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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亦或…… ...

  •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撕扯着喉咙和胸腔,冰冷的溪水混杂着胃液,一股脑儿地从湛云朵口中喷涌而出。随之涌入的,是冰冷又无比珍贵的空气。

      她贪婪地、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深处的刺痛和劫后余生的颤抖。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她用尽仅存的力气,勉强掀开一丝缝隙。模糊的视野里,一张精致得不似凡尘的面容近在咫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正是梦中那个月光下的银发“神仙”!

      还是梦吗?

      巨大的困惑和虚弱的庆幸交织。她下意识地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指尖带着微弱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试探,想要去触碰那近在咫尺、完美得不真实的轮廓。

      “是你啊,漂亮神仙~~”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带着溺水后的沙哑和一丝懵懂的依赖。

      然而,指尖还未触及那想象中的冰凉肌肤,身体里最后一点支撑的气力便如潮水般退去。沉重的黑暗再次温柔又无情地席卷而来,她头一歪,手臂颓然垂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这轻飘飘的话落入司鸿仪耳中,让他英挺的眉头瞬间蹙紧。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错愕掠过他深邃的眼眸——这女子...竟认识他?

      “殿下,您没事吧?”随从承影带着十几名身着玄色劲装、气息内敛的侍卫迅速围拢上前,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手中兵器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退下!” 司鸿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在众人近身前便清晰响起,如同金石坠地。侍卫们闻令,瞬间止步,如同被无形的线拉住,整齐划一地后退数步,垂首肃立,但目光依旧保持着对周遭环境的绝对警戒。

      司鸿仪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湿漉漉、昏迷不醒的女子。她面色惨白如纸,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他英挺的眉宇间皱痕更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转身接过承影无声递来的、一件墨色绣着暗金云纹的厚重披风。

      他俯身,小心地将披风盖在女子冰冷湿透的身上,动作间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疏离却又不失礼数的周全。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一位刚刚匆忙赶至、气息微喘的老者。

      “她腹中的积水已排出,” 司鸿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劳烦齐太医再仔细看看。”

      “是,殿下。” 齐太医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快步上前,蹲在湛云朵身侧,隔着那浸透的衣袖,将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凝神细诊。接着,他又小心地翻开她的眼皮,仔细观察那涣散的瞳孔,指尖感受着她微弱但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良久,齐太医才收回手,起身恭敬地向司鸿仪回禀:“启禀殿下,这位姑娘脉象虽虚浮,但根基未损,气息已渐趋平稳。应是溺水时间稍长,心力耗竭,精神一时难以支撑,故而昏迷。性命已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待元气恢复,自当苏醒。”

      司鸿仪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掠过地上被他的披风包裹着的女子:“有劳齐太医。”

      湛云朵并未昏迷太久。身上湿冷黏腻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浑身上下更是如同被拆散重组般酸痛难当。她嘤咛一声,被这双重不适硬生生拽回了清醒。

      意识回笼,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干燥的山洞。洞壁嶙峋,中央燃着一堆跳跃的篝火,橘色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带来些许暖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陌生的草木药香,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叮叮当当”声——似乎是有人在捣弄什么东西。

      “额……” 她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姑娘醒啦?” 那捣药声停了,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响起。正在篝火旁研磨药材的齐太医闻声,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杵,起身关切地迎了上来,“可感觉哪里不适?”

      没等太医近前,山洞入口处的光线一暗,似乎外面的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一道颀长的身影率先走了进来,紧接着,是几道沉默而精悍的身影。

      湛云朵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玄色劲装、束发佩刀、面容肃穆……清一色的古装打扮!这景象太过突兀,与她昏迷前的记忆瞬间割裂,巨大的认知混乱让她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是死了吗?” 一个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她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一团,惨白中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灰败,眼眶迅速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出来。

      “……” 刚走进来的司鸿仪脚步微顿,原本似乎要开口询问的话,硬生生被这句荒唐的“死了吗”噎了回去。他英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语,目光淡淡瞥向一旁的齐太医。

      齐太医接收到主子的眼神,连忙温声安抚:“姑娘说笑了!您福大命大,幸得我家公子及时出手相救,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调养便是。”

      “呼~~~” 湛云朵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这才感觉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喑哑,“吓死我了……你们这身打扮……”

      她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身上半干不湿的衣物——竟也是样式古怪的、类似古装的衣衫!“你们......拍戏还是COSPLAY啊?”

      随即又想到自己的困境,顾不上等对方回答,语速飞快地接下去:“对了,这是哪儿啊?你们有车吗?方便捎我一程下山吗?我的车在山路上抛锚了,租车公司明天才能来……”

      她连珠炮似的问完,山洞里却陷入一片死寂。

      围着她的这群“古装演员”们,如同石雕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陌生,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篝火噼啪作响,衬得这沉默愈发诡异,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湛云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伸长脖子,努力在光线昏暗的山洞里搜寻,洞壁空空,除了篝火和这些人,哪有什么摄像机、反光板?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上来。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声音也变得干巴巴的,带着强撑的尴尬:“呵呵……不方便……也没关系哈。那……那能借你们手机用一下吗?我打个电话让家里人来接我?”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太安静了,太……真实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攫住了她。

      “没……没事儿!真没事儿!我自己走,自己走就行!” 她强作镇定,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边说着,一边忍着身上的酸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就想往山洞外面冲——只想快点离开这群诡异沉默的人!

