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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雨落尘嚣 他什么也不 ...

  •   余偌不清楚自己的性取向是在何时发生了转变,他不愿承认,某些时刻,他与赵向寒的性格有几分相似。

      余偌垂下眼睫,伸手勾住苏聿的脖子,脸深埋在他肩上。

      两个男生静默无声地相拥。

      真想永远这么抱下去。

      谁都没再动,感应灯自动熄灭,周身瞬间陷入浓稠如墨般的黑暗。

      考虑到明天还有考试,余偌催他回去休息。

      苏聿临走前,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淡声提醒:“别忘了处理。”

      余偌随口应了声“好”,没太在意。

      第三天的考试如常进行。

      刘艳姝被余偌昨日的举动吓犯了高血压,九中的带队老师换成了他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许是怕余偌再逃考,女人站在他身边旁敲侧击了许久,余偌嫌烦,锁了手机交给她,老师才满意离去。

      好在医院那边有余浅浅看护,这才得以让他考完仅剩的两个科目。

      时间飞逝,高考暂且告一段落。

      出考场时,周遭几乎所有家长都举着鲜花横幅,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却统统与余偌无关。

      他正想去寻带队老师要手机,忽然瞥见女人身旁立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考试结束才多久,他就找过来了?

      余偌蹙起眉,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过去。

      苏聿捧着造型夸张的花束,极为惹眼。花朵洁白素净,散发淡淡清香。

      余偌竟觉得这香味有些似曾相识。他没接,轻声询问:“这么快?”

      “嗯。”苏聿将花往他身前凑了凑,嗓音温柔,“毕业快乐。”

      余偌顾及带队老师在旁,抱着花压低嗓音:“我手机呢?”

      “在我这。”苏聿摸出手机递给他,顺口道,“夏逸飞也在,你等等他?”

      余偌猝然警觉:“他来做什么?”

      英语缺考后,夏逸飞至少在各大社交软件轰炸了他近千条消息,余偌没力气回,索性置之不理。

      苏聿还未作声,不远处便传来男生焦急的大呼小叫:“我在这儿!”

      余偌手一僵,险些将怀里的花砸到他身上。

      夏逸飞跑得急,气还没喘匀便骂了出来:“艹,兄弟,你真行。以后怎么办?”

      余偌偏开视线,眼神晦涩不明:“没想好。”

      “你留级一年,和孟姐姐一起复读得了,”夏逸飞半开玩笑地提议,“互相也有个照应。”

      苏聿的神色冷了几分,依旧沉默不语。

      “滚。”余偌笑骂他,“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苏聿不假思索地追上前:“我送你。”

      “不用。”余偌连声拒绝,“真的不用,我坐出租车直达。”

      他跑到路边,动作丝毫没有停顿,拦下车扬长而去。

      夏逸飞看出他在强颜欢笑,心口阵阵发堵,小声嘟囔句:“这都他妈什么事啊?”

      “嗯?”苏聿疑惑挑眉。

      夏逸飞嘴闲不住,加上心里憋得慌,开始口无遮拦:“据说他爸二婚的请柬上还刻了前妻的名字,公司也转到那男人名下了……我父母近期都在谈论这事,前段时间还听见余偌和那个小三通电话……”

      苏聿神色忽变:“和谁?”

      “余家夫妇离婚是因为男方出轨啊。”夏逸飞愤愤不平的同时略有诧异,“长辈那边传得沸沸扬扬,聿哥,你不知情?”

      苏聿对于余偌态度的变化早有察觉,苏母一直不太赞成自己和他接触,究其根本,是因为余重国。

      生意往来中,苏父隐约发觉余重国并非是个可靠的商贸伙伴,而是潜在的危胁。

      余家出事,他多少有所耳闻,但从未想过赵向寒离婚的缘由是丈夫出轨,父母对此闭口不谈,他无从得知真相。

      而余偌,选择了隐瞒。

      苏聿冷着脸一言不发。

      夏逸飞还在继续念叨:“他爸名声太差了,我现在也不好意思向家里提要求,但我想把零花钱打给他,兄弟就得有难同当……”

      “咚。”

      身侧传来轻微闷响,夏逸飞惊诧转身,发现苏聿已经甩上车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家老宅坐落于郊区,两面环树,一面环水,环境清幽素雅。

      苏母端着杯普洱小口啜饮,脸色不太好看,连续几天被亲生儿子冷落,她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索性堵气不再管他。

      厅内骤然响起佣人恭敬的声音:“欢迎苏少爷回家——”

      苏母蓦地放下茶杯,玛瑙杯盏重重磕在白玉茶几上,响声清脆刺耳。

      苏聿想到这些天的反常,脸色愈发阴沉。

      那晚余偌脸色煞白的蹲在路边,然后什么也没解释便离开自己的住所,余重国找到学校,高考缺考——种种迹象仿佛都在印证一个残忍的事实。

      而他自始至终的身份都是不知情者。

      苏聿没耐心拐弯抹角,直问道:“余家的公司现在在余重国名下?”

      苏母指尖微颤,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管这些做什么?”

