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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醒了就起 ...

  •   “我问,你答。听明白了吗?” 司鸿仪踱步至被捆缚在地的湛云朵身前,姿态孤高地在一块岩石上坐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般落在她身上。

      “唔!唔唔!” 湛云朵立刻拼命眨着眼睛,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一秒对面的人会反悔一般。司鸿仪微微抬了抬下巴,承影会意,上前利落地取出了她口中的手帕。

      “谁派你来的?” 司鸿仪开门见山,声音冷硬。虽然心中已有定论,但他仍想亲耳听到她的供词,或者……看她如何狡辩。

      “我……” 湛云朵刚喘匀一口气,被这突兀的问题问懵了,她茫然地抬头看向司鸿仪,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我不是……被你从水里救上来的吗?哪有什么人派我来?” 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你认得我?” 司鸿仪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她的伪装。

      “不认得!” 湛云朵被他眼中的寒意激得一哆嗦,连忙矢口否认,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无数疑问,看着司鸿仪脸色愈发阴沉,她急切地补充道,“……真的不认得!我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这群人是什么江洋大盗,藏匿深山,把自己当成了警方的卧底??!!

      “你醒来时,说了一句‘是你啊’,” 司鸿仪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那是因为......你跟我梦里那个神仙长的一模一样......” 湛云朵仿佛抓到了一根解释的稻草,急忙将自己之前的离奇经历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她讲得又快又急,试图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然而,随着她的讲述,司鸿仪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郁得可怕。她口中那些“手机”、“抛锚”、“公司”、“黑猫引路”……全都是他闻所未闻、荒谬绝伦的词汇!这女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戏弄于他?!

      “一派胡言!不知所云!” 司鸿仪猛地站起身,胸中怒火翻腾!被如此拙劣的谎言和轻视彻底激怒的感觉,让他几乎抓狂!他一把粗暴地拽起地上的湛云朵,像拖着一件破败的行李,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到山洞低洼处的一处冰冷积水潭边!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司鸿仪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掐着她后颈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整个上半身强硬地压向水面,“再敢用这些鬼话糊弄我,我就让你再好好尝尝溺水的滋味!说!谁派你来的?!”

      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湛云朵!她惊恐地想要挣扎,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晃动的水面——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住!

      水中的倒影……那张脸……是谁?!

      那绝不是她湛云朵的脸!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另一个女子的面容!清秀,苍白,带着惊惶,却无比清晰地映在水面!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山洞的寂静!湛云朵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司鸿仪的钳制!她像见了鬼一样,踉跄着后退几步,惊恐万状地指着水潭,又猛地指向司鸿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是谁?!水里那个人是谁?!!”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司鸿仪眯起眼睛,怒火已濒临爆发的顶点,这女人装疯卖傻简直登峰造极!

      “我问你那是谁?!啊?!!” 湛云朵此刻的惊恐,远胜过之前以为遭遇绑架!她看到水中的倒影明明随着自己的动作在动,可那张脸……那张脸根本不属于她!巨大的认知崩塌带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不是绑架,这是……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诡异!

      她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离她最近的承影,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着水潭,声音尖利刺耳:“你看!你看水里!那是我吗?!告诉我那是不是我?!”

      承影皱眉,不明所以,但扫了一眼水面,冷硬道:“自然是你。”

      “不!不可能!” 湛云朵嘶喊着,又扑向旁边的侍卫,抓住一个又一个,歇斯底里地质问着同样的问题:

      “你看水里!那是我吗?!”

      “你看!那是不是我?!”

      每一个被抓住的人,都带着困惑或冷漠,给出了同样的答案:“是你。”

      最后,她冲到了齐太医面前,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他:“大叔!您告诉我!水里那个人……是不是我?!!”

      老太医被她癫狂的模样吓得不轻,但还是依言看向水面,颤巍巍地点头:“姑……姑娘,那水中倒影,确……确是你无疑啊……”

      “确是你无疑啊~~”

      这最后一句肯定的宣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湛云朵残存的所有理智!

      她呆立在冰冷的水潭边,身体因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这群穿着古装、说着古话、指鹿为马的人,又看了看水中那张陌生而诡异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彻底崩溃的脑海中炸开!

      这里……根本不是她的世界!这些人……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既然是梦……那就用最痛的方式……醒来吧!