      “承影”

      司鸿仪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打破了洞内的死寂。

      “是”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时,湛云朵只觉眼前一花,颈侧骤然传来一片冰冷的金属触感!她甚至没看清那个叫承影的黑衣人是如何移动的,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柄寒光凛冽、刃如秋水的匕首,已经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贴在了她脆弱的颈动脉上!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好汉饶命——!”

      湛云朵魂飞魄散,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没等任何人再有动作,就听“噗通”一声,她整个人已经五体投地般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额头几乎要碰到靴尖,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又急又响,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你们要劫财还是劫色都行!卡密码也能告诉你们!怎么样都行!只要别伤害我!求求你们了!”

      “你认得我?” 司鸿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在她头顶响起。

      她方才那番聒噪刺耳的哭喊和语无伦次的求饶,像无数只蚊蝇在他耳边嗡鸣,搅得他心头一阵无名烦躁。

      他踱步来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女子。没有丝毫犹豫,他倏然俯身,修长有力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铁钳,精准而强势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那张涕泪交加、狼狈不堪的脸向上抬起,迎向自己审视的目光。

      湛云朵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吓得魂飞魄散!下巴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噤声,被迫抬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在昏暗篝火下依然俊美得极具压迫感的面容。

      巨大的恐惧让她猛地闭上眼睛,眼睫毛疯狂地颤抖着,口中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不认得!不认得!我真的不认得你!山洞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清!没看清你的样子!也没看清他们的样子!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司鸿仪衣袍的下摆,那华贵的玄色锦袍被她沾满泥土和泪水的手抓得皱起一片。

      她仰着脸,紧闭着眼,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和一丝卑微的讨好:“我发誓我不会报警的!真的!再说了,是你救了我……我、我本来就应该好好谢谢你的!你是大好人!求你……”

      司鸿仪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惊恐的脸,嘴里却吐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词汇——报警?

      耐心彻底耗尽。她的话语如同无意义的噪音,只会加剧他心头的烦恶。他嫌恶地冷哼一声,猛地一甩手,力道之大,轻易便挣脱了她紧攥的手指,也将她的脸甩向一边。

      他直起身,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只冷冷地扫了一眼侍立在侧的承影,一个眼神,便已传达出所有命令。

      承影心领神会,动作快如鬼魅。在湛云朵还未从被甩开的眩晕中反应过来时,坚韧的绳索已经迅速而熟练地缠绕上她的手腕和脚踝,将她牢牢捆缚住。

      “唔!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被捆绑的恐惧让她再次爆发出尖锐的哭喊和徒劳的挣扎,声音在山洞里凄厉地回荡,刺耳无比。

      司鸿仪额角的青筋似乎都跳了一下,他极其不耐地、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这声音刚落,承影已迅疾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毫不留情地、用力塞进了湛云朵还在哭嚎的嘴里!

      “唔……唔唔唔!!!” 所有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只剩下被堵在喉咙深处的、绝望而沉闷的呜咽。

      湛云朵被呛得眼泪狂涌,小脸因窒息和惊恐涨得通红,身体被捆着无法动弹,只能徒劳地扭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滚落,沾湿了塞口的手帕和衣襟。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司鸿仪独自来到山洞外不远处的一处瀑布下。飞瀑如练,轰鸣着坠入深潭,溅起冰冷的水雾。他负手而立,玄色的身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孤峭而冷硬,已在此处静立良久。山风卷着水汽拂过他紧蹙的眉宇,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与烦躁。

      他奉旨南下太湖流域督办水患赈灾事宜,本是重任在肩。然而,随着调查深入,触目惊心的贪渎黑幕渐渐浮出水面——朝廷拨下的巨额赈灾钱粮,竟被层层克扣盘剥,十不存一!未等他彻底查清源头、揪出幕后黑手,一道措辞严厉、不容置疑的圣旨便已追至,勒令他即刻返京述职。这其中的警告与阻挠之意,不言而喻。

      “她可会武功?” 司鸿仪的声音穿透瀑布的轰鸣,冷冽如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并未回头。

      承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自他身后不远处显现,躬身回禀:“回殿下,属下已试过其筋骨脉象,绵软无力,毫无内力根基,周身亦无习武之人应有的痕迹。确无武功在身。”

      “呵。” 司鸿仪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浓重的嘲弄,“他们如今派出来的人,手段是愈发拙劣,上不得台面了。竟连个像样的探子都吝啬派遣?”

      承影沉默片刻,复又谨慎开口:“亦或……此女功夫远在属下之上,深藏不露,故能瞒天过海?”

      司鸿仪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笑意。若真有人能拥有超越承影的绝世身手,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演一出落水被救、装疯卖傻的拙劣戏码?直接雷霆一击岂不干净利落?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清晨。他习惯在晨光熹微、万物初醒时修习吐纳,锤炼心志。彼时,万籁俱寂,唯有水声轰鸣。然而,就在那奔腾的水流之中,一个挣扎的人影竟被湍急的瀑布裹挟着冲了下来!那生死一线的景象太过突兀。

      几乎是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先行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半分利害,没有权衡任何风险,纯粹是本能驱使,如同离弦之箭般纵身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潭!速度快到连一直隐在暗处护卫的承影都未来得及反应。

      “是你啊……” 司鸿仪低声重复着湛云朵昏迷前那句带着依赖与懵懂的呓语。如此直白,如此……不合时宜。联想到她醒来后的语无伦次、装疯卖傻,他心中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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