      “哥哥。”玄关处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向他问好。

      苏父紧随其后,瞧见气氛不太对:“怎么都站着?坐下歇会儿。”

      他刚从明德小学回来,没能为长子接考,心有愧疚:“小聿累了吧?发挥如何?”

      苏聿神色淡淡,斟酌片刻才道:“能不能帮帮他们?”

      苏母脸色骤变。

      养了儿子十几年,何时听过他如此卑微的语气?

      苏聿的喉结滚了两下,静静等着女人回答。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他人求助。

      苏母显然意识到这一点,语气不善:“不是我心狠,他们家的事,我和你爸管不了。”

      苏聿攥紧双拳,态度不卑不亢:“你们认识许多有名的律师,至少……”

      “没有那么简单!”苏母终于爆发,吼得茶水都跟着颤抖,“就算是朋友,这个要求也未免太过分了!你考虑过家里吗?”

      是啊,苏聿的呼吸有瞬间停滞。

      在父母眼里,余偌是他的同学,他的朋友,他是以什么身份伸出援手?

      苏牧妍吓愣了神。

      一向温婉的母亲忽然毫无征兆的发脾气,她目瞪口呆,小脸惨白。

      苏聿考虑过诸多因素,他明白苏母认为这样大动干戈帮一个朋友不值当。

      但余偌不是他的朋友,是他早已决定要携手走完一生的爱人。

      苏父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劝慰妻子:“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呢,别和孩子生气……”

      话没说完,便被苏聿清冽的嗓音打断。

      “余偌不是我朋友。”

      苏母的身形晃了两下,她红着眼扶住桌沿,情绪异常激动:“那是什么?”

      苏牧妍骤然开始“噼里啪啦”的掉眼泪。

      “你说啊!”苏母控制不住地发抖,嗓音无比尖锐,“你告诉我,是什么关系?!”

      苏聿语气冷静得可怕,他听见自己说:“余偌是我的恋人。”

      世界在顷刻间与周遭的喧嚣隔绝。

      空气里几近凝结的死寂猝然被茶盏落地的巨响打破。

      “砰!”

      苏母猛地将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双眸惊恐地瞪大:“你说什么?”

      “呜——”苏牧妍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手脚并用冲了过来,“别吼我哥哥!你不要这样对哥哥……”

      “苏志才!”苏母声嘶力竭地吩咐丈夫,“带她走!”

      苏父被方才的对话冲击地头皮发麻,还没完全接受儿子是同性恋这个事实,闻言浑身一哆嗦:“好……好。”

      他拦腰搂住苏牧妍,小姑娘哭闹挣扎,仍然无济于事,被强拉硬拽地拖出大厅。

      苏母冷笑:“你想过和孙曦芮结婚,会为家里带来多大利益吗?人家长的漂亮水灵,哪点让你吃亏了?!”

      苏聿语气不变:“我喜欢男生,这点足够。”

      “不论余偌对你而言是何种身份,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可能插手余家的事。”苏母语气生硬,气得满脸通红,“你想也不要想。”

      “不需要了。”苏聿转身就走。

      “你与孙曦芮的订婚宴就在下周三。”苏母冷冷地通知他,“我要看到你在场。”

      苏聿收回即将踏出门的脚,却未回头。

      他嗤笑道:“我不是联姻的工具。”

      赵向寒出院那日,天空下起瓢泼大雨,行车异常艰难。

      医院门前的街道俨然变成车尾灯的海洋。

      余偌长睫湿漉漉的粘在一起,雨水淋的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忍着没向苏聿透露医院的地址,费力撑起伞在车流里拦滴滴。

      赵向寒执意要回老宅与他的外祖父见面,车程大约五十分钟。

      天色阴沉,车堵在半路迟迟未动,余偌靠在窗边一言不发。

      沉默半晌,身侧的赵向寒轻声说:“签证已经办下来了,我给你挑了几所大学,趁早做决定……”

      余偌动也不动,仿佛充耳不闻。

      出租车又驶过一个红绿灯,他才几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赵老爷子稳当地坐在书房里,并未出门迎接二人。

      赵向寒多少猜出了父亲的态度,她深深叹气,裹着纱布的左手颤个不停。

      余偌在檀木沙发上落座,身子向后一仰:“我坐这儿等。”

      “偌偌。”赵向寒脚步犹疑,“那几所学校的介绍,你记得看……”

      余偌垂下眼睫,没有回应。

      书房门“咔嗒”一声上锁,室外水声潺潺,落地窗外夏意浓重,他外祖父热爱花卉,常青树围着这栋房子长得郁郁葱葱。

      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叫得余偌心烦意乱。

      他摸出手机,班级群里不知何时多了近百条消息。

      夏狗:同学聚会定在哪?

      李宇轩:城北夜澜KTV,五班有谁不去吗?

      夏狗:我给聿哥发微信,他没回。

      余偌瞳孔微缩,下一瞬,屏幕上弹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宇轩:余偌也没动静。

      群里沉寂几秒,五班的学生大都听闻余偌高考缺席一事,纷纷唏嘘或难以置信。

      良久,有人在群里问:“还叫他吗?”

