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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性子娇,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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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光色显出几分昏暝,烛光隐隐绰绰地摇曳着。四壁博古架层层叠叠,满贮经史典籍,陈设古玩玉石,装潢绝不繁艳。
金兽炉口中喷吐出袅娜的白烟,气氛一片沉静肃穆。
周尚书坐在椅子上,饮着御赐的茶水,却只敢沾湿嘴唇,不便多饮。
他心中对帝王宠爱五皇子的认知更为清晰深刻——当老子的皇帝都来了,他那个做儿子的还不见人影。
太子都没见这样张狂的。
沉浸宦海多年,他对某些事很敏锐,立时便有种没由来的不安感,仿佛有事脱离了掌控般。
大太监王正全在旁轻声通报:“陛下,五皇子到了。”
皇帝提笔的动作一顿,这才慢悠慢悠地放下,还同一旁的周尚书说笑:“爱卿,让你久等了。那孩子体弱多病,性子娇,连朕也时常不能耐他如何,还望你多担待了。”
周尚书忙放下了茶杯,拱手道:“微臣惶恐。”
脚步声自空荡的殿外传来,身影纤薄的少年自门口绕进了内间,他褪去了厚重的大氅,瘦长的体形便一览无余了。
柔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了他美丽得惊人的面孔上,唇红齿白,乌眉黑眼,秾艳如桃李,简直是天人之姿。
周尚书这些臣子们已有很长时间没见到过这位殿下了,去岁宫宴,五皇子也不过是出席片刻,好些人还没见着,就听说是他后来病症又反复,便回了侯府将养,没有再入宫。
幼时五皇子就长了张仙童般的脸蛋,不知多少人言这是天上的神仙托身到了人间真龙天子的子嗣中,也道是这个缘由,才叫那位殿下命运多舛,身如蒲柳,好早些回了天界。
现如今这张脸长开了,还真没有人能比得过的,也怨不得他那孽障孙儿没能管住自己的眼。
谢长宁施施然进来后,就对皇帝行了个礼:“父皇,您找儿臣做什么?”
皇帝靠着椅子,拿手指点他:“你当真什么事都不知道?我怎么听说了,昨儿个你刚进国子监就把人给打了,害得人家现在下不来床。你说说你,人家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管不住自己脾气。”
周尚书听到拉偏架的话,面皮就是一抖。
偏生这样无理取闹的家长是帝王,执掌着生杀大权,他的怨气也只得是被迫给咽下。
谢长宁听罢,就阴着脸儿哭诉:“他明知儿臣是皇子,却对儿臣不敬,还敢用不干不净的眼神看儿臣,这不是该打吗?”
皇帝就转了头,缓缓看向周尚书,似笑非笑:“哦?周章,你要怎么说呢?”
周尚书冷汗唰的从背后淌下,面上却不慌不忙:“陛下,微臣的孙儿昨日便向臣陈明情要,说他见了殿下就行礼,仪态虽不美,却绝对是不敢有任何不敬之处的啊!”
他狠下心,又说:“臣那孙儿自小眼神便不好,形貌猥琐,许是如此才污浊了殿下的眼,才让殿下生出了误会。可,可若是人人只因多看了殿下一眼,便要打打杀杀了去,这实在是有伤仁和,而且难以服众啊!”
谢长宁眯了眯眼,轻笑一声:“单凭他一人之言便能算数?周大人,本殿下可听闻父皇是叫本殿下跟你孙子当面对质,现在,本殿下来了,你的孙子哪去了?”
他面上怖了寒意,冷声:“叫他滚过来!”
周尚书被他这黄毛小儿下面子,当即也生了怒,目光犀利地看过来,威压排山倒海般压去:“殿下,昨日您将微臣孙儿伤得如此之重,他今日实在难下床!”
谢长宁半分不惧,冷冷看他,语气微凉:“周大人,你这是在本殿下面前抖起威风来了?”
周尚书生硬道:“臣不敢。”
谢长宁哼了声:“叫个太医将人抬过来便成了,本殿下还没差人往死里打呢,真是个废物。”
气得周尚书放在身侧的手都止不住地发抖:“殿下,岂有您这样目下无尘失礼的!”
“好了。”皇帝终于抬手,出声阻止了这场闹剧,“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他点着谢长宁说:“你也是,脾气见长,朝廷命官都不放在眼里。叫病人挪来挪去的也不近情理了些,你啊,把皇宫当成什么?”
