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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以身相许 你就非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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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偌皱起眉,那些音节在耳朵里化作尖锐的“滋滋”声,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赵向寒瞥见他右手骇人的伤口,喘着气问:“手上怎么弄的?”
余偌随意道:“不用管。”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赵向寒撑着手臂坐起来,嗓音沙哑,“你和浅浅还有联系呢?”
她在说什么?
余偌瞪大双眼,鼓膜如同循环播放器,无数人声在脑内撞击,回荡。
和余重国打完架后,他开始频繁耳鸣,起初余偌并未放在心上,直到现在才惊觉异常。
恰巧人在医院,余偌安顿好赵向寒,去门诊楼做了检查。
“听力下降是神经衰弱的症状。”大夫抖了抖手里的报告单,“你有焦虑倾向,持续严重可能要终生佩戴助听器。”
余偌后脊发麻,不信邪地重复:“终生佩戴助听器?”
“是的。”大夫扶了把眼镜,抬头望向他,“小伙子多大了?”
余偌攥紧双拳,小声回答:“二十多。”
大夫的叹气声中掺杂着惋惜:“还是有希望治好的,建议做十五天理疗,一周一次高压氧。这个年纪,能不戴助听器就不戴。”
余偌木讷地点点头,捏着单子走出诊室时,脚步虚浮,整个人像飘在半空中。
赵向寒还未善终,他的精神率先出了问题。
余偌恍然想起那日在地下停车场里,滚烫灼人的拥抱。
泪水倏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淌不停,领口处暗沉一片。
余偌抿着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连忙抬手擦拭,反而越擦越多。
男生破罐破摔地蹲坐在地,把脸埋进双膝间。
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余偌想。
医生说摘掉助听器就和失聪没有任何区别,倘若病情加重,他便彻底成了残疾人。
余偌肩膀耸动得厉害。
什么时候能活得轻松点?
悲观的念头转瞬即逝,余偌胡乱抬手抹掉眼泪,口袋里的手机正嗡嗡振动。
苏聿像在室外,背景音嘈杂喧闹,他的声音不算太清晰:“后天和我去H市出差,航班信息稍后发你微信。”
余偌听的断断续续,只辨认出“后天”“信息”几个词。
他以为又要开会,应了句:“好的。”
理疗要挂水,医院建议余偌打留置针,被男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原因无他,上班不方便,容易被同事问东问西。
余偌扶着输液架在走廊东张西望,愣是没发现一个空座。
他刚想转身回住院部,手臂蓦地被人拍了两下。
男人眼神晦涩,低声说:“好久不见。”
凭心而论,余偌是真的把夏逸飞当成亲兄弟,但这人实在模样大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啊你?”
夏逸飞脚步一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整容啊,兄弟。”
医院内人来人往,两人在角落寻了张长椅,并排落座。
周围太吵,夏逸飞不得已抬高音量:“你病了?最近流感泛滥很严重。”
余偌笑了笑:“不是感冒。”
“哦。”夏逸飞没再多问,转移了话题,“兄弟牛逼,UCLA可不好进。”
余偌抓了抓头发,随口道:“还好,你呢,后来参加高考了吗?”
“考了。”夏逸飞垂着头,有些闷闷不乐,“分太低,被我爸砸钱送到了国外。”
余偌一愣,下意识问:“孟尧呢?”
男人的眼周骤然变红,哑着嗓子说:“她复读后去了南师大。”
余偌看他这幅模样,隐约猜到了两人的结局:“所以……”
“她给我表白,我没同意。”夏逸飞苦笑着点了支烟,路过的护士瞪起眼睛,他猛然想起这是在医院,于是迅速掐灭。
余偌偏头看见那支烟,心脏狠狠抽疼了一下。
当年差点就会了。
遇到倾诉对象便闸门难收,夏逸飞滔滔不绝:“她那么好的人,不能栽在我手里,高中时孟尧受的处分全都是因为我,她还能喜欢上我真是……”
“你窝囊废吗?”余偌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就这样拱手让人?”
