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巨蟒缠身 ...
-
柔纱帷幔用银钩轻轻挽在两侧雕花立柱,敞出内里光景——床榻上的病美人面色偏浅,肤骨瘦削,显出几分孱弱之态。
本该是殊色的唇也少些血气,唯有眉心一点红才看着有气色了些。真真是好一张清丽而不浮艳的美人面。
病美人阖着薄薄的眼皮,眼下带着倦怠的淡青,全然没有睁眼时,清湛湛双瞳里的不屑和傲然,令人不敢多瞧,却又无端生出几分征服的欲念。
细长伶仃的手露在被子外边,显出几分凸起的骨节,青色经络就绕着骨节爬在薄薄的雪腻皮肉下。
榻边,青年脸上不免露出些许怜爱之色,抬了手,先是将榻上人的手攥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待没有方才那样凉了,又在他薄润的唇上轻轻蹭了蹭。
能够攥紧掌着他人生杀予夺之权的手指覆上去后,这会儿竟在轻轻颤抖。
美人被触摸得不适地皱了皱眉,他就抬起手指就轻轻地抚平,然后垂下头,定定地看着,任由自己的三千青丝垂下,滑落在对方身前,如深深瀑布般,掩住了一切的欲。
……
谢长宁做梦也做不安宁。
他竟也不由得疑心起这宫中是不是真的克自己,不然怎么他只是午时回自己的寝宫里打个盹儿,就做起噩梦来。
幼小的他曾去过皇宫里的珍兽苑,里头什么孔雀豺狼他都见过,蟒蛇巨象也尽数收入眼中,这会儿竟又梦见曾经不经意一瞥见到的通体枯色的大蟒。
梦境里半点逻辑也无,他不知怎的落进了巨蟒的窝里,无论如何呼救竟也没个人来相助,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它用庞大结实的身躯缠绕住自己。
巨蟒捕食猎物没有血腥的啃食画面,却是一点一点地让猎物窒息,便是一头活生生山羊都会在片刻之后便失了生息。
谢长宁也只能由着巨蟒淹没他,初时还是冰冰凉凉的,后面就觉得很热,不能够呼吸。
他突然拧眉瞪向蟒蛇,惧它怨它没有从头到脚将他一口吞下,竟用粗粝的鳞片磨他。他面颊微微泛红,人哆嗦着,在惊怒和羞赧中睁眼,终于从梦中醒来。
他猛然睁眼,却在榻边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定睛一看,头戴玄色冠冕,面如琢玉,身姿端凝,穿着锦蟒朝服,很是雍容贵重。
谢长宁眉头都打起了结。
青年脸上立刻浮现出受伤之色,还叹了口气:“一见我便做出这般情态,五弟可真让人伤心。”
谢长宁闭了闭眼,定了定心神,美丽小脸如菩萨般不悲不喜:“你为何会在这——”
“太子哥哥?”
*
周尚书左思右想都不能安宁,右眼皮也直在跳。
五皇子着实是傲慢无礼,可他有这个资本——
单单是帝王最宠爱这一条,就足以胜过万千理由。更不要说这位皇子的母家,侯爷府中有个舅舅和表兄那是真掌着兵权,是实打实的拳头,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若五皇子真的不管不顾发了疯,出了宫就将他孙儿给打杀了,他难不成还敢让那个小疯子去抵命不成?
他实在无法,在出了宫后,就吩咐车夫悄悄往闹市街巷驶去,入了一家茶楼,再从它的后院里出来,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去了三皇子府。
周尚书轻车熟路地由着门房带他去往了暖阁内室,看着遍地的珍华,眼神恍然。
只见头发半扎的俊美青年就斜倚在珍奇锦榻之上,唇间衔了一杆镶金嵌玉的烟枪,丝缕云霭雾气自口边漫出,白蒙蒙地浮起,绕在纱罗帷幔间。
明瓦窗棂间透出几丝明灿的光,斑驳着洒落在金华饰物和青年的眉目上,而他通身贵气中则是漫出几分疏懒颓意。
“殿下。”周尚书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青年放下烟枪,上下扫了他一眼,语调懒懒的:“周大人啊,坐。”
他换了个坐姿,盯着周尚书那张满是褶子的面庞,口吻唏嘘:“憔悴了些。”
“老夫羞惭,竟叫殿下见到了如此不雅之态。”周尚书苦笑一声,迫不得已,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同他说清楚。
青年摇摇头:“怎么就惹了我那五弟呢,他可是个金疙瘩。”
“小儿无状,确实胆大了些,也过于冒失。”周尚书无端苍老了十岁般,叹道,“若此间事了,臣等就将他送往臣的老家,也好叫他不再继续惹是生非!”
青年眉头一皱,惊讶道:“这样严重啊?”
