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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湛云朵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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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场大雪过后,天地间一片素裹。湛云朵斜倚在临窗的暖榻上,怀里揣着个黄铜手炉,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榻几对面——妹妹疏欣和丫鬟荷香正围着暖炉,专心致志地翻弄着手中的红绳,变幻出各种花样。
若不是那场离奇的意外,此刻的她,本该在瑞士。或许刚结束一场会议,正舒展筋骨,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预约好的滑雪场。她甚至特意提前订好了陪练——一个在瑞士留学、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青春男大学生……思及此,湛云朵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全都泡汤了。
日复一日被困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无聊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网络,连调节温度的空调都成了遥远的奢望。离开暖炉半米远,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便立刻沁透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她原本还想提笔练练字,好歹打发时间,可刚伸出手指,就觉得快要冻僵了。
“唉————”
这声拖得老长的叹息终于引起了对面两人的注意。疏欣和荷香立刻停下手中的游戏,关切地围拢过来。
“长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呀?”疏欣歪着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不解。
荷香仔细打量着自家小姐无精打采的模样,忧心道:“小姐这几日是怎么了?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似的。”
湛云朵看着围在身边这两张不谙世事、充满关切的小脸,心里那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感慨更是无处诉说。她们怎么会懂Wi-Fi、地暖和瑞士雪山呢?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满腔的郁闷都压下去,然后猛地坐直身子,将手炉往榻上一搁。
“闷死了!”她宣布道,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不一样的光彩,“走!我们出去转转,带你们打雪仗去!”
新搬进的院子名为“听雪阁”,虽位置略偏,却别有洞天。院中几株红梅正凌寒绽放,暗香浮动。廊下悬着精致的风铃,风雪掠过,便发出细碎清音。屋内陈设更是讲究,紫檀木的桌椅,绣工精美的屏风,连熏香都是上好的沉水香。
湛云朵推开雕花木窗,清冽的空气夹杂着梅香涌入。她望着院中厚厚的积雪,忽然来了兴致。这些日子以来的困惑和憋闷,或许都该随着这场雪一并挥洒而去。
“还愣着做什么?”她转身笑道,眼中终于有了光彩,“快去穿好裘衣,咱们今日定要堆个最大的雪人!”
很快,原本只闻落雪簌簌的寂静小院,顷刻间便像是投入了滚水的活鱼,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
她率先冲入庭中,弯腰团起一个瓷实的雪球,笑着朝疏欣脚边掷去。“啪”的一声,雪屑四溅,同时也溅起疏欣又惊又喜的尖叫。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咯咯笑着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也开始拢雪反击。
丫鬟荷香起初还记着规矩,手足无措地站在廊下,想劝“小姐们仔细冻着”,可眼见那雪球飞来飞去,笑声盈满院落,那点拘谨很快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被疏欣拉入“战局”,裙裾沾了雪也顾不上拍,脸上绽开了平日少有的灿烂笑容。
“长姐耍赖!专挑我打!”
“荷香快帮我!我们二对一!”
“哎呀!小姐看招!”
——
正屋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着严冬的寒意,却似乎驱不散人心底的郁结。谭氏虚弱地斜倚在锦榻上,面色苍白,产后不足月的疲惫清晰地刻在她的眉宇间。
下首坐着她的母亲,礼部尚书齐大人的夫人齐氏。齐夫人怀中小心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轻轻逗弄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真是菩萨保佑。早产这般凶险,几乎是九死一生,这孩子能平安落地,是个有福的。”