“那你呢?”夏逸飞倏地抬起头,瞪向他的眼睛,“跟你妈出国,给小三腾位置?”
余偌深吸了口气,嗓音有些沉:“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算了。”夏逸飞双手交叠搭在膝头,“兄弟,你再不拔针就给医院献血了。”
余偌其实能与他感同身受,只是他觉得这事说来废物至极,不太想承认。
输了两天液,耳鸣暂时有所好转,然而药物的副作用让失眠愈发严重。
周三上班时,林暮凑到他的工位旁:“小余,把你电脑里的报告传给我。”
“?”余偌扬起眉毛,“我能译完。”
林暮略有疑惑:“你不是和苏总出差去吗?”
余偌一脸懵逼:“什么时候的事?”
他猛然想起那通模糊的电话,下一瞬,微信弹出几条新消息。
苏聿甩了张机票截图,附文:中午在公司楼下等我。
余偌大脑宕机,反复刷新屏幕,确认对方没发错人。
直到他云里雾里地坐上飞机,望着窗外飘浮的朵朵白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公司绑架了。
“发什么呆?”临座的男人抬手在余偌眼前晃了晃。
余偌骤然回神:“干嘛?”
“H市正下暴雨,飞机在临市紧急迫降。”苏聿淡声解释,“行程延到明天。”
由于变故突然,两人没来得及找住所。
机场附近的酒店全部客满,余偌费力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找了家更不起眼的宾馆,并且只剩一个空房间。
男生站在前台,内心早已千疮百孔,表面还是假惺惺地客气道:“苏总,将就一晚?”
苏聿单手拖着行李箱,双眸被潮湿的水汽浸润,他颔了颔首:“嗯。”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开口:“请到这边登记入住信息。”
建议是余偌提的,他自然不能反悔。
余偌心如死灰的取卡上楼,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险些两眼一翻原地去世。
只有一张床,这他妈还不如去公园睡桥洞!
苏聿面不改色地放好行李:“你先洗澡?”
余偌闻言抓起衣服,慌不择路地冲进了浴室。
他跑得急,衣兜大敞四开,什么东西飘落在地板上。
苏聿视线下移,“砰”的一声,浴室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俯身捡起那张纸。
男人视线扫过纸上的内容,不自觉蹙起眉。
“诊断书”三个字清晰而刺眼。
浴室内烟雾缭绕,余偌不断捧起大把的清水扑在脸上,试图浇灭那股燃烧渐旺的邪火。
冷静,不过是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以前也不是没睡过……艹。
余偌重重锤了几下盥洗台。
自己到底得罪谁了,会接二连三的倒霉?
洗漱完毕,余偌换上宾馆提供的睡衣,小心翼翼推开门,下一瞬,他的脚步蓦然钉在原地。
他与苏聿迎面相撞,对方深邃幽黑的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余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还未出声,苏聿先有了动作。
他走到男生面前,轻轻撩开余偌耳侧的碎发。
余偌表情怔忡,身体莫名不听使唤,僵硬如雕塑。
微凉指尖沿着耳廓轮廓缓慢下移,激起一阵滚烫的酥麻。
余偌心里“咯噔”一下,猝然意识到他在确认什么。
但这不可能,苏聿怎么知道?
余偌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心脏撞击剧烈,快要冲破胸膛。
两人距离过密,他甚至听见苏聿轻叹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怅然。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余偌眼周泛红,不知是被热水熏久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嗓音有些嘶哑:“苏总,不合适。”
窗外微风和煦,飞鸟掠过树梢,掀起黄叶翻腾时的“哗哗”作响。
苏聿眼底那潭清池波涛汹涌。
他垂着头,声音发颤:“听的见吗?”
“什么?”余偌吞了吞口水,掌心被掐得生疼。
苏聿扶住他的肩膀,强迫对方扬起脸直视自己。
他说:“我以为我是你的爱人。”
扑通。
余偌下意识摇头,紧张地睫毛乱颤,
扑通,扑通。
先情绪一步占据大脑的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周遭的声音尽数消失殆尽,只余下那句呓语在耳边回荡。
苏聿跨过时空的沟壑,紧紧拥住了年少无知的自己。
他第二次开口求人,竟还是因为余偌。
“别分手好么?”
