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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军训军训军训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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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午后,太阳依旧毒辣,操场上蒸腾起一股塑胶跑道被炙烤后的独特气味。军训的队伍正在进行枯燥的军姿训练,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教官偶尔的训斥声划破沉闷。
程淼站在队列中,身姿挺拔,薄唇紧抿,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仔细看,能发现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正缓缓滑落,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唇上几乎不见血色。她感到一阵阵轻微的眩晕袭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老式电视失去信号时的噪点。她微微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种无力感
旁边的许昭昭敏锐地注意到了程淼的不对劲。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趁着教官转身的间隙,她极小幅度地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程淼?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程淼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语气是她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冷淡。
许昭昭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轻轻嘟了嘟嘴,但还是不放心地又多看了她几眼。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程淼感觉那最后一丝支撑着她的力气被瞬间抽空。眼前的黑暗猛地吞噬了一切,天旋地转。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滚烫的地面上。
“程淼!”
惊呼声四起,队伍瞬间骚动起来。教官立刻大声维持秩序,但有人比他的指令更快。
几乎是程淼倒地的瞬间,许昭昭就像一颗被点燃的小炮弹,猛地从队列里冲了出来,第一个扑到程淼身边。她脸上的阳光和笑容全被惊慌取代,只剩下满满的焦急和担心。
“程淼!你醒醒!”她跪在地上,轻轻拍着程淼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是低血糖吗?”教官快步走来。
“教官,她可能贫血!我送她去医务室!”许昭昭抬起头,语气是罕见的坚决和急促,根本不容商量。没等教官正式点头,她就已经咬紧牙关,尝试将昏迷的程淼扶起来。
程淼看着清瘦,但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显得格外沉。许昭昭165的身高要扶起173的程淼极其吃力。她小脸憋得通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程淼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撑起她,踉跄着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烈日下,许昭昭瘦小的身体支撑着几乎全部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迷彩服后背。就在快要看到医务室那栋小白楼时,她脚下不小心踩到一颗松动的小石子,身体猛地一歪!
“唔!”一声痛哼从许昭昭唇间逸出。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显然是崴到了。她疼得瞬间冒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单脚跳了两下,差点连同程淼一起摔倒在地。
她停下来,急促地喘着气,回头看了看还有一段距离的医务室,又低头看看怀里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程淼,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安静地合着,脆弱得让人心疼。
许昭昭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程淼的重量更小心地分摊好,尽量避免给受伤的右脚施加太多压力。
每一步,右脚脚踝都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她走得歪歪扭扭,额上的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她也顾不上擦。
“就快到了…同桌,再坚持一下…”她不知道是在安慰程淼,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很轻,带着痛楚导致的细微颤抖,但依旧坚定。
终于,她几乎是拖着伤脚,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医务室。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她!她晕倒了!”她的声音因为焦急和疼痛而有些变调。
校医闻声立刻赶来,从她肩上接过程淼,小心地将人安置在病床上。
过了很久
程淼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的天花板,然后是窗外刺眼的阳光,最后聚焦在隔壁病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许昭昭正坐在床边,一条腿搭在凳子上,脚踝处肿得老高,像个发面馒头,皮肤透出不自然的红紫色。她正龇牙咧嘴地试图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卷毛也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程淼的意识逐渐回笼,想起了晕倒前烈日灼烧的感觉和瞬间袭来的黑暗。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她们的共同好友叶挽棠和姜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镇饮料。
“程淼你终于醒了!”叶挽棠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程淼床边,把一瓶水递给她,“吓死我们了!你是没看见,你刚才直挺挺就倒下去了!是班长把你背过来的!”她说着,大拇指朝许昭昭的方向指了指。
姜临则直接蹿到许昭昭床边,看着她那惨不忍睹的脚踝,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是夸张的惊叹:“我靠!许昭昭真有你的!我俩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背个人还能把脚崴成这德行?你这属于工伤啊!得让程淼给你负责!”
许昭昭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嘟囔道:“哪有那么严重…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
叶挽棠瞪了姜临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然后拉了拉他:“走了走了,程淼醒了就好,我们再去买点吃的,她俩肯定饿了。”说着,不由分说地把还想看热闹的姜临拖出了医务室。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许昭昭因为脚痛而轻微的吸气声。
程淼的目光落在许昭昭肿起的脚踝上,沉默了几秒,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比平时软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傻不傻。”
许昭昭一愣,没明白。
程淼的视线从她的脚移回她的眼睛:“怎么不知道喊老师或者男生?”
