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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救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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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云朵此刻心底是真的生出了几分悔意,早知如此,真不该贸然来赴这暖炉会。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谦卑地转过身,微微垂首,一副静候吩咐的恭顺模样,轻声问道:“不知严姑娘还有何吩咐?”
恰在此时,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长姐!外面雪停了,日头也出来了,我们一同去园子里看看吧!”只见谭疏欣笑吟吟地寻了过来。她一眼瞧见严绮澜和司鸿裳,立刻收敛了跳脱,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见过福昕公主,严小姐。”
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湖水。严绮澜看着谭疏欣亲昵自然地挽住湛云朵的胳膊,再看看眼前这位谭家小姐端庄温婉、无可指摘的仪态,心中的疑窦虽未全然消散,却也松动了几分。
是啊,许真是认错人了吧。眼前这位显然是养在深闺、颇有教养的官家小姐,怎会是瑶光寺后山那个眼神灵动、行为跳脱乃至有些“放荡不羁”的奇异女子?身份、气度、做派,无一相符。
严绮澜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脸上重新端起了太傅府千金应有的得体与疏离,微微颔首道:“园中景致确是不错,只是雪后路滑,诸位游玩时还需多加小心。”语气已是平常的主人家关照客人的口吻。
湛云朵听得此言,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堪堪施了一礼,声音依旧维持着温婉:“谢严姑娘提醒,我们自会当心。”
说罢,她一手轻轻拉住妹妹,一手微提裙摆,步履看似从容优雅,实则比平时快上几分,迅速离开了暖阁。
直到将那令人窒息的暖香、纷杂的视线,尤其是严绮澜最后那道复杂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在身后,来到廊下冷冽的空气中,她才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长姐,你的额际和鼻尖怎地渗出这般多细汗?”刚走到廊下,谭疏欣便歪着头,不解地望向她。
湛云朵闻言,心里猛地一咯噔,赶忙从袖笼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极为精巧的银柄手镜——这是她按现代习惯让人特制的。她对着镜子,取出丝帕,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按压擦拭着额角和鼻翼的湿意,生怕碰花了精心描画的妆容。
心下却是惊涛骇浪:能不出汗吗?方才那情形,简直是刀尖上跳舞!若是被那严姑娘当场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她身边站着的可是公主!而自己当初在瑶光寺“调戏”的……那可是当朝太子!
一股强烈的懊悔瞬间攫住了她。早知道就不该心存侥幸,冒这个险!就应该老老实实苟在院子里!保命要紧啊!只要性命无忧,以后还怕没机会出门吗?自己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如此冲动?肯定是在那四方小院里憋闷得太久,脑子都不清醒了。
或者……一个更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难不成这真是哪本小说里的世界?冥冥之中自有“作者”操控,推着她不得不走这该死的剧情?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非要来参加这劳什子的暖炉会,险些自投罗网!
“欣儿~~”湛云朵努力平复着依旧砰砰狂跳的心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低声问身旁的妹妹,“我们……大约何时能回府?”
谭疏欣闻言,先是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近处无人留意她们姐妹私语,这才凑近湛云朵,用手半掩着唇说道:“长姐,我听外祖母私下里说,严夫人此番大张旗鼓地筹办这暖炉会,其实是得了中宫娘娘的授意。皆因太子殿下前些日子一直不在京中,这才拖到朔日过去许久才办呢。说白了,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和严姑娘制造机会……”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着光,继续悄声道:“所以啊,依我看,太子殿下今日定然也在这别院某处!既然太子殿下都来了,咱们何时能离开,可就真说不准了。外祖母说,若是时辰太晚,雪夜山路难行,保不齐咱们所有人都得在这别院里住上一晚呢。”
轰隆——
一声惊雷在湛云朵的脑海中炸开!
太子在此?!还可能被迫留宿?!
这个消息让她瞬间头皮发麻,方才在暖阁中与严绮澜对峙的紧张感卷土重来,甚至更甚!她哪里还有半点在园中赏景的闲情逸致,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马上掉头冲回那暖烘烘、人多眼杂的暖阁里去,牢牢扎进夫人小姐堆里,绝不独自在外逗留片刻!
她正心乱如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自然而不失体面地溜回去——
突然!
不远处的景观湖方向,猛地传来几声尖锐急促的童声惊呼,撕破了园中原本闲适的氛围: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掉水里啦!快来人啊——!”
很快,严府的家丁们便闻声疾奔而至,园中赏景的宾客与暖阁中的夫人小姐们也都被惊动,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陆陆续续朝着湖边涌去,人影绰绰,议论声渐起。
“长姐,咱们也过去瞧瞧吧?”谭疏欣踮着脚尖,好奇地望向人群聚集的方向,拉着湛云朵的衣袖请求道。
又是落水……湛云朵心头莫名一紧。她抬眼望去,只见湖对面原本用于男宾宴饮的水榭那边,也有许多人被惊动,正陆续朝这边走来,其中不乏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
“别去了,欣儿,”湛云朵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拉住了妹妹,“人太多了,难免拥挤推搡,若是被冲撞了反倒不好。我们还是先回暖阁里等候消息吧。”说着,她便想带着谭疏欣逆着人流离开这是非之地。
忽然,前方人群一阵更大的骚动,有人高声疾呼:“快!快去叫大夫!快啊!”