余偌猛地扬起胳膊,却怎么也挡不住野马脱缰似的眼泪,泪水溢出指缝,流得到处都是。
余偌不想哭,尤其是在这人面前。但他忍了太久,辛苦建立的屏障崩得七零八落,只剩那点可怜的余温在心里作祟。
他扯过一旁的纸巾囫囵盖在脸上,闷声道:“为什么?”
“你也看到了。”余偌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事实,“我现在很穷,余重国还会不定时骚扰,你家里也不可能支持,而且……”
苏聿仅用了三个字,就将他剩余的话全部堵回了喉咙。
他轻声说:“我爱你。”
爱足以抵千万个理由,而爱不需要理由。
有那么一瞬间,余偌觉得自己的人生不算太倒霉。
他嘴唇微张,不是很能理解面前这人的脑回路。
余偌哑着嗓子问他:“你就非我不可么?”
苏聿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是。”
如果不能溯洄从之,他依然会穷极一生填补空缺的爱源。
以什么身份都无所谓,苏聿仅仅希望他过得好。
一如十七岁时领奖台上根根发丝都泛着光的少年。
他渴望永远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但是无可避免,历史重蹈覆辙的那天,他渴望自己有足够的实力,竭尽所能保护他单方面的爱人。
他渴望对方在人生的舞台上站的光明磊落,哪怕身边没有他。
房间内陷入沉寂,苏聿正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狭长黑眸里的情绪,余偌终于读懂了。
他不缺跨越山海的勇气,可要重新融入对方的生活,余偌却心生几分胆怯。
男生转过身背对他,语气毫无起伏:“我会考虑。”
苏聿攥紧双拳,嗓音干涩:“余偌。”
思念终于窥见天光,他抿唇笑得无奈:“我现在不幸福。”
余偌身形一僵,双手抖得厉害。
“别骗我了。”他阖上眼,瞳底潮湿泛酸。
苏聿的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骗人的是你。”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闸门失守。
苏聿的声音一下下钝击着心脏,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让一切伪装都功亏一篑。
“我不想听电话里的回答,我要你看着我。”
余偌忍着捂住双耳的冲动,鬼迷心窍般回过头。
然后他发现,面前这人是真邪,自己的目光再也挪不动半分。
余偌正处在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正中央。
“余偌,你不爱我吗?”
他大概是疯了,竟觉得苏聿的委屈快要将这方寸之地淹没,让他再也无法拒绝。
“你不要我了吗?”
下一瞬,苏聿的衣领被人暴力扯住,随即他低下头,唇瓣碰上一片柔软的湿热。
余偌不敢看对方,索性紧闭双眼,他的吻技依旧生疏而凶猛,咬着苏聿的唇强迫对方张嘴。
苏聿回过神,搂住他的腰,迅速占了上风。
唇齿交缠间,暧昧难言的咂嘬声不绝于耳。
余偌呼吸混乱,大脑不太清醒,压着嗓子凑到苏聿耳边,咬牙切齿:
“是你自己不走。”
苏聿的眼神晦暗不明,手心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男生的肌肤上。
他听见余偌略带威胁的话语——
“爱我,就爱到死。”
余偌是被晨鸟旖旎的叫声吵醒的。
男人放大数倍的清秀俊脸映入眼帘,吓得他险些“我艹”一声骂出来。
懵懂半晌,余偌才堪堪回忆起昨晚的经历。
他花了几秒钟接受和苏聿复合的事实,对方还没醒,鸦羽般的长睫正轻微颤动,胸膛起伏均匀。
余偌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捞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顺势摸向口袋。
空的?
余偌狐疑地垂下头,衣兜里干净得能擦脸。
下一秒,枕边的手机催命似的炸响,余偌浑身一抖,终于爆了粗口:“艹。”
床上的人支起身关掉闹钟,黑发凌乱,却无端生出几分慵懒英俊。
苏聿波澜不惊地开口:“在找什么?”
