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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湛云朵的心 ...

  •   湛云朵简直要被这峰回路转的“惊喜”给逗乐了。老天爷啊,您老人家这次也真是太“有心”了!连她费尽心思编的那些失忆说辞都省了!

      她看着眼前瘦瘦小小、顶多七八岁模样的荷香,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是继续装失忆?还是残忍地告诉她,她心心念念的小姐早已不在人世?抑或是……既然本来就不熟,索性从头开始相处?

      百般纠结中,湛云朵决定还是先问清关键:“我落水之后……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知道我在这里?”

      “不,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这里!”荷香连忙摇头,小脸上浮现后怕,“小姐被贼人抓走那天,奴婢被芸香姐姐支使去医馆抓药了。等奴婢回到住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整个院子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芸香姐姐和小姐都不见了,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全没了……奴婢只在地上找到了小姐掉落的这块玉佩,还有……还有这份压在柜子底下的路引。”

      “奴婢拿着路引,一路打听,有人说……说看到小姐被贼人押着走到河边时,挣脱了束缚,跳进了河里……”荷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水流那么急……可奴婢想着,活要见人,死……死也要见尸……就沿着河一路往下找……”

      “等等!”湛云朵的心脏猛地一跳,抓住关键信息,“你说……你带着路引?”

      “是,奴婢带着呢。”荷香用力点头,转身从床榻上一个破旧不堪、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粗布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已磨损泛黄的纸,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湛云朵面前。

      湛云朵深吸一口气,展开那份至关重要的路引。昏黄的烛光下,纸上墨迹清晰:

      姓名:谭疏云
      年岁:十有五
      籍贯:方正县
      父:谭知贤(现任户部度支员外郎)
      事由:探亲归京
      随行:一行十人

      谭疏云……户部官员之女……

      湛云朵看着这份路引,心中百感交集。她终于有了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个来处。然而,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迅速压过了这短暂的归属感。

      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荷香:“你说你回去时,住处一个人都没有了?一个护卫、一个仆从都没见到?”

      “是啊,小姐。”荷香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怯生生地点头,“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吓人,就像……就像被鬼搬空了一样……”

      这太不对劲了!

      湛云朵的心沉了下去。堂堂户部侍郎千金,归京途中遭遇贼人,小姐被掳跳河,这已是惊天大事!更蹊跷的是,随行的整整十个人——丫鬟、护卫、仆役——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既无人报官,也无人回府报信?这不合常理!

      “你没想过拿着路引去报官吗?”湛云朵追问。

      “奴婢去了呀!”荷香委屈地扁着嘴,眼圈又红了,“可是……可是衙门口凶神恶煞的差爷,连门都没让奴婢进,一听说是小姐丢了,就直接把奴婢轰出来了,说……说让奴婢别捣乱……”

      湛云朵心中的疑窦瞬间凝结成冰!

      荷香带着明确的路引,告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失踪!地方衙门就算再颟顸,也绝不敢如此怠慢!除非……有人打过招呼?或者……这事本身就有问题?

      “小姐,”荷香见她脸色凝重,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担忧,“您怎么会在这里啊?您之前感染的风寒还没大好呢,这又落了水……您身体没事吧?”

      “我没事,”湛云朵压下翻腾的思绪,勉强对她笑了笑,安抚道,“是被路过的贵人救了下来,辗转来到这寺里养伤的。”

      “小姐,”荷香皱着小脸,难过地看着她,“是不是……是不是府里新主母为难您了?不然您怎么不在家里休养?要在这冷清的寺里……”

      新主母?!

      湛云朵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仿佛又一道惊雷劈下!

      合着原主谭疏云不仅有个当官的爹,还有个已经去世的亲娘,以及一个……尚不知善恶的继母?!这身份背景,简直是宅斗标准配置!

      “小姐……您别伤心,”荷香见她脸色变幻,以为她想起了亡母,连忙笨拙地安慰,“保重好身体最要紧,要不然……夫人在天之灵也不会安生的……”

      “呵——”湛云朵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她握住荷香瘦小的肩膀,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没有的事。我也是刚在此地落脚,尚未归家,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这是天意。”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荷香,听好了,过几日我们就启程回家。但是,回去之后,若有人问起这段日子的事,你只准说——我是在路上偶感风寒,病势沉重,不得已耽搁在途中休养。至于被贼人掳走、跳河落水、还有你一路寻我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记住了吗?”

      “为什么啊小姐?”荷香不解地歪着头,“那……那要是有人问起芸香姐姐怎么办?她可是老夫人指给您的……”

      “若有人问起芸香,”湛云朵目光微冷,早已想好说辞,“你就说,临出发前,芸香老家的爹娘突然寻了来,说是给她定了亲事,硬是把她接回去成亲了。其他的,你一概不知,明白了吗?”

