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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莫非……此 ...

  •   “你找我?”湛云朵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惊世骇俗”,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

      她边问,边不甚在意地侧过身,含糊地朝屋里指了指,“进来说吧,外面……有风。” 全然不顾眼前这位严姑娘一身精致得体的装扮和周身散发的清贵之气与她这“鸡窝头”造型形成的惨烈对比。

      湛云朵浑浑噩噩地走进屋里,带着刚睡醒特有的迟钝感,茫然地环视了一圈室内。视线扫过冰冷的桌椅、简单的妆台,下意识地寻找着记忆里那个能让人陷进去的柔软沙发——自然一无所获。她撇撇嘴,干脆放弃了“文明社会”的幻想,踢掉碍事的绣鞋,手脚并用地重新爬回那张硬邦邦的床榻。

      她像只慵懒又怕冷的猫,熟练地将散乱的锦被胡乱卷了卷,堆成一个勉强能倚靠的软垫,然后背靠着床尾的雕花栏板,两条腿随意地盘了起来,整个人就这么没骨头似的窝在了被卷里。

      严绮澜跟在她身后踏入室内,每一步都走得轻缓而端庄,裙裾纹丝不动。尽管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掠过无数关于眼前女子身份、来历以及与太子关系的猜测,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世家贵女应有的沉静与疏离。然而,当目光触及那个毫无仪态可言、重又缩回床榻、甚至盘起腿来的湛云朵时,严绮澜精心描画的柳叶眉终究是难以抑制地蹙紧了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略显清简的禅房。屋内陈设一目了然,除了必要的床榻、桌椅、妆台,并无多余装饰,更不见任何属于男子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女子的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严绮澜的目光最终落回湛云朵身上。对方那副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地盘主人”姿态的模样,让她准备好的开场问候一时竟有些难以启齿。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适,强迫自己忽略眼前这不合礼数的景象,微微颔首,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婉:

      “叨扰姑娘了。听闻姑娘在此休养,绮澜特来探望。”

      “没关系,你找我什么事儿啊?”湛云朵一边问,一边不甚在意地往后随意拨弄着自己那睡得乱糟糟的长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全然没觉得这开场有何不妥。

      “额……”严绮澜被她过于直白的问话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寒暄全堵在喉咙里。她从未遇见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

      短暂的语塞后,她勉强牵起唇角,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浅笑,声音依旧温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姑娘……果真是个妙人。”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细品之下却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审视和距离感。

      “?”湛云朵顶着还没完全开机成功的脑袋,有点错愕地看着这位严小姐。妙人?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她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就被门口的动静打断了思绪。

      只见一个身着藕荷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侍女,领着另一个同样装束、端着盛满清水的黄铜面盆的侍女,步履轻巧地走了进来。两人见到屋内的严绮澜,立刻屈膝福身行礼,姿态恭谨。为首那个侍女转向湛云朵,声音清脆利落:“奴婢采迎、采喜,奉公子之命,前来侍奉姑娘梳洗。”

      严绮澜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捏着那方素净的丝帕,几乎要将其绞碎。公子……殿下他......竟遣了贴身侍女来伺候她?!

      湛云朵这才恍然记起,昨天司鸿仪临走前确实提过这事,可自己明明婉拒了呀!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对着严绮澜扯出一个笑:“你等我一下哈。” 语气熟稔得如同招呼室友。

      话音未落,她已经利落地跳下床榻,几步走到端着铜盆的采喜面前,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沉甸甸的铜盆:“给我吧,我自己就行。” 她边说边转身,将盆稳稳放在角落的木制盆架上,自顾自地掬起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动作干脆利落,水珠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滴落。

      采迎和采喜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不合规矩”的惶恐和不知所措。她们是太子府里训练有素的大丫鬟,何曾见过主子如此这般洗漱的?这差事……可怎么复命?

      湛云朵草草擦干脸,带着一脸清爽的水汽坐到了梳妆台前的绣墩上。两个侍女见状,如蒙大赦般赶紧围拢过去,试图履行职责。采迎拿起小巧锋利的银剪,对着湛云朵那被她自己祸害得参差不齐的发尾,恭敬道:“奴婢冒昧了。” 便小心翼翼地开始修剪,试图挽救那惨不忍睹的造型。

      采喜则手脚麻利地在妆台上铺开一个锦缎小包,里面是各色珠花、玉簪、精巧的绢花,以及——几个用真发精心梳理、缠绕固定而成的、形态各异的发包。

      湛云朵起初还耐着性子,任由采喜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试图将那些繁复的饰品和发包往她头上堆叠。然而,当采喜拿起一个乌黑油亮发包,准备往她头顶正式固定时——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不适猛地窜上心头!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用谁的头发做的吧?!想到这不知来历的发包要顶在自己头上,湛云朵瞬间头皮发麻!

      “停!” 她忍无可忍,猛地抬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采喜刚刚梳拢好的、缀着珠花的发髻整个扯散!青丝如瀑般重新披泻下来。

      在采迎和采喜惊愕的目光中,湛云朵飞快地在那一堆闪闪发光的饰品里扫了一眼,只挑出一枚最不起眼、毫无纹饰的素面青玉簪。她极其利落地用手将额前和两侧的碎发向后一拢,在头顶偏后的位置松松地挽了一个小髻,再用那根青玉簪子一插固定——一个极其简单、甚至带着点现代感的半扎丸子头便完成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时不过几个呼吸。

      采迎和采喜彻底傻了眼,捧着剪子和剩下的华丽发包首饰,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位行为跳脱到不可思议的姑娘。这……这就完了?这发式……未免也太……太敷衍了吧?!