余偌偏开视线,嘴角直抽抽。
这人醒了还装睡,奥斯卡影帝都没他能演。
“你看错了。”余偌蹙起眉,岔开话题,“高铁定的几点?”
苏聿答非所问道:“怎么不叫苏总?”
“……”余偌耳尖通红,“我叫你爹,你敢应么?”
他简直像个小型炮仗,点火就着,苏聿如此评价。
但他没有说出来,挑着眉淡声解释:“H市的雨势太大,合作方取消了行程。”
所以买大几千的机票往返一趟,就住了晚破旅馆?
余偌有些肉疼,语气迟疑:“出差花销由个人承担?”
“公司报销。”苏聿弯了弯唇角,“某种意义上讲,也在花你的钱。”
余偌愣怔几秒才理解他的意思:“少扯点梦话。”
苏聿踩着拖鞋下床,径直走到他面前。
垂在身侧的左手猝然被人牵过去,苏聿指腹在他早已结痴的针孔周围轻轻摩蹉,另只手捏了张纸:“公司也可以承担员工个人的医疗费用。”
余偌双瞳骤缩,往回抽手,没抽动。
他心里烦闷:“怎么随意看人隐私?”
“掉出来了。”苏聿平静地与他四目相对,“抱歉。”
余偌确诊焦虑症的事和谁都没提。
此时被突然拆穿,他毫无心理准备,脑内嗡嗡作响。
原来昨天苏聿的举动不是错觉,想到自己还妄图装傻,余偌莫明觉得好笑。
苏聿拍拍他的手臂:“失眠多久了?”
余偌别开脸:“两周左右。”
苏聿俯下身,视线与他平行。
余偌本就杂乱的头发又被揉了几下:“我陪你一起治。”
飞机穿过城市和麦田,历时一百八十分钟后,在大兴国际机场安稳降落。
余偌怦怦乱跳的心脏始终无法平息。
他不动声色地瞟向身侧,苏聿那件黑色短袖在日辉下闪着价值不菲的光,精瘦手臂线条流畅,眉眼间匿着挥之不去的青春气息。
林暮说的没错,他真是不显老。
周遭行人不断注目,余偌脑内正天马行空,对方温热的手指骤然挤进掌心。
苏聿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其自然的与自己十指相扣。
余偌受了惊,脸颊发烫,不安分的扭动手腕想甩掉他:“干嘛?”
苏聿忍着笑提醒:“这儿没李主任。”
许是高中抓早恋习惯了,余偌猛然想起他们同为成年人。
那还怕个屁。
牵了一会儿,余偌手心有些出汗,他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走路,却也没再挣脱。
男生头快低到脚尖,像只防御戒备的刺猬。
苏聿摩挲着他的指关节,刚想叫人注意安全,不远处蓦地传来扭曲又耳熟的叫喊——
“余偌?!”
两人皆是一怔,余偌掀起眼皮,目之所及赫然是前几日在医院偶遇的男人。
他怀疑自己仍在梦游,没睡醒。
夏逸飞的表情称得上天崩地裂,他眼珠子都快瞪到地上,哆嗦着嘴唇,表情茫然且震惊。
与之相反,他身旁的孟尧则显得淡定许多,柳眉轻弯笑得温柔:“真巧。”
余偌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不掩对舔狗的嫌弃:“你不是拒绝了么?”
夏逸飞脸色煞白:“你当初说你……你……”
男人“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余偌却骤然意识到他此时的处境——自己和苏聿牵在一起的手还没松开。
余偌立刻猜出了他将要出口的话,然而冲过去堵人的嘴俨然不及。
夏逸飞深吸一口气,憋得双颊通红:“你说你欠了聿哥好几百万,兄弟反目成仇。”
苏聿一挑眉,饶有兴致地偏头看他。
余偌磨着后槽牙:“你他妈给我闭……”
“瞎说什么,”孟尧调侃道,“这是还不起钱,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