      荷香虽然懵懂,但对小姐的命令有着本能的服从。她用力点点头:“嗯!奴婢明白了!”

      看着荷香乖巧的模样,湛云朵的心却沉甸甸的。

      芸香……

      还有那些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护卫仆从……

      这里面,一定有鬼!

      安顿好荷香,看着她带着泪痕沉沉睡去,湛云朵的心才稍稍安定。她悄无声息地退出那间偏僻的禅房,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禅院,而是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再次潜入了寂静无声的瑶光寺大殿。巨大的佛像在黑暗中沉默矗立,低垂的眼睑仿佛在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目标明确——大殿角落那个沉重的、黄铜铸就的功德箱。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确认殿内殿外再无一丝人声,只有风吹过檐角的细微呜咽,她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箱体——果然,没有锁!

      一丝荒谬又带着点窃喜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一边动作极轻地掀开沉重的箱盖,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啧,这时代的人……对信仰的虔诚真是质朴得感人肺腑啊,功德箱居然真不上锁?也不怕遭贼……”

      好吧,她现在就是那个“贼”。

      借着从高窗斜斜透入的清冷月光,她看清了箱内的情形:散碎的铜钱铺了浅浅一层,其间夹杂着一些折叠或卷起的纸钞——银票。

      时间紧迫,容不得细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罪恶感,手指如同最灵巧的窃贼,快速而精准地在那些纸钞中翻拣起来。指尖掠过小额票据,专挑那些纸张更厚实、折叠更整齐、面额数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是“壹佰两”、“伍拾两”的。

      “对不住了,各位善男信女,佛祖菩萨……” 她一边飞快地挑拣着,一边在心里默念,“实在是情非得已,小女子初来乍到,身无分文,还要带着个小丫头千里迢迢‘回家’斗继母……就当你们提前投资我的‘生存大计’了,日后若能发达,定十倍奉还香火钱!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她不敢贪多,估摸着够她和荷香路上盘缠并应付一阵子的开销,便迅速抽出了四五张面额最大的银票。

      迅速将剩余的银票和铜钱拨弄回原位,尽量恢复原状,然后“咔哒”一声,轻巧地将沉重的铜盖合拢。

      做完这一切,她后背竟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如同受惊的狸猫,贴着墙根阴影,飞快地溜出了大殿,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自己禅院的黑暗回廊中。

      一整晚,湛云朵辗转难眠。黑暗中,她睁着眼,脑中像走马灯般反复推演着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形——谭府的高门大院、素未谋面的侍郎父亲、那位不知深浅的继母、还有那些离奇消失的仆从护卫……每一个细节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谭疏云——

      这个陌生的名字,此刻却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浮木。身份终于有了着落,不必再茫然无措地“裸奔”于世。在司鸿仪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与“谭疏云”这条虽布满荆棘却相对清晰的路之间,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只是……该如何从司鸿仪的眼皮底下,带着荷香,悄无声息地脱身呢?这个难题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直到窗外泛起灰白的天光,才在纷乱的思绪中勉强沉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模糊的说话声隔着门扉隐约传来。湛云朵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晨光早已洒满房间。没有手表,她只能凭感觉估摸时辰已是不早。

      门外,刻意压低的交谈还在继续:

      “……这位姑娘,还未起身么?”一个温婉柔和、带着良好教养的女声在窗外廊下响起,像春日拂过柳梢的风。

      “回严姑娘的话,”另一个声音谦卑地应道,显然是寺里的仆妇或侍女,“尚未见动静呢。”

      严姑娘?湛云朵混沌的脑子捕捉到这个称呼,疑惑地皱起眉头。找我的?司鸿仪那边的人?那日承影提到的......“严小姐”?

      睡意未消,身体还眷恋着被褥的温暖,但她还是挣扎着坐起身。踢踏着没穿好的软底绣鞋,她像个游魂似的挪到门边,带着一脸未醒透的惺忪和披散如瀑、甚至有些毛躁的乱发,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正准备转身离去的严绮澜闻声顿住脚步,愕然回眸。

      四目相对。

      严绮澜只觉眼前一花。

      一个明显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姑娘,就那么毫无预警地杵在门框里。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形,宽大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素面朝天,未施脂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粘在微红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因困倦而半眯着的杏眼更添几分慵懒懵懂。最刺眼的是那双脚——小巧的足踝裸露着,就那么随意地踩在冰冷的门槛上。

      这……这成何体统?!

      严绮澜心中剧震,良好的教养让她瞬间垂下眼睫,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脚下甚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仿佛被这过于“生猛”的景象灼了一下。她从未见过哪个闺阁女子,尤其可能与她未来夫君有所牵扯的女子,会是这般……不修边幅、近乎无礼的模样。

      难不成......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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