许昭昭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太着急了……看你倒下去,脸白得吓人……怕你……”她声音越说越小,没好意思把“怕你有事”说完整。
程淼看着她因为着急和疼痛而泛红的眼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惧。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低声道:
“谢谢。”
许昭昭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刚想摆手说“没事同桌应该的”,就听见程淼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点极淡的调侃:
“不过下次别背比你高的人了。”她顿了顿,视线再次扫过许昭昭的脚,“我估计刚刚,我的脚都在地上拖着走。”
“才没有!”许昭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忘了疼痛,挺直腰板反驳,声音都拔高了,“我可是把你的腿也抬着在!抱得可紧了!根本没拖地!”她急于证明自己没那么笨拙,甚至用手模仿了一下当时环抱的姿势。
程淼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她那肿得老高的脚踝上,声音平淡地抛出致命一击:
“脚崴了都没放手?”
许昭昭瞬间卡壳,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声音也变小了,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和懊恼:“……意外!这是意外!”
程淼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许昭昭通红的脸上,也落在程淼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柔和了一点的眼底。
三天的军训,许昭昭因为肿得像馒头的脚踝,被程淼毫不客气地“按”在了医务室。程淼自己则因为贫血晕倒后恢复得还算快,被要求归队继续训练,但减少了强度。
“你真的没事了吗?”许昭昭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准备归队的程淼,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担忧,“要是又晕过去……”
程淼整理了一下迷彩服的领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我没事。”她低头瞥了一眼许昭昭那只搁在床上的伤脚,“倒是你,吃力不讨好。”
许昭昭被噎了一下,鼓了鼓腮帮子,还没想好怎么反驳,程淼已经转身走向了烈日下的方阵。
过了一会儿,操场上口号声震天。许昭昭一个人坐着实在无聊,心里又惦记着程淼(以及整个班级),她眼珠一转,看到了医务室门后有双旧拐杖。
于是,操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女生,拄着双拐,一只脚悬空,笨拙又顽强地、一跳一跳地像只企鹅挪到了自己班级方阵附近的树荫下。她额头上冒着细汗,脸上却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朝着队伍的方向兴奋地挥了挥手。
教官正在指导动作,同学们也都在认真练习,但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显眼的“围观群众”。还有人在那偷笑
程淼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队伍短暂休息的间隙,许昭昭还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大家。
程淼和叶挽棠、姜临她们一起走了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程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目光扫过她那副拐杖和悬空的脚。
许昭昭挺直腰板(尽管拄着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点:“身为班长,不能来看看我的兵吗?”
苏曼:“班长大人啊,就军个训,天又不会塌下来”她无语的看着许昭昭
叶挽棠关切地看着许昭昭的脚:“昭昭,你的脚好点了吗?天这么热,你还是回医务室好好休息吧,别又严重了。”
程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许昭昭肿起的脚踝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哎呀!看到你们都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好开心啊!”许昭昭笑着说
程淼终于把目光从她的脚上移开,抬眼看她,清冷的声线打破了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氛围:
“幸灾乐祸。”
许昭昭:“……???”她哪只眼睛看到自己幸灾乐祸了?!
程淼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用下巴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语气不容拒绝:“快点回去。”
“我真的没…”
“再不回去我以后就不教你数学了”
“同桌你真狠毒……”说完,她们扶着许昭昭回了医务室
午休的哨声早就响过,喧闹的操场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在烈日下不知疲倦地嘶叫。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安静得让人发慌。许昭昭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那只肿痛的脚踝被小心地垫高,一阵阵钝痛提醒着她早上的“英勇事迹”。更折磨人的是饥饿感——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唉……”她叹了口气,眼巴巴地望着窗外。同学们应该都结伴去食堂或者校外的小吃街了吧?程淼呢?叶挽棠和姜临呢?该不会丢下自己去了吧
越想越坐不住,饥饿感和被遗忘的委屈感交织在一起,促使她下定了决心。她小心翼翼地挪下床,单脚站立,摸索着靠在墙边的拐杖,准备自力更生,蹦跶着去食堂碰碰运气——或者至少,去人多的地方感受一下烟火气。
她刚费力地拄着拐杖,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蹦到医务室门口,正准备用肩膀去顶开那扇有些沉重的门。
门却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入,有些刺眼。光影勾勒出一个高挑清冷的身影,逆光站立,手里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印着校外餐馆logo的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几个叠在一起的餐盒。
是程淼。
她的气息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丝丝,额角和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然是匆匆赶来的。那双沉静的眼睛在看到扶着拐杖、一脸错愕的许昭昭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许昭昭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嘴巴微张,忘了说话。她没想到会有人来,更没想到来的人是程淼,还……提着吃的?
程淼的目光快速地从她惊讶的脸上,滑到她拄着拐杖的手,再落到她那只不敢沾地的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驱散了周遭闷热的空气:
“打算去哪?”
“我……”许昭昭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怕你们忘了我要自己去觅食吧?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落在程淼手里的袋子上,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好像有糖醋排骨的味道!