      湛云朵眼中闪过玉石俱焚的决绝!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低下头,朝着旁边坚硬嶙峋的山洞石壁,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就算是梦……这下……总该醒了吧……” 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吐出这句破碎的低语,她的世界,终于如愿以偿地,被一片彻底的、冰冷的黑暗温柔地包裹、吞噬。

      司鸿仪瞳孔骤缩,身体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狠狠撞向嶙峋的石壁!

      砰!

      那沉闷而清晰的撞击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也砸碎了他之前所有的判断和怒火。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殷红的血,刺目地、缓缓地从她额角的伤口渗出,蜿蜒在她苍白陌生的脸颊上。她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再无生息。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前所未有的强烈荒谬感,瞬间席卷了司鸿仪全身。

      这……太疯狂了!

      如果这一切——从落水被救,到醒来后的胡言乱语、惊恐崩溃,再到此刻这惨烈到不惜自戕的举动——统统都是她精心设计、装疯卖傻以图取信于他的手段……

      那这代价,未免太过惨烈!这决心,也未免太过狠绝!

      他见过死士,见过刺客,见过无数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人。但从未见过有人,会用如此极端、如此不留余地、甚至赌上性命的方式,仅仅是为了……演一场戏给他看?

      这已超出了“手段”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望爆发?或者,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真实”的疯狂反抗?

      一丝前所未有的动摇,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在他坚硬多疑的心防上漾开细微的涟漪。

      这份狠绝……这份近乎自毁的疯狂…… 司鸿仪凝视着地上那抹刺眼的鲜红和了无生气的躯体,心底那堵名为“阴谋”的坚固壁垒,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整整六天,湛云朵如同坠入一个光怪陆离、永无止境的梦魇。

      “大叔……你……你也是被他们绑来的吗?”

      “……是那个渣男……派你……来报复我的吧?”

      “求你们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这……是什么整蛊节目?……快……结束吧……”

      “摄像机……藏哪儿了?……拍够了吧……”

      “你们……这是违法的……恶作剧……要……坐牢的……”

      “你是谁?”

      “我……是谁?”

      意识在混沌的深渊里浮沉,大多数时间都陷在昏沉的黑暗里,只有断断续续、混乱不堪的呓语,如同破碎的泡沫,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昭示着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

      浑浑噩噩间,偶尔能感觉到一道沉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人长久地坐在石床边,无声地注视着她灵魂的挣扎。

      渐渐地,像被冰冷海水冲刷上岸的溺水者,支离破碎的意识终于开始笨拙地拼凑、沉淀。

      那个荒谬绝伦、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如同冰冷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了她残存的心智之上——她,湛云朵,一个来自21世纪的倒霉蛋,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俗称,穿越。

      “呵……”

      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的轻笑,从她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别人穿越,要么自带金手指呼风唤雨,要么绑定系统开挂升级,再不济,好歹也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道自己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可她呢?她有什么?一片空白!彻头彻尾的三无产品!连自己顶着谁的皮囊、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穿越?重新投胎都比这强!

      湛云朵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体依旧虚弱,但混乱的思绪却在绝望的废墟上开始艰难地运转。
      接下来?

      这见鬼的“接下来”要怎么面对?

      司鸿仪负手立在石床边,目光沉静地落在湛云朵脸上。她的气息从最初的微弱游丝,到中途因梦魇而变得急促紊乱,再到此刻逐渐趋于平稳。那双紧闭的眼睛下,眼睫时而剧烈颤动,时而归于沉寂,眉头更是如同打结的毛线,一会儿紧锁成川字,一会儿又像在努力舒展。

      这女人,连睡着也不安生。

      他耐心几乎耗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醒了就起来。躺了几日,水米未进,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回来,莫非还想把自己饿死不成?”

      这刻薄又煞风景的话,像根针,瞬间刺破了湛云朵纷乱的思绪。

      长长的眼睫如同蝶翼般缓缓掀开,露出那双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眸子。她转动眼珠,视线精准地捕捉到站在床边、一脸冷峻不耐的司鸿仪。

      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湛云朵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又带着点莫名滑稽的笑容,用她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干巴巴地、吐出了两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字:

      “……早啊。”

      司鸿仪被她这声干巴巴、不合时宜的问候噎了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连个眼神都欠奉,直接转身走开。

      承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和一碗浓黑的汤药走了进来,沉默地放在她身边的石台上,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气氛诡异的地方。

      “诶!那个……帅哥!” 湛云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承影的手臂。她嗓子依旧嘶哑疼痛,声音像砂纸摩擦,她努力挤出最“友善”的笑容,指指自己油腻腻的头发和身上隐约的异味,“帮帮忙呗?你看我这……都馊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点热水来?我想……洗个澡?” 她眼神充满期待。

      “帅哥”这个称呼像道惊雷劈在承影头上!他浑身一僵,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抽回手臂,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冷硬脸庞瞬间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他几乎是求救般地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司鸿仪,见主子毫无反应,更是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冲出了山洞,背影都透着仓皇。

      “……” 湛云朵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她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无声吐槽:“服了……真服了!这群人,不是毒舌就是哑巴!还有没有个正常人啊!”