姐妹二人被这喊声引得回头望去。只见那落水的孩童似乎已被救了上来,湛云朵定睛一看,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此刻正被一名健壮的家丁面朝下地横扛在肩上,那家丁双手紧握着男孩的腰部,正奋力地、一下下地颠簸跑动着,试图将他呛入的河水控出来。
湛云朵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胶着在那毫无声息的孩子和焦急奔跑的家丁身上,手中的丝帕被无意识地攥得死紧。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点点流逝。家丁依旧拼命地重复着颠簸的动作,粗重的喘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白雾,可他肩上的小男孩,仍旧软绵绵地耷拉着,没有丝毫反应。
周围的人群鸦雀无声,只有家丁沉重的脚步声和绝望的喘息回荡着,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湖水,迅速淹没了每个人的心头。
“让开!”
湛云朵终究无法硬起心肠置之不理。她猛地咬了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急切地上前拨开身前议论纷纷的人群,冲到了那名家丁面前,伸手拦住了他仍在机械奔跑的脚步。
“停下!别再这样跑了!”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这人是谁?”“是哪家的姑娘?”“是这孩子的亲人吗?”疑惑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湛云朵无暇他顾,迅速环视四周,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斗篷,将其铺展在附近一小片未被积雪完全覆盖的干枯草甸上。“把他放上来,平躺,快!”她命令道,语气坚决。
家丁愣了一瞬,但见她神色凝重,下意识地依言照做,将已然昏迷、浑身湿透冰冷的孩子小心地放置在铺开的斗篷上。
湛云朵立刻跪倒在孩子身侧,迅速检查他的瞳孔,又侧耳贴近他冰冷瘦小的胸膛倾听。她的心猛地一沉——呼吸心跳都已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她立刻将孩子的头部偏向一侧,用手指迅速且小心地清理掉他口鼻中的淤泥和水草。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看来惊世骇俗的举动——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捏住孩子的鼻子,对准那冰冷发紫的小嘴,将气息渡了过去!一次人工呼吸后,她又立刻直起身,双手叠放在孩子脆弱的胸膛上,有节奏地用力按压起来。
“她、她在做什么?!”
“这……这成何体统?!”
人群瞬间哗然,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低语。
湛云朵对周围的反应充耳不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小小的生命上。她心中默数着按压的次数,重复着循环:按压,吹气,再按压,再吹气……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次按压和吹气都承载着沉重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手臂酸麻、几乎要绝望之际,身下的孩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一大口浑浊的湖水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咳……咳咳……哇——”紧接着,一声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啼哭终于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孩子哭了!活过来了!
湛云朵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跌坐在冰冷的草地上,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才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快…快将他抱进屋里去…外面太冷了…” 湛云朵喘着气,指着慌乱的下人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道。
话音未落,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已踉踉跄跄地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了过来,那男孩边跑边指着湖边,脸上满是惊恐。
“我的儿——!我的湛儿——!” 那夫人发髻微散,冲到近前,一眼便看到被宽大披风紧紧包裹、正被下人准备抱起的孩子。她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地上冰冷的孩子搂进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湛儿!你怎么样?别吓唬娘亲啊!”
那小男孩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母亲,半晌才“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母子二人顿时哭作一团。
“好了好了,先别哭了!孩子刚救回来,不能再冻着了!” 一个显然是孩子父亲的男子急匆匆赶来,见到孩子无恙,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强自镇定地拉开妻子,一把将儿子抱起,转身便朝着最近的暖阁快步走去
待这纷乱的一幕逐渐平息,人群慢慢散开,谭疏欣才带着梅香和荷香从人丛中挤出来,跑到湛云朵身边。“长姐!你没事吧?” 疏欣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心不已。
荷香年纪小力气弱,梅香和疏欣两人帮着一左一右,才将几乎脱力的湛云朵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主仆四人互相倚靠着,也朝着暖阁的方向慢慢走去。
刚行至暖阁廊下,正遇上一行衣着不凡、气度矜贵的男子从另一侧匆匆走近。湛云朵三人立刻停下脚步,垂首避让到一旁。
恰在此时,方才那位抱着孩子离开的男子,从暖阁内急步走出,迎面撞见这一行男子为首之人,当即撩袍跪下行礼,声音带着感激与恭敬:“臣秦丰洲,参见太子殿下!”
“丰洲不必多礼,” 司鸿仪摆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关切,“孩子情况如何?”
“回殿下,托殿下洪福,犬子已无大碍,大夫正在里面诊治。” 秦丰洲站起身,目光一转,恰好瞥见避在一旁、正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湛云朵,立刻朝着她的方向再次郑重躬身,朗声道:“多谢这位小姐出手相救!此恩秦某没齿难忘!”
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位金贵的太子殿下,瞬间都聚焦在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湛云朵身上。
“呵……呵呵……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不必言谢……” 湛云朵死命低着的头终于不得不抬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她内心早已哀嚎遍野:我是好心救人,可您这谢得也太是时候了吧?!这不纯纯恩将仇报吗!
谭疏欣一听来人竟是太子殿下,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拉着湛云朵一同跪下行礼。
然而,她话音未落,只觉得臂弯一沉——原本搀扶着站着的湛云朵,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去,眼眸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全然失去了意识。
“长姐——!!” 谭疏欣的惊呼声瞬间拔高,带着真实的惊恐,猛地抱住了湛云朵瘫软的身子,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
听着疏欣的惊呼,湛云朵紧闭着眼睛不敢做任何反应。不管了不管了!直接晕倒算了!我那点三脚猫的演技糊弄一下严绮澜或许还行,在这位太子爷面前可是从来都没讨到过半点便宜,再多说一句、多待一刻都可能露馅!
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齐夫人去周旋吧。相信以尚书夫人的身份和手腕,定能将我这“谭家大小姐”的身份坐得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