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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白茶归处 对方固然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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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员工宿舍?!江景大平层还差不多,垚冉的待遇好到离谱,对外宣传还是谦虚了。
苏聿默不作声地等他放好行李,走到玄关处将密码锁调回初始模式。
机械提示音倏地响起:“请设置指纹。”
余偌只刷过人脸,盯着门锁看了半天,手不知道往哪儿摁。
他尝试去碰显示屏,身侧那股淡淡的馨香猝然凑了过来。
苏聿带着凉意的指腹贴在他大拇指的指节上,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余偌顺着他的动作,终于找到正确地点,将指纹缓缓录入解锁器。
“设置成功。”显示屏闪烁两下以示提醒。
余偌耳根不受控制的阵阵发烫,手指微微蜷起,语气透着别扭:“谢谢苏总。”
苏聿几不可察地轻叹口气,
他抿了抿唇,目光平淡如枯潭:“为什么要叫我苏总?”
余偌没能从那汪潭水里看见半点波澜,可他的内心霎时狂风四起,惊涛骇浪。
总要有人先开口,打破本就难以维持的伪装。
我在你心里属于何种身份?余偌很想问他。
没开除自己都谢天谢地吧。
他自嘲地笑笑,语气未变:“我是您的下属,以此称呼不是正常?”
苏聿没说什么,自动过滤了方才的所作所为,他平静转身,临走时还贴心帮他关上门。
“咔嗒”一声,余偌瘫软在沙发上,呼吸急促粗重。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有多红。
余偌无奈的将胳膊横在眼前。
未免太明显了。
屋内设施齐全,不用大费周章地添新。
陪赵向寒办理好住院,空余的时间里,余偌偶然刷到了一部冷门悬疑电视剧,题材重口,内容有些老套。
他在演员一栏看见了余浅浅。
闲来无事,余偌点进第一集,算是为她提高播放量。
剧情高潮迭起,余浅浅饰演的角色被人霸凌,因对方以不雅照片威胁而失控杀害了暗恋对象。
电视剧并未太长,大结局时,被霸凌者杀人暴露,在长期压抑的心态下崩溃大哭。
余浅浅没撒谎,她的哭戏的确有点假,哭声里没有角色该表现出的绝望与堕落,只是单纯为了哭而哭。
片尾曲刚播了一个音节,短信铃声便应景的响个不停。
余偌蹙起眉,熟人通常会用微信联系他,没见谁给他发过短信。
陌生号码(175××××):你在国内?找工作了吧。
余偌想破脑袋也没记起这人是谁,索性拨去了电话。
下一瞬,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直击耳膜:“还知道给你老子打电话呢?”
余偌光听到他说话就要反胃,他忍着生理不适想挂断拉黑,对面仿佛猜到他接下来的举动,急吼吼道:“我知道你在哪上班。”
余偌腕侧青筋瞬间爆起:“你他妈要做什么?”
“我们有血缘关系,我永远是你爹。”余重国冷笑两声,“垚冉工资挺高吧?”
“打点钱给老子,这叫尽孝,懂不懂?”
余偌险些没把手机往墙上砸的粉身碎骨。
“当年你抢了多少财产,心里有没有逼数?”余偌磨着后槽牙,“你他妈还要脸吗,余重国?”
话音刚落,他倏地挂断电话,对方肮脏的谩骂隐在忙音中。
余偌没把男人当回事,从余重国向他妈挥拳头那一刻起,这个父亲在他心里就已经死了。
翌日上班时,林暮哈欠连连地冲他打招呼:“到这么早?”
“嗯。”余偌从键盘上抬起头,“住得近。”
林暮面露惊讶:“这周围的房价可不便宜,你不是还在实习期吗?”