谭氏脸上勉强扯出一丝无力的笑意,目光落在母亲怀中的儿子身上,低声道:“好在……总算是个儿子。若不然,我如今这处境,只怕更要艰难万分了。”话语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齐夫人看着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当初你执意要嫁与他做填房,那时他还是有妇之夫……未等明媒正娶便先怀了欣儿。若不是天意巧合,谭家那位原配夫人恰在那时病逝,这局面还不知该如何收拾。”她提及往事,言语中仍带着些许不满与担忧。
她稍作停顿,将话题引回现实:“昨日宴席上,我远远瞧了那孩子一眼。虽礼仪规矩算不上顶出色,瞧着倒不像是个糊涂惹事的。你且宽厚待她便是了。至于接她回府途中出的那些意外,你既问心无愧,便由得知贤去查个明白,你切勿再多劳神。”
“娘……”谭氏蹙紧眉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烦躁与难堪,“那孩子何止是不糊涂?欣儿只比她小了不足三岁,她心里岂会不算计明白,我与她父亲是在何种情形下成的亲?她虽不曾刻意为难,可每次与她相见,我身为当家主母,总觉得脸上臊得慌,实在难堪得紧。”
“你如今还在月子里,最忌多思多虑,伤了根本。”齐夫人见状,忙将襁褓轻轻放回谭氏怀中,用话宽慰道,随即压低了声音,“你若实在不愿与她日日相对,心烦此事……她如今也十五了,正是该出阁的年纪。我们便好好为她寻一门的亲事,远远地嫁出去。届时两家清净,对你,对她,都好。”
谭氏听了母亲这番话,黯淡的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微光,她略略支起身子,倚着软枕,低声道:“母亲思虑得是。如此……便劳烦母亲先暗中替我细细相看打听一番。只是此事暂且莫要与相公提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谨慎之色,继续细声安排:“总得……总得我先寻个恰当的时机,在他面前稍稍透个风,探一探他究竟是作何想法的。待到时机成熟些,两边都有些眉目了,再安排相看也不迟。”
——
过了几日,谭氏终于出了月子。
这天,她特意来到了湛云朵所居的“听雪阁”。屋内暖意融融,湛云朵正斜倚在窗边的暖榻上,捧着一本游记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谭氏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她略感意外,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无声地投向谭氏,带着些许探寻,不知这位继母突然到访所为何事。
谭氏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全无起身见礼的意思,心头顿时窜起一股愠怒。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那点不快强压下去,嘴角努力弯起一个还算温和的弧度。
“三日后,太傅夫人做东,要在京中筹办一场暖炉会。”谭氏自行在榻边的梨花木椅上落了座,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也给咱们尚书府递了帖子。我母亲方才捎信来,特意问起你与欣儿,是否愿意随她一同前去。”
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湛云朵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接着道:“你初来京城,这等场合也算难得,正好出门见识一番。席间多是京中贵女,说不定……也能结交几位投缘的朋友。”
“暖炉会?”湛云朵轻声重复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听起来像是古代版的联谊会,有点无聊啊。“我们去那儿……具体都做些什么呢?”她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而非挑剔。
谭氏被她问得一怔,旋即耐心解释:“既是太傅夫人做东,自是风雅之事。诸位夫人小姐们会一同围炉烹茶、闲话品茗,或许也会吟诵几首应景的诗词,若雪停了,还可结伴踏雪赏梅……总之,是闺阁女子们借此机会相聚闲谈、展示才艺巧思的场合。”
她略顿一顿,打量了一下湛云朵身上半旧的衫裙,又道:“晚些我让绣房的人来给你量尺寸。现赶制新衣怕是来不及了,好在库房里还收着几匹今冬新进的料子,一会儿便让人送来给你瞧瞧。若有合眼缘的,便赶紧让师傅裁制两身新衣裳,总不能失了礼数。”
哦,原来是古代的上流社会社交派对啊。这么一听,似乎比想象中有趣些,至少是个出门透气、观察这个时代的好机会。
“原来如此,”她脸上绽出真切的笑意,从榻上直起身子,乖巧应道:“好的,有劳您为我这般费心安排了。”
谭氏看着她这副温顺识礼的模样,心里反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这丫头,除了刚回府那日在芙蓉阁有过一次冲突,平日里竟再未予她不快,相处起来甚至称得上……融洽?她略略颔首,没再多说什么,扶着丫鬟的手起身离开了。
谭氏走后,屋内复又归于宁静,只余地龙炭火轻微的毕剥声。湛云朵兀自起身,执起小几上温着的白瓷茶壶,给自己斟了半杯热茶。
她捧着微烫的茶杯,缓步走回窗边,目光落在窗外覆雪的枝头,心思却已飘远。
“太傅……暖炉会……”她无意识地轻呷了一口茶,口中喃喃低语。这两个词在脑中盘旋碰撞,倏地,一个清丽窈窕的身影跃入脑海——瑶光寺中,那位矜持高贵的“严姑娘”……
“不会……这么巧吧?”湛云朵心头一跳,一个隐约的猜测浮现。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下也坐不住了,将茶杯往案几上一搁,快步走到门边,朝外唤道:“荷香?荷香!”
见小丫鬟应声跑来,她立刻吩咐道:“快去,把三小姐请到我这儿来,就说我有要紧事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