周尚书纵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也只能缓缓摇头,接着朝青年拱手作了个深深的揖:“老朽就望着殿下能否让五皇子高抬贵手了。”
青年赤脚下了榻,忙忙扶住他:“欸,周大人您说的哪里话,身为我朝肱股之臣,您既然如此恳求了,那小王自然会襄助一二的。”
周尚书听着青年的承诺,总算是将一颗心囫囵着放回了肚子里,弯着腰把揖作到底,感激涕零地道:“多谢三殿下。”
他一走,这位眉眼轻佻,作风也瞧着不那么正派的三皇子就换了个嘴脸,对身边的护卫道:“周章怕是保不住了。”
护卫讶然:“殿下,五皇子真就这样霸道不成?”
得罪过他的高官都得滚下台,这可不是说一不二的任性和厉害么,谁听了不咋舌。
“哼,方才周章同本王说来此事,偏躲躲闪闪的,想必他孙儿屁股底下也绝不干净。”三皇子细目一挑,周身气质矜贵,却说出些粗俗的话,“他这人年纪大了,早也该退下了。父皇以前兴许还念着旧情,要叫他荣归故里。只可惜,他孙儿作孽,叫他老来名节不保呢。”
护卫恍然大悟。
三皇子轻抬手,吩咐道:“去寻寻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顶替周章的位置……只怕太子那边也急不可耐了。”
“周章是我的人,他心知肚明。”
*
“太子哥哥将这事告诉我做什么,什么周章是三哥哥的人?说来说去他们都是父皇的臣子,合该全听父皇的话才对。”谢长宁支起身,从榻上起来。
他只着了身单衣,肩头看着都是细弱的。
太子见状忙将一旁的大氅给披在他身上,瞧着比一般的仆从还殷勤些。
动作间,谢长宁触到太子的手掌,觉着有点粗糙,触感熟悉,不免蹙了蹙眉,想说些什么,一时又被太子的话给牵扯住。
“你这小滑头,还真能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乌糟事么?”
皇子结交朝臣,朝臣也迫不及待地紧跟着站了队,这都是私底下心照不宣的事了。
只是有的显眼了些,有的却藏得深,冰清玉洁的,却还真不见几个。
“你一向冰雪聪明,孤也从来不把你当外人,得了什么消息就巴巴地来同你说了,可你却一上来就同孤挂脸。上回也是,听闻你病倒,孤心急如焚,眼巴巴来看望你,却被拒之门外。孤倒是还想问问,孤何时得罪的你这位小祖宗?”太子长吁短叹,真是好不伤心的样儿。
谢长宁气恼,推搡他:“太子哥哥还好意思同我说呢。好几回我去寻你,或是你来找我,不过几息就又转头走了——不是去临到头有要紧的活儿了,就是寻那个魏以安商议家国大事。我是什么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意好打发的玩意儿吗?这回又是,一上来就数落了我一通。哼,你是大忙人呢,我可要不起!”
他竟是气恼,眼眶儿也跟着红了些。
若谁敢不将他放在眼中,他是深恨之。
太子这下哪里还敢多说什么话,温和的笑脸也收了回去,忙想搂着人哄一通,又怕真的叫他气急了,身子骨怕是更要不好,便只得是束着手,在旁说:“却是孤的不好,不该只顾着自己的事儿,叫你伤了心。是该叫你责打了消消气,孤经你这样一说,往后都不会再犯了,檀儿,你可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堂堂一国储君竟对一人如此低声下气,换了谁见到,只怕是都会惊掉下巴。
谢长宁接了太子递来的参茶,缓缓饮了口,润了喉舌,粉薄的唇也跟着沾了水渍。
他没理会,心情平复了些,便问:“太子哥哥找我做什么,就为了周章和他孙子的事?”
太子见他心情好些了,才笑吟吟凑上来:“是,老三这人吧,不是孤损他,从小就蛮横,是个满肚子坏水的。你二人又不大对付,我怕他使些伎俩,让檀儿你受了委屈。”
“这么说,太子哥哥是要帮我了?”谢长宁懒懒地问,“可我怎么听说,惹我的周鸿渐浑身都是虱子,好对付得很。”
“但周章可是个老狐狸。”太子接了他的话,“你年岁轻,哪里斗得过他们?”
谢长宁转了眼,斜斜挑着眉,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意味:“那好,太子哥哥,你帮檀儿。若是周章好过了,那檀儿就叫太子哥哥不好过。”
太子拊掌大笑:“好好好,檀儿这军令状,孤接下了。”
待太子携一众仆役离去,被侍从拦在外边不得见五皇子的喜全等人才得以入内。
谢长宁便拨着手中的茶汤,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平平地说:“怎的让太子入内了?”
喜全身上的汗也跟着他这话下来,忙跪下来解释说:“宫中的人都被支走了去做其他的事,殿下,是奴婢们大意了。”
谢长宁摆摆手:“慌什么,起来吧。这到底是皇宫,他又是太子,趋炎附势的,有哪个不乐意讨好?他想进来,有的是法子。”
喜全眼带忧色,心道好在他们就要离宫了,觑着小祖宗的脸色,却又不敢将这话给说出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