余偌脑子发蒙,下意识反问:“没有员工宿……”
“工作暂停。”熟悉的嗓音蓦然将两人的对话打断,“九点到十五楼会议室做月度报告。”
林暮连连点头:“好的。”
余偌睨了男人一眼,把键盘敲的“噼哩啪啦”。
周一任务繁重,又是月底,外交部忙得脚不沾地。
以至于苏聿提出陪同出席商谈宴会时,众人面面相觑,都说自己抽不开身。
余偌顺理成章的成了随从人员。
他找不到理由拒绝,毕竟部门内只有自己还没转正。
酒局定在傍晚七点钟,正是堵车高峰期。
余偌再次坐上那辆迈凯伦,驾驶位上仍是苏聿。
车程漫长而寂静,余偌近期经常失眠,迈凯伦晃晃悠悠,睡意如同涨潮般漫至全身,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模糊。
身侧男生的呼吸逐渐均匀,苏聿眼尾扫过去,眸底那潭池水泛起微波。
余偌长睫下垂,眼周的青黑若隐若现,睡相乖巧安稳。
苏聿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车速。
睁眼时余偌才发现自己睡着了,迈凯伦正缓缓倒入泊车位。
苏聿神色无异,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清淡:“下车吧。”
他似乎没发现自己在车上睡觉。
余偌沉默着颔首,推开旁边的车门。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行尸走肉般随着苏聿走进餐厅套房。
合作对象同是极简主义者,并未点满桌的大鱼大肉,商谈进行顺利。
宴席快结束时,余偌习惯性把手伸向口袋,结果摸了个空。
他双瞳瞪大,垂头看向空空荡荡的衣兜。
手机不会掉在车里了吧?
苏聿侧目看他,就见男生神情紧张,翻找许久后突然抬头望了过来。
余偌压低音量,有些难以启齿:“车钥匙能借我一下么?……手机丢了。”
苏聿挑着眉:“我陪你去。”
“客户还没走。”余偌摆了摆手,“放心,我不偷你车。”
苏聿唇线绷直,听到这话,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他摸出车钥匙递给余偌,语气听不出情绪:“我马上到。”
余偌心道,真警惕啊。
电梯运行至负三层,出了门余偌才发现地下车库面积大的夸张,ABCD分了好几个区。
来时没注意,那辆迈凯伦停哪了?
余偌往前走了几步,由于距地表较远,照明灯的光源不算太充足,四周黢黑,分辨率极低。
以他的方向感,找到泊车位的概率为1%。
余偌原路返回,指尖快要碰到电梯按键时,显示屏数字骤然变幻,楼层不停上升。
他蹲在地上等了片刻,再抬头时,屏幕变成了“IF”字样,在昏暗的车库里散发幽幽白光,尤为瘆人。
余偌倏地站起身,电梯彻底没了反应。
通讯工具不在身旁,无法与外界联络,他不信偌大的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于是决定寻着光源找找看。
余偌迈下台阶,脚步声被放大数倍,在周遭清晰的回荡。
身侧骤然响起违和而杂乱的噪音,一道黑影猛地靠过来,余偌的衣袖被大力拉扯,拽的他整个人都踉跄几下。
安全通道指示牌微弱的光线映亮了男人半边脸。
余偌怔怔的看着他:“你蹲我?”
男人扯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那是长期抽烟造成的。
余重国笑的猖狂而毫不掩饰,他四下张望片刻:“苏志才的儿子没一起来吗?还以为能多捞一笔。”
余偌挑起眉,直截了当地通知他:“你不仅捞不到钱,可能还会搭点医药费。”
他活动着手腕,发出让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语气冰冷不带情绪:“赶紧滚,少做点狗屁梦。”
“你他妈吓唬谁呢?”余重国怒火中烧,双颊的胡碴颤动不停。
拳头裹挟着风声迎面袭向余偌,他轻松躲过,一脚踹在男人的膝弯上,力道毫不留情。
余重国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他仰起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敢打老子?”
