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我为什么 ...
-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承影:“……?”
预期中的“严密监视”或“即刻启程”之类的指令并未落下,取而代之的竟是……“弄点热水......给那个疯女人吗”?承影素来冷硬如磐石的面部线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承影这瞬间的迟疑和无声的惊愕,显然没能逃过司鸿仪的感知。
司鸿仪英挺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起,带着一丝不悦。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斜睨向承影所在的方向,那眼神里清晰地写着:“还不快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承影心头一凛,所有杂念瞬间清空!他立刻躬身,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是!属下遵命!”
山洞里,许是那碗苦得灵魂出窍的药汁里安神成分起了作用,原本躺在石床上天马行空设想着各种“异世界生存指南”的湛云朵,不知不觉间又被昏沉的睡意拖入了梦乡。
再次悠悠转醒,山洞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瞧不见。只有中央那堆篝火燃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橘色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冷和潮湿。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目光随意扫过——
咦?!
火光映照下,山洞中央那片平坦的地面上,竟然……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崭新木桶?桶口还袅袅地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湛云朵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石床上翻下来,赤着脚冲到木桶边。伸手一探,水温正好!热乎乎的,舒服极了!再往旁边一看,木桶边的石阶上,还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干净的、料子看起来颇为柔软的……衣裙!衣服上甚至还放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梳子。
“呵~” 她惊喜地低呼一声,眼睛都亮了,“虽然是个社恐哑巴帅哥,办事倒是挺靠谱,挺体贴的嘛!” 这服务,简直五星级!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多日来的狼狈和委屈。她三下五除二,迫不及待地将身上那套又馊又脏、还带着泥污的破衣服扒拉下来,嫌弃地扔得远远的。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幸福感,小心翼翼地跨进了温热的木桶里。
“嘶——啊~~~”
当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疲惫的身体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滑坐下去,只露出脑袋靠在桶沿上,舒服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泡在暖融融的水里,湛云朵终于有闲心低头,仔细打量起“自己”这副新身体。
“嗯……发育得还挺有料嘛!” 她捏了捏胳膊,又摸了摸平坦却紧实的小腹,根据这玲珑的曲线和青涩感判断,“看这样子,原主顶多也就十五六岁?还是个小姑娘呢。”
她又仔细检查了肩膀、胳膊、小腿和脚,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任何劳作的茧子或疤痕,“啧啧,看来家境应该不错,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命。”
她兴致勃勃地开始搓洗,看着身上累积多日的污垢被热水软化、冲走,露出底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哇哦……” 她忍不住对着水面模糊的倒影惊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啊!” 越看越满意,她一边洗,一边忍不住对着空气嘀嘀咕咕地点评起来,“这小脸蛋,啧啧……这锁骨,啧啧啧……都能养鱼了!哎呀,这腰线……” 洗到兴起,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哼着哼着就变成了清晰又欢快的调子: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嗷嗷嗷嗷~~带上浴帽唱唱跳跳~~嗷嗷嗷嗷~~”
这毫不遮掩的自恋宣言和跑调的歌声,穿透石壁,清晰地飘到了洞口隐在暗处的侍卫们耳中。
一时间,几个铁血汉子只觉得面红耳赤,气血上涌!他们奉命护卫,职责所在不得不守在此处,可里面那位姑奶奶……这唱的什么词儿?!这又是在点评什么?!非礼勿听啊!一个个尴尬得恨不能把耳朵堵上,眼神飘忽,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洗到最后,麻烦来了——那一头及腰长的、好多天没好好打理过的青丝,此刻纠结缠绕得如同鸟窝!
湛云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龇牙咧嘴地跟打结的头发搏斗了许久,才总算把它们理顺。看着漂浮在水面和掉落一地的断发,她心疼地撇撇嘴:“唉,可惜了这么多头发,原主肯定很宝贝吧……”
司鸿仪处理完外面的事务,带着一身清冷的山间寒气回到山洞。他正欲抬步进入,洞口阴影里却“唰”地闪出两名侍卫,硬着头皮拦住了他的去路。
司鸿仪脚步一顿,英挺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她……还没洗完?” 他离开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什么样的澡需要洗这么久?
“……回殿下,还……还没。” 负责回话的侍卫低着头,耳根通红,声音闷闷的,眼神飘忽不敢与自家主子对视。
司鸿仪眉头蹙得更紧,正想追问这女人又在搞什么名堂,山洞里就清晰地飘来一阵欢快又自恋的嘀咕声,带着水汽的回音,格外清晰:
“呵~这谁家的小姑娘啊~啧啧啧,身材比例绝了!脸蛋也标致!哎呀呀,这新衣服一穿……嗯!更好看了!完美!”