程淼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袋子,没再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语气不容置疑:
“回去坐着。”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扶许昭昭,而是轻轻抓住了她一边的拐杖上端,用一种不会弄伤她却又带着明确引导意味的力道,帮她稳住重心,调转方向,往病床那边带。
许昭昭像个听话的小孩,借着她的力道,笨拙地、一步一步蹦回床边坐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个塑料袋。
程淼跟过来,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一个个打开餐盒。
除了许昭昭“闻”到的糖醋排骨,还有清淡的冬瓜排骨汤,绿油油的炒青菜,和两份香喷喷的米饭。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程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上面的毛刺,递给许昭昭,“随便买了点。”
许昭昭接过筷子,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看程淼脸上还未干透的汗迹,心里那股小小的委屈和饥饿感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了,涨得胸口发酸发软。她眨了眨眼,忍住鼻尖莫名的酸意,小声嘟囔:
“你……你怎么来了?还买了这么多……”
程淼在自己那份米饭里拨着青菜,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听到你肚子叫了。”
“……”许昭昭的脸唰一下红了!天啊!那么响吗?!连她都听到了?!自己在心里吐槽就算了,被当事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简直是公开处刑!
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和几乎要埋进饭里的脑袋,程淼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她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到许昭昭的饭上。
“快吃。”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吃完了……下午别乱跑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盒升腾的热气上,也落在程淼低垂的眼睫上。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轻轻碰撞餐盒的声音,和许昭昭逐渐平稳下来的、却依然有些雀跃的心跳声。
原来,冰山同桌听见了她肚子的抗议,还特意跑去买了饭。
这个认知,比糖醋排骨的味道,更让许昭昭觉得……嗯,有点甜甜的
“同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许昭昭问
“因为某人总是笨手笨脚的”
“这算什么理由?你才笨手笨脚!给我认真回答!”
程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因为你——很像我妹”
“噗!”这句话一说,把许昭昭呛地不停咳嗽
“你……认真的吗?”
“嗯,性格和她一样”
合计着在玩替身文学?
“那你妹妹现在在哪?”“在上学”
“你说了好像没有说一样,我说她现在也在这里吗”
“嗯,上初二”
好咯,那以后有机会我要见见她
“?”
“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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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程淼利落地将餐盒收拾好,装回塑料袋里系紧,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她解数学题一样条理清晰。
许昭昭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正准备再次道谢,却见程淼转过身,从医务室的小推车上拿起了那瓶专治跌打损伤的药油。
她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又熟悉的中药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程淼看向许昭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脚伸过来。”
许昭瑟下意识地把伤脚往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些许窘迫:“啊?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让她喂饭(虽然只是递过来)已经够不好意思了,现在还要让她帮自己上药?那得多尴尬啊!而且自己的脚踝肿得那么丑,还沾着点灰尘……
程淼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她直接半蹲下身,一只手非常自然地、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握住了许昭昭的小腿肚,另一只手则托起了她的脚踝,将那只肿痛的脚小心地放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
许昭昭整个人瞬间僵住,小腿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对方指尖的力度让她大脑有点宕机,脸颊温度急剧上升。
程淼低着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部分侧脸。她先是用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肿起的边缘,似乎在评估伤势。然后,她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声音伴随着动作一起响起,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许昭昭心湖:
“你因为我脚崴了。”她顿了顿,掌心温热微黏的药油已经轻柔地覆上了那红肿的皮肤,“我好歹做点什么,让我自己安点心,不行吗?”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瞬间击中了许昭昭。原来她做这些,不仅仅是因为班长责任或者同桌情谊,更是为了……让她自己安心?一种混合着愧疚、理解和被人在乎的奇异暖流包裹住了她,让她停止了所有细微的挣扎,乖乖地任由对方动作。
程淼的动作非常非常轻,掌心温热,力道均匀地按压着肿痛的周围,小心翼翼地避开最痛的中心点。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此刻却展现出极大的耐心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药油揉开时细微的摩擦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程淼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动作,忽然又轻声开口,像是一句无奈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极轻的责备:
“自己都照顾不好,”她的指尖动作未停,“还想照顾别人……”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却清晰地钻进了许昭昭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弄巧成拙。”
许昭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麻。
她明白了。“弄巧成拙”说的不仅仅是她背人结果自己受伤这件事,更是在说她这种不顾自身、冲动行事的性格。程淼看穿了她热情莽撞下的笨拙,也看穿了这份笨拙里包裹着的、让她不知如何应对的真心。
药油渐渐发热,脚踝处的痛楚似乎真的被那轻柔的按压驱散了一些。但更让许昭昭在意的,是程淼此刻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和那句混合着责备与一点点极淡关怀的“弄巧成拙”。
她看着程淼漆黑的发顶,忽然觉得,就算被说“弄巧成拙”,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至少,这座冰山,因为她而融化了那么一丝丝,不是吗?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里。一个安静地上药,一个安静地接受,空气中弥漫着药油的辛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正在悄然滋长的亲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