      她忍着浑身散架般的酸痛,挣扎着坐起身,端起那碗温热的粥。每咽下一小口,喉咙都像被粗糙的砂砾反复刮过,又像是强行吞咽着无数细小的刀片,刺痛感直冲脑门。一碗粥喝完,她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口,一股混合着汗味、药味和潮湿山洞气息的酸馊味儿直冲鼻腔。

      “咦——~~~” 她嫌弃地立刻把头扭开,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真的……馊了!” 这味道让她自己都受不了。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篝火旁那个端坐如松、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司鸿仪。湛云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再次讨要热水的念头咽了回去,默默收回了视线。

      这时,齐太医挎着药箱从洞口进来,一眼就看到石台上那碗原封未动的汤药。“姑娘,” 他温声提醒,“这药得趁热喝下去,药效方才能发挥得好。”

      湛云朵想开口解释自己嗓子疼得要命,结果刚喝完粥的喉咙像是彻底罢工了,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嗬嗬”气音。她急得只能指着自己的喉咙,又是摆手又是皱眉,做出各种夸张的痛苦表情。

      她那副抓耳挠腮、挤眉弄眼的模样,倒是把见多识广的齐太医给逗乐了。老太医捋着胡须笑道:“姑娘莫急,老夫明白。你这是惊惧过度,心神受损,又兼染了些许风寒,以致喉间红肿,吞咽艰难。把这碗药喝了,疏散风邪,清解内热,嗓子自然就松快了。”

      湛云朵认命地点点头,端起那碗黑漆漆、散发着浓郁古怪气味的药汁。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噗——!”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苦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舌头都麻了!这哪是药?简直是浓缩黄连汁混着陈年锅底灰!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表情悲壮得如同即将奔赴刑场。最后,她心一横,眼一闭,捏着鼻子,仰起头——

      “咕咚!咕咚!咕咚!”

      如同壮士断腕般,她硬是把那一大碗苦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液滑过喉咙的瞬间,那滋味简直无法形容!苦!涩!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气和辛辣感!仿佛有无数根苦瓜藤蔓在她食道里疯狂生长!灌得太急,药汁甚至呛进了鼻腔,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憋得通红,身体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痛苦地干呕了好几下,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一起流了下来。整个人被苦得灵魂出窍,差点当场抽过去!

      而在司鸿仪的视角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惊悚的画面:那个女人顶着憋得紫红的脸,五官痛苦地拧作一团,身体还不住地抽搐……动作幅度之大,表情之狰狞诡异……

      糟了!这女人不会又要发疯了吧!

      司鸿仪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噌”一下站起身!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果断地、迅速地、带着一种唯恐避之不及的决绝,转身就走,几步就跨出了山洞,背影都透着一股“此地不宜久留”的坚决。

      山洞里,只剩下被苦得怀疑人生的湛云朵,还在石床上痛苦地蜷缩着,无声地控诉着这碗穿越异世界的第一碗“杀威药”。

      飞瀑轰鸣,水雾弥漫。司鸿仪负手伫立在潭边,玄色衣袂被山风卷动。良久,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数步之遥。

      “查得如何?” 司鸿仪的声音穿透水声,清冷依旧,听不出情绪。

      “回禀殿下,” 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隐一大人已携关键证物踏上归程,命属下先行一步,向殿下复命。一切皆已查明,证据确凿。”

      “嗯。” 司鸿仪几不可察地颔首,“知道了。”

      暗卫得令,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汽的墨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间只剩下瀑布永恒的喧嚣。司鸿仪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飞溅的水帘,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又过了许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忽然开口唤道:

      “承影。”

      “属下在。” 低沉而恭谨的回应立刻从侧后方的山石阴影中传来,承影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垂手侍立。

      司鸿仪并未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飞瀑,语气平淡开口道:

      “弄点热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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