      夏逸飞秒回:“当然要叫,他现在估计有事,等会儿看到就回了。”

      余偌揉了揉额角,退出群聊,备注“夏狗”一栏忽然冒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书房隔音并不好,屋内隐约传出女人压抑的哭声和赵老爷子严肃的斥责。

      “既然没死成,我肯定不能留在国内……”

      “你糊涂!”赵老爷子掌心拍在桌面上,“你儿子的前途不要了?”

      “不行,他必须跟我走。”赵向寒泪眼婆娑,“留在国内,谁来供他复读?余重国带着那女人找他的麻烦怎么办?”

      吵得他脑仁生疼。

      余偌蹙紧眉,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片刻。

      夏逸飞仍在源源不断地弹消息过来。

      夏狗:兄弟,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夏狗:同学那边我来解释。

      Ry:去,发我定位。

      他只想换个环境,在哪儿都无所谓。

      由于人数较多,夏逸飞订了大包厢,将房间号与楼层都详细发给了余偌。

      怕他迷路,男生还事先通知了工作人员。

      以至于余偌刚推门进屋,就有人迎上前:“余先生是吧?请跟我来。”

      余偌挑了挑眉,心里怀疑自己的大头照被兄弟提供给了KTV服务员。

      包厢内乱哄哄的,强劲鼓点重锤着人们的心脏。

      酒味熏天,余偌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有人注意到他,态度还算热络:“这儿有位置,想唱什么歌?”

      余偌摇摇头,挑了角落的沙发坐下。

      家里那些破事被传得也差不多了,他懒得去想同学会怎样看待他。

      人群间忽而爆发出一阵骚动,白羽安指尖捏了张大冒险牌,羞涩地垂着眼睑——那是整盒游戏牌里最刺激的惩罚。

      当众对某位异性表白,若无心仪对象,则大喊三声“我是母单solo”。

      同班女生挤眉弄眼,急不可耐地催促:“说呀安安!”

      白羽安脸比高脚杯里的酒液还要红,软着嗓音小声道:“我……其实我喜欢苏聿同学两年了……”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难言,毕业时分,学生们胆子都大了不少。

      有人扯着嗓子起哄:“爱要勇敢说出来,现在就对他表白!”

      “对呀。”白羽安的同伴激动万分,给他发好友申请,告诉他!”

      周遭的气味实在难闻,余偌有些反胃,趁着众人闹成一团,干脆地拉开包厢门躲了出去。

      洗手池内的水冰凉刺骨,余偌一捧接一捧地扑在脸上,勉强压下内心的躁动。

      他掏出手机,抖着指尖点进那个看了无数遍的聊天框。

      苏聿的消息停留在五分钟前。

      爱老公一辈子:我去夜澜接你。

      余偌和他未曾断联,赵向寒出院前,他十次回公寓有九次在单元门口碰见苏聿。

      余偌知道他在等,并且等了很久。

      他在等那夜的答复,在等余偌的态度,在等一场结局未知的闹剧落幕,至少余偌这样认为。

      昨晚他们并没有见面,苏聿不知在忙些什么,直到深夜才有回信。

      余偌明明没喝酒,步子却稍许不稳。

      他扶着墙才堪堪稳住身形,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

      “到现在也没动静,估计是没戏了。”

      拐角处猝然传来同班女生的声音,伴随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白羽安的语气不似往日那般柔和,竟让余偌听出几分咬牙切齿。

      “我家虽然没有钱到那种程度,但条件也不差吧?”

      “别多想,安安,他就是不开窍,你长得多可爱……”同伴低声劝她。

      “那余偌呢?”白羽安猝不及防打断她,脸色阴郁。

      同伴怔了:“啊?”

      “他家都算半个破产了,你没听说吗?”白羽安扯着嘴角,笑的很张扬,“他爸都出轨二婚了,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同伴不以为然:“我知道啊,这和苏聿有什么关系?”

      谈话声戛然而止。

      两人迎面撞上方才的谈论对象——世界上最尴尬的事莫过于在说人坏话时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白羽安有些心虚,攥紧朋友的衣角,紧张得直咽口水。

      “当事人”惨白着脸没有追究,向旁边侧了侧身,绅士地让开道路。

      余偌无言以对,他甚至觉得白羽安的话不无道理。

      苏聿有过分殷实的家底,他是苏家的接班人,或许联姻对象早已被安排妥当,苏家不会容许他与同性相爱。

      而自己什么也不是。

      出事后,余偌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些从不敢想的问题——出国后这段关系该怎么办,他能否回来都是未知,要苏聿一直拖着很长时间见不到人,异国他乡的男友,他做不到。

      余偌想起新年宴会时孙曦芮曾把苏聿堵在走廊,提到门当户对这个词,从始至终,好像都是他在捣乱。

      是他嫉妒苏聿的才华,一次又一次的找茬,他该明白,有些窗户纸,捅破就再也无法复原。

      是他将苏聿拉下水,现在又要为对方的未来添堵。

      可是,余偌靠着墙缓缓蹲坐在地,眼睛被泪水刺痛,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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