正在沐浴嬉闹的侍卫们!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你……”司鸿仪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混杂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堵得他喉头一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知不知羞啊?!”

      湛云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啦?看看腹肌也不行啊?他们在大庭广众下洗澡,不就是让人看得吗?”理直气壮地说完,她又飞快地扭过头去,继续她的“鉴赏”事业,心里愤愤地想:老娘孤零零被扔到这个鬼地方,受了天大的惊吓和委屈,身心俱疲,看看美男洗眼睛,欣赏点美好□□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怎么了?这是我应得的补偿!!

      “你……”司鸿仪被她这番歪理气得胸口发闷,眼神凌厉如刀,狠狠剜了一眼山下湖中那群还浑然不觉的侍卫。承影在一旁看得分明,几乎是如蒙大赦般,立刻躬身低语:“属下这就去清场!”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山下掠去。

      不多时,湖中热闹的嬉水声戛然而止,侍卫们被承影以极快的效率“请”走了。

      “喂!你干嘛?!”湛云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风景”消失,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空荡荡的湖面收回来,气鼓鼓地瞪着司鸿仪,“人家好不容易放个假洗个澡,你管天管地还管人洗澡啊?就算你是主子,这管得也太宽了点!”

      “你……简直不知羞耻!”司鸿仪被她这倒打一耙气得脱口而出,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

      “我不知羞耻?!”湛云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指着司鸿仪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在水潭里按着我亲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不知羞耻啦?!那时候你的羞耻心被狗吃啦?!”

      “我……!”司鸿仪被她这石破天惊、毫不遮掩的反击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俊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又气又急,“我那是……渡气!救你的命!岂能混为一谈!”他万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口无遮拦,将那等私密又情非得已之事当众嚷嚷出来。

      “好了好了……”湛云朵看着他羞恼交加、面红耳赤的样子,像只被惹急了又强装镇定的猫,露出难得得窘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眼波流转,忍不住倾身上前,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学着他得样子,挑起他得下巴,“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就不跟你计较了”

      话音未落,她已飞快地收回手,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带着一串清脆又得意的“咯咯”笑声,灵巧地绕过僵在原地的司鸿仪,脚步轻快地朝山下跑去。

      山风卷起她的裙摆和发梢,那欢快的身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湛云朵边跑边忍不住在心里叉腰狂笑:哈哈哈,小样儿!脸红成那样!搁现代你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小奶狗吧?跟姐玩这套。

      暮色四合,晚膳已由下人悄然布好,精致的菜肴在烛光下氤氲着热气。司鸿仪正欲净手落座,眼角余光却瞥见湛云朵端着一个小巧的托盘,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几乎是瞬间,午后山石边那大胆挑逗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司鸿仪只觉得耳根处一阵不受控制的热意迅速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线条,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矜贵模样。只是那双看向湛云朵身后承影的眼睛,骤然沉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沉沉地锁在承影身上,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膳厅。

      湛云朵仿若未觉那冰冷的视线,将托盘放在桌角,笑意不减:“自然是陪你吃饭呀。别怪承影,是我让他别通传的。”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

      “哦?” 司鸿仪眉梢微挑,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终于从承影身上移开,落在湛云朵脸上,带着审视的锐利,“他竟这般……听你的话了?” 尾音微微拖长,寒意刺骨。

      湛云朵还未来得及开口辩解——

      “噗通!”

      一声闷响,承影已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倒在地,脊背挺得笔直,头颅深深垂下:“属下失职,请公子责罚!” 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绝对的服从。

      膳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司鸿仪仿佛没看到地上跪着的人,也没听到那请罪之声。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温热的湿帕净手,动作优雅,眼神却淡漠地掠过桌面,最终,落在了湛云朵逐渐失去笑容的脸上。

      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轻松被错愕取代,接着是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那明媚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唇线也抿紧了。

      直到湛云朵的脸色彻底沉凝,司鸿仪才像是终于记起地上还有人,极其平淡地开口,听不出喜怒:“退下吧。”

      “是。” 承影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深深叩首,“属下自会下去领罚。” 说完,他保持着恭敬的姿势,弓着身子,无声而迅速地退出了膳厅,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湛云朵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拉住离开的承影,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司鸿仪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是说,要陪我吃饭么?”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攫住她,唇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还不过来坐下?”

      立侍一旁的下人极有眼色,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了湛云朵手中的托盘,引着她到一旁铜盆边净了手,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暗影之中,仿佛融入了背景。

      司鸿仪的目光未曾离开湛云朵。他看着她有些失魂落魄,却又强撑着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到他对面坐下。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单薄。

      “我猜……”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目光却直直地看向他,“……你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物吧?”

      司鸿仪眉峰微挑,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点着,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午后那个胆大包天挑他下巴的人,此刻却显出了怯意,这反差让他觉得……颇有意思。

      湛云朵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她拿起面前一双莹润的玉箸,随意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道精致小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两下,随即秀气的眉头便蹙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嗯~~~不好吃。”

      司鸿仪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朝暗处瞥去一眼。立刻有下人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上前,动作轻巧而迅速地撤走了那盘被宣判“死刑”的菜肴。

      湛云朵又伸筷,指向另一道热气腾腾的羹汤。舀起一勺,吹了吹,浅尝辄止,红唇微启:“不好吃。”

      撤。

      清蒸鲥鱼? “不好吃。”

      撤。

      八宝珍鸭? “不好吃。”

      撤。

      她像是铁了心要跟这一桌子精心烹制的珍馐过不去,每一道都只尝一口,便毫不留情地判下“不好吃”三个字。侍从们训练有素,撤菜的动作越来越快,偌大的雕花膳桌上,精美的盘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司鸿仪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起初是带着一丝戏谑的纵容,渐渐转为审视。当最后一道主菜被撤下,空荡荡的桌面上,只剩下湛云朵带来的那个小托盘里,孤零零的一碟颜色深褐、毫不起眼的腌咸菜时,司鸿仪终于完全确认了——她是故意的。她在用这种近乎孩子气的、却又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方式,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拿起筷子,伸向那碟咸菜。这次,她没再尝,只是夹起一小根,又放下。终于,她放下了筷子,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在平息某种情绪。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声音清晰地问道:

      “今日做饭的这些厨子……明日,还会出现在厨房里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司鸿仪心中那点因她胡闹而起的薄怒和无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原来如此。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在为承影鸣不平?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深藏着忧虑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更有一丝被触动的酸涩。他正欲开口,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安抚,或许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承影自有分寸,罚归罚,用归用。

      然而,湛云朵却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都压下去,直视着他的眼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走……”

      “我害怕。”

      这两个字,她说得异常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我知道你肯定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我也想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既然自己不知归处,像个无根的浮萍,那不如……就跟着你。至少你看起来很有钱,权势滔天,跟着你,总能混口饭吃,不必颠沛流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积蓄力量。最终,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将心底最深沉的恐惧摊开在他面前:

      “但是,我真的害怕。”

      “跟你走,无异于……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膳厅里炸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传递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不确定,”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要穿透他那张俊美却深不可测的面容,“自己在你这里……能挣得多少分量。分量……够不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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