司鸿仪:“……”
他额角似乎有根青筋跳了一下。所有的疑问都在这一连串自卖自夸的嘀咕声中得到了解答。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熟悉的、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最终只是极其无奈地、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挥了挥手,低声呵斥道:
“……都退下吧。”
侍卫们如蒙大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鸿仪在洞外站了片刻,凝神细听,确认山洞里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哼唱声彻底平息,只余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洞内的人。原本背对着洞口,坐在篝火旁烘烤着半干长发的湛云朵,闻声开心地站起身,轻盈地转了过来。
“……” 司鸿仪的脚步,在她转过身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跳跃的篝火将暖金色的光芒慷慨地倾泻在她身上。刚沐浴过的少女,周身仿佛还氤氲着未散尽的水汽,清新得如同一株沾着晨露的栀子。那张被彻底洗净铅华的脸庞,毫无遮挡地展露出来——
一双杏眼,瞳仁清澈得如同山涧最纯净的泉水,偏偏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流转间,无意识地泄出一丝浑然天成的妩媚,鼻梁高挺如精心雕琢的玉峰,线条带着几分清冷的凌厉,而下方那饱满圆润的唇瓣,此刻正因愉悦而微微上扬,唇色是健康的嫣红,笑起来时,竟甜得如同浸了蜜糖,瞬间冲淡了鼻梁带来的疏离感。
少女及腰的长发尚未完全干透,带着湿意披散在肩头身后,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在火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
湛云朵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身上的新衣裙,疑惑地问:“怎么了?我……穿错了吗?” 声音因之前的嘶哑还未完全恢复,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却更添几分独特的韵味。
那声音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司鸿仪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头掠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迅速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咳了几声,语气刻意带上惯有的冷硬和嘲弄:“哼,你胆子倒是不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更像是在掩饰方才的愣神。
湛云朵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了撇嘴角,懒得理他,重新坐回篝火旁,继续拨弄着头发烘烤。腹诽道:胆子大?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被你们绑成粽子、拿捏得死死的,要是真有什么不轨之心,我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一群大老爷们,装什么大尾巴狼!
见她对自己爱答不理,司鸿仪走到篝火旁,在她对面坐下。跳跃的火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他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主动抛出了诱饵:“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好奇?” 湛云朵头也不抬,冷冷地抛回一句,“好奇害死猫。” 心里冷哼:装逼啊?谁不会啊!我好奇不好奇的,还能让你看出来?
“哦?是吗?” 司鸿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紧紧攫住她的双眼,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可我……却对你究竟是谁,好奇得很。”
来了!湛云朵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个问题终究避无可避。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怕是会被当成疯子再捆起来!
电光火石间,她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打直球,装傻到底!
“我……” 她抬起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迷茫又无辜,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她看到司鸿仪眼底瞬间凝聚的锐利和危险,心尖一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赶紧补充道,
“或者说……我不记得了……对!就是不记得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变得“肯定”起来,
“可能是……撞到头留下的后遗症?或者……掉进水里吓的?我……我好像失忆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努力回忆又徒劳无功的苦恼模样。
司鸿仪看着她那张写满“无辜”和“心虚”的小脸,那点拙劣的演技几乎无处遁形。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指腹,一个念头在心中迅速成型:也罢。就算她真是丞相老儿费尽心机送来的探子,至少此刻人在明处,一举一动皆在掌控。总比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要好对付。更何况……眼前这个么个行为跳脱诡异的妙人……留在身边,权当是养了只会炸毛的雀儿,似乎……也并非全无趣味?
一抹玩味的、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缓缓浮上司鸿仪的唇角。他不再追问,仿佛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既已收拾妥当,便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启程离开此地。” 司鸿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哦!好……” 湛云朵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什么?!离开这儿?为什么啊?去哪儿啊?”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瞬间从篝火旁弹坐起来,警惕地看向司鸿仪。
司鸿仪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和一连串的质问弄得一怔,随即被气笑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带着几分嘲弄:“怎么?难不成你真当我是这荒山野洞的洞主,要在此处安家落户不成?”
“不是!” 湛云朵被他话里的刺扎得皱眉,急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你要我跟你走?” 她手指无意识地指向自己,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抗拒。
“怎么?” 司鸿仪狭长的凤眸危险地眯起,身体微微前倾,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你……不想跟我走?”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仿佛她胆敢说一个“不”字,便是滔天大罪。
“对啊!” 湛云朵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强势激起了逆反心理,撇了撇嘴,干脆利落地承认,“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她的直觉疯狂报警——眼前这人身份绝对不简单!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就是明证!在穿越小说的设定里,身边带着这种配置的,不是皇子亲王,最次也得是个手握重权的世子!
她才刚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浑浑噩噩这么多天,连头顶是哪个朝代、脚下是哪个国家都没搞清楚。这山林里与原来世界并无二致的草木溪流、鸟鸣虫叫,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来源。在彻底弄明白自身处境、找到立足之地前,她绝不想稀里糊涂地卷入任何事端!
她重新缩回篝火旁,仿佛那跳动的火焰能给她一点暖意和勇气。
她学着电视剧里看来的古人口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疏离:“公子明日既要启程,想必还有诸多要务需准备,还是请早些回去歇息吧。至于明日……也不必特意来告别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吐出那句试图划清界限的话:“我们……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