人在极度的愤怒下会失去理智,而做出一生最错误的选择——余重国挣扎着摸向左侧袖口,那里闪着金属冰冷银白的光泽,醒目至极。
余偌意识到他藏着什么时,男人已经亮出那东西,对准自己的右胸刺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余偌头皮发麻,身体动得比脑子快,“啪”的攥住那只手腕以此缓冲。
余重国毕竟是中年男性,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刀尖直抵心口,余偌后背被冷汗浸透,他清楚眼前的男人是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
他无从得知余重国经历了什么,地下车库人迹寥寥,自己有可能死在这里。
肾上腺素在顷刻间飙升,余偌用力将那截手腕向后掰折,同时抬脚径直向男人的裆部踹去。
余重国惨叫出声,却仍固执的没松手,余偌咬着牙,刚准备再踹一次,“咔嗒”一声脆响,男人的腕骨弯到了临界值。
水果刀应声落地,刀柄对着余偌,鲜血滴落在地,洇出大片脏污。
余重国面部扭曲,浑身抽搐不停,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余偌如释重负,像溺水已久却突然得到新鲜空气,无法控制地大喘粗气,心率快得吓人。
刚平静不到半秒,身后蓦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余偌没来得及警觉,下一瞬,他撞进了久违而清冽的怀抱。
白山茶洗衣液馥郁的香气盖过丝丝缕缕的锈腥味,鼻尖蹭过对方胸襟柔软的布料,余偌眼前漆黑模糊,有只手臂紧紧箍在他腰间,贴着后背,温度很高。
苏聿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
他无数次梦见七年前明月高照的夜晚,余偌问自己,始终在一起算不算勇敢。
苏聿望着他,问题兜兜转转绕在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承认自己胆小吗,余偌?
就在几秒钟前,他看见那道肥胖的黑影与男生厮打,亦看见在黑暗中极其刺眼的水果刀,苏聿恍然发觉,自己更缺勇气。
而后胜负已分,地上却有血。
苏聿抱住他,属于活人的热度传遍全身,对方毛茸茸的发丝蹭过脸颊,这么多年,他的洗发水竟没换过。
余偌并未挣脱,他说不清是因为没力气了还是刚死里逃生,脑子太蒙。
他任由苏聿收紧力道,在长久不见天日的车库中,像要把自己揉碎进身体里。
胸腔震颤剧烈,余偌一时无法分辨这“扑通,扑通”的动静属于谁,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率又在升高。
不同于打架时的紧张,悸动姗姗来迟,裹挟着暧昧与心酸,在身体里交织弥漫,让积压已久的情绪濒临失控。
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余偌冰封快一个世纪的躯壳融在无尽温暖中,那股馨香嗅得他脑子发晕,耳根烫意渐甚。
余偌吸了吸鼻子,哑声提醒:“人还没咽气。”
苏聿瞥向身侧地面上的男人,然后松了手,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余偌头发乱糟糟,眼周洇开大片嫣红,嘴唇半启,表情有些傻气。
那张脸完全暴露在苏聿的视野中,他挑了挑眉,耳畔响起救护车由远及近的笛鸣。
余重国早没了动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余偌抹了把脸侧的冷汗,俯下身观察片刻:“打120?”
“打过了。”苏聿平静地通知他。
余重国腕骨脱臼,暂时性昏厥,是被抬上车的。
前往医院的途中,余偌借着灯光看清了苏聿上衣沾染的暗红污渍。
衣袖湿黏,他挽起袖角,右手虎口处赫然布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四周青紫,仍有未干的血痂。
余偌意外地没什么感觉,劫后余生的轻松麻痹了肢体的痛苦,如若不是瞟见苏聿被弄脏的衣服,他都要以为这血来自余重国。
苏聿面无表情地盯着护士为自己包扎,余偌心里发毛,眼神不住乱瞟。
两人默契地对那个拥抱闭口不谈,昏暗车库里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场梦。
如果余重国的手没有裹着厚重纱布的话。
男人携刀伤人未遂,被派出所拘留了十五天,做笔录时,余偌的记忆飘回七年前,十七岁的他也是如此坐在审讯室冰凉的椅子上,较现在多了几分慌乱。
余偌心里略有遗憾,他只受了点皮外伤,看着吓人,但不足以将余重国送去吃牢饭。
而身上残存的体温提醒他,方才的相拥并不是幻觉。
界限被打破便很难再复原,沉默则是张完好的纸,短暂掩盖高温下的躁动,却终有一日会被大火烧穿。
警局放行时,夜色已深,苏聿拎着车钥匙,语气如常:“手方便系安全带吗?”