皇帝又看向周尚书:“周爱卿啊,朕知晓你对自家孙儿的拳拳爱护之心。不过事情还未查明之前,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认定了此事。若是小五真犯了错,朕必定不轻罚他。”
周尚书都被这对父子的一唱一和给激得有气无力,活似老了许多岁:“臣不敢,陛下。臣,只要一个公道。”
皇帝应了声:“行了行了,先下去吧,爱卿回去好生歇着,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周尚书只能告退,临走前,五皇子这个黄口小儿还以口型对他说:“老匹夫,你且给我等着。”
气得他是胸口又生生闷上一摊淤血,简直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狂妄的浅薄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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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尚书离开后,谢长宁就跑去绵在了皇帝身边,挽着他的手臂闹:“您瞧瞧,现在是来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把您儿子放在眼里了,您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威严呢?”
皇帝哭笑不得:“那哪里是什么随便的人,他怎么说也是朕的重臣。你啊,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行事也暴戾偏激了些,往后可该怎么办?”
谢长宁不高兴了,把手一松,就往旁边扭了去,不挨着他了:“您怎么就知道训孩儿,若不是他孙儿真的惹了我,我才不会叫人打他呢。您何时听过我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传闻了?”
就这般,还说自己脾性好呢。
皇帝无可奈何,把人揪了过来:“都怨朕的不是,冤枉我们檀儿了。个你这性子也急,便是真冒犯了你,有千百种手段教训他,何苦选个这样的法子,反而害了自己的名声。”
谢长宁抖了抖,没抖开他的手,兴致不高地说:“您又没教我到底该如何做。”
皇帝也乐了,这还怪上他的不是。
“行,那朕就教教你到底该怎么用手段。”
*
裴轻寂是万万没想到,国子监里这群魑魅魍魉的头子周恶霸王已经半条命去见阎罗王了,他们还敢在国子监里胡作非为,半点都不把监里的清规戒律放在眼里。
不过这也正常,跟着周恶霸王鬼混已久,胆儿早就肥了,哪里会有什么敬畏的?
也幸亏他吃一堑长一智,在身上带了些药粉,不然又要同这些古代版霸凌哥们周旋,真是费劲。
国子监崇志堂丙班的学生原以为他们又会目睹一场单方面的欺凌——虽说这刚来的裴轻寂长得是人高马大,往那一杵就跟个兵似的,但是脾气软和就如面团般,好拿捏得很。
却没想到在他们冷眼旁观之际,这一个两个的恶少年们甫一靠近裴轻寂,还没说上两句勒索钱财的话,就开始抓挠起了自己的手臂、腰身——那姿态,着实是不雅观。
“他们这是怎么了?”大家窃窃私语。
“快看,这些人脖子那是不是出了一片红疹啊!”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众人的目光汇聚过去,果真瞧见这三五个泼皮的脖颈处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点子,骇得人群霎时一退出了七八米远。
惜命的更是早早就逃到寝舍外面去了,裴轻寂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直讲刚走来就看到这边人推人,人扎堆的乱象,蹙着眉骂道:“尔等瞎跑什么,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待有人七嘴八舌地将全部的事情都说与他听了之后,直讲面色才骤变。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个恶少年平日里是什么德行?他们为人最是浪荡顽劣,小小年纪便什么花街花船都去过!
直讲年轻时什么书都读什么书都学,医书也看,还晓得些病症,清楚他们染上什么古怪的病都不足为奇。
怕只怕再传给其他学子,那会儿才真叫国子监贻笑大方,颜面扫地了!
故而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直讲毫不留情地提溜走了。
裴轻寂慢吞吞地又走回了学堂,迎着他人看瘟神的视线,满不在乎地笑了。
午后用膳的时辰,消息最是灵通的那些人,就将先前想要欺辱裴轻寂的那些轻薄少年们的事迹全都抖落出来。
好些人全都冒出和直讲一个想法,那些人怎么什么地儿都去钻,哪个脏的臭的都碰过。谁又晓得会不会沾上些什么毛病?
若是容他们还在国子监中,不但会带坏风气,而且也叫人无法安心求学。
这可不只是崇志堂丙班的麻烦,要晓得周恶霸王成日里最好惹是生非,好些人都挨过他们的挑衅和折磨。
好容易等来了一个能将他们都给撵走的机缘,众人自是不忍错过。
大家寻思着不如一齐将此事报给国子监祭酒,叫他出手整治,把这几人都给撵出国子监,以激浊扬清,荡涤颓风。
动作快些的已经写好了上书的文章,再寻来了朱砂,叫同窗们一起来摁上手印,连裴轻寂也在上头摁了个鲜红的大拇指印。
就在泼皮无赖们于药堂里哀嚎连天,求着大夫们一定要治好他们时,那一纸陈情厉害的证状就已经递到了祭酒的案台上。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还在恨裴轻寂是个扫把星,偏就是他害得他们倒了大霉,磨牙切齿地想着等此事了,他们老大周鸿渐回了国子监,定要那臭小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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