      湛云朵对着模糊的铜镜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清爽利落多了。

      她站起身,对着两个还在石化状态的侍女挥挥手,语气轻松:“好了,辛苦你们帮我修剪头发,这样就很好了。这些首饰和……”她瞥了一眼那些发包,忍住嫌弃,“……都拿回去吧,我用不着。”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任务完成,你们可以退下了。

      采迎明显要比采喜能成熟,利落得躬身行礼后,收拾好梳妆台散落得发式,拉着采喜离开了。

      湛云朵收拾停当,转过身,发现那位严姑娘依旧如松竹般亭亭立在桌案旁,仪态端方得仿佛能站到地老天荒。她心里嘀咕了一句“不累吗”,面上却无所谓地耸耸肩,径自走到桌边,拎起温在小炉子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热茶。

      “坐啊,”她捧着温热的茶杯,朝旁边的椅子随意努了努嘴,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自家招呼邻居,“站着干什么?”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自顾自地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啜饮了一口。温热微涩的茶汤滑入喉咙,仿佛也冲开了最后一丝混沌的睡意。

      就是这一口茶!

      温热的液体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那团浆糊似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高速运转起来!刚才那些模糊的猜测、严姑娘那审视的目光……!

      呵——这是把自己当情敌,来试探虚实了啊。湛云朵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底了然。只是……这位严姑娘,究竟是那冰块脸的妻子?正牌女友?还是……一厢情愿的爱慕者呢?

      这个念头刚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自我厌弃瞬间攫住了她!啊——!我这是什么破体质啊?! 在现代,被个渣男骗得团团转,稀里糊涂当了“小三”,身败名裂,背井离乡!这都穿越了,老天爷还不放过我?怎么还能招惹上这种烂摊子?!难不成我脸上写着“招渣吸三”四个大字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连带看严绮澜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复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原本还有的一点应付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赶紧打发走”的念头。她垂着眼,自顾自地小口啜着茶,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问啥答啥,绝不延伸。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严绮澜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探询。

      称呼?湛云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告诉她“谭疏云”?不,不行!她马上就要带着荷香“回家”了,更没必要让那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和去向!

      “朵朵吧,”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语气随意得像在报个花名,“你可以叫我朵朵。” 反正‘朵朵’也是我的本名,不算骗你,只是……此朵朵非彼谭疏云罢了。她在心里补充道。

      “朵朵……姑娘?”严绮澜重复了一遍,柳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这称呼……未免太过轻佻随意,透着股风尘气,绝非正经闺秀该有的名字。她心中疑窦更深,看向湛云朵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莫非……此女真是从什么秦楼楚馆出来的?若殿下只是纳个清倌人解闷倒也无妨,可若是这等出身不明的女子得了青眼……

      严绮澜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抛出准备好的说辞:“殿下他此刻正与我父亲商议要事,我闲着也是无趣,想着姑娘在此养伤,便冒昧前来寻姑娘说说话,解解闷儿。”

      “殿下?!”湛云朵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她霍然抬头,杏眼睁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严绮澜,声音都拔高了,“你是说……承影的主子?那个整天板着脸、阴恻恻的男人?!你叫他……殿下?!” 她不甘心地、急切地重复追问着,仿佛要确认自己听错了每一个字。

      卧槽!这下真的掏着了! 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不是一般的权贵!更不是世子!竟然……真的是龙子凤孙?!

      对于司鸿仪的身份,她之前是刻意逃避——一心只想回家,不想沾染异世的因果。后来是不敢深究——怕知道得越多,越难以脱身。承影他们在他面前一直恭敬地称“公子”,显然也是刻意隐瞒,不想让她知晓。她也乐得装聋作哑。

      可如今,这层窗户纸,竟被这位严姑娘,如此轻易地给捅破了!

      “咳咳咳——!” 巨大的震惊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狼狈地用手背抹了下嘴角,仍不死心,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发颤地问:“该……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吧?!”

      “姑娘此言……是何意?”严绮澜被她这过于剧烈的反应惊住了,心中疑云密布。看这女子的样子,竟像是……真的不知道殿下的身份?!这怎么可能?殿下将她安置在此,还遣了贴身侍女……

      湛云朵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严绮澜的疑惑!原本被她强行按下的惶恐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强装的镇定!

      太子?!她竟然跟当朝太子扯上了关系?!还被他救了?!还被他……按在水里渡气了?!还跟他针锋相对吵过架?!

      这哪里是“与虎谋皮”!这简直是把自己主动送到了龙潭虎穴、天下最大的麻烦漩涡中心!

      “抱、抱歉!严姑娘!”湛云朵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语速快得像在赶人,“我突然觉得头好晕!……实在不好意思,我得躺会儿!您……您请自便!”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冲到门边,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拉开房门,用眼神和肢体语言无比清晰地传递着“送客”的意图。

      严绮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和逐客令弄得措手不及,看着对方惨白的脸和慌乱的眼神,终究是教养占了上风。她压下满腹疑云,微微颔首:“那……姑娘好生歇息,绮澜改日再来看望。” 说罢,带着一肚子不解,转身离去。

      房门在严绮澜身后被湛云朵“砰”地一声关上,甚至还传来了落栓的轻响。

      隔绝了外界的瞬间,湛云朵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方才强撑的力气瞬间抽离,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完了……”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绝望,“完了……全完了……”此刻再顾不上想什么完美的脱身了,

      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同魔咒般疯狂回响:逃!

      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地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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