余偌耳根那点潮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他蹙起眉道:“苏总,我没残。”
苏聿收回视线,驾驶着迈凯伦缓缓汇入车流。
一路无言,车在公寓楼下停稳时,余偌莫名有些心慌。
难以启齿的念头倏然冒了出来——许是这晚太过惊心动魄,他竟然不太想从这人身边离开。
简直疯了。
余偌手搭在车门边,回头望他,佯装自然道:“你衣服脏了,不然上去换一件?”
苏聿挑起眉,指尖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他淡声问:“知道我是谁了?”
公寓内寂静空荡,感应灯随着人靠近,一排接一排亮起。
走廊霎时灯火通明,余偌垂着头,快把地板瞪出一个洞。
他究竟抽什么风,要提议这人上来换衣服?
现在后悔俨然来不及。电梯运行的还没有火箭快,余偌抱着双肩,内心无比煎熬。
他并未回答苏聿抛出的问题,而是跳下车,装作没听见。
苏聿依旧面不改色,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余偌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苏聿对他而言还能是谁,非逼着自己说出“前男友”这个血淋淋的昵称么?
对方或许没放下自己,不甘也好,思念也罢,他贪恋温暖,却都不是永恒。
思绪成了一团乱麻,身体的异样率先将其斩断,小臂内侧又疼又痒,余偌还穿着短袖,白皙皮肤泛起大片红肿。
B市气温陡降,他犯了过敏。
余偌没太在意,次数多了后不用涂药也能自愈,他开锁进屋,后知后觉出家里只有一双拖鞋。
地板还算干净,余偌扭过头,语气犹疑:“你……”
话音未落,苏聿抬手指向他身后:“储藏室有一次性鞋套。”
“……”余偌愣了愣,才想起这是公司分配的房子,苏聿大概对屋内布局了如指掌。
他随意在沙发上扔了件卫衣,刚想去洗净手臂上的血污,门铃骤然响彻客厅。
身穿橘黄色制服的男人递出手中拎的包裹:“您的外卖。”
“?”余偌不明所以,“我没订外卖。”
男人抬头确认了一下门牌号:“九栋十二楼1205,苏先生是您吗?”
“是我。”身后蓦然响起熟悉而略微低沉的声音。
余偌下意识转身,瞳孔微缩。
换下正装的苏聿与高中时别无二致。
岁月并未改变他的容貌与气质,二十五岁的苏聿还停在那个意气风发的年龄。
余偌揉了揉眼睛,目光直勾勾的。
苏聿绕过他接外卖,用一贯清冽的嗓音解释道:“加班的员工有晚餐补偿。”
余偌点了点头,浑身僵硬,塑料袋握在手心里都没知觉。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两人还未分手时,苏聿那温柔缱绻的神情。
直到面前的门应声而关,苏聿随着外卖员一同离去,他仍站在原地。
室内气温逐渐上升,余偌微微出汗,脖颈到耳尖红的不堪入目。
他缓过神后,视线不经意瞟向客厅上方悬挂的空调。
显示屏上的温度为28℃。
汗蒸呢?
遥控器扔在茶几上,明显被人动过。
余偌嘴角抽抽,却懒得再调回去,心道热死算了。
B市天气转凉,树上光景萧条。
余偌趁着周末买了许多冬装将衣柜塞满,心里稍微踏实些许。
刚回国时,随身的行李中大多是短袖,他都冻出了心理阴影。
赵向寒的病情恶化速度很快,咳血是家常便饭,严重时整日昏迷不醒。
或许是自知时日无多,她总会找诸多理由叫儿子到医院探望。
余偌推门而入,病床上的女人小幅度转头,费力挑起唇角:“偌偌。”
“嗯。”余偌将手里提的保温筒放在床头柜上,“楼下买了碗汤,给你补补。”
赵向寒眼眶泛红,轻声说:“我快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