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Alison吖

3、第 3 章

　　地下训练室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石阶。潮湿的空气中混合着霉味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古老气息，像是尘封已久的兵器库，又像是多年无人踏入的墓穴。

　　"跟紧我，"月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手中的银光石照亮了狭窄的通道，"这里有十七道结界，走错一步就会被传送到审判庭的监狱。"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脚印前进。石阶异常光滑，显然是经过无数人的踩踏。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发出微弱的蓝光，有些则黯淡无光，像是已经失效。

　　"这些是抑制符文，"月辉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用来防止暗影能量渗透到上层建筑。教廷地下共有八层，我们去的只是第三层——暗影初醒者的训练区。"

　　随着深入，空气中的温度逐渐降低。我的呼吸在面前形成白雾，而奇怪的是，月辉的呼吸却没有这种效果，仿佛他本身就与这地下世界的寒冷融为一体。

　　转了不知多少个弯后，我们终于到达一扇黑铁门前。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月辉将右手按上去，低声念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咒语。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蓝光，随后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缓缓打开。

　　"欢迎来到暗影圣所，"月辉侧身让我进入，"光明教廷最不愿公开的场所之一。"

　　我跨过门槛，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模拟出夜空的效果。大厅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训练场，周围环绕着七层阶梯看台。但最惊人的是墙壁——整个圆形厅堂的墙壁上布满了精美的浮雕，描绘着无数与暗影相关的场景：穿黑袍的施法者、阴影中的生物、星辰与月相的变化……

　　"这是……"

　　"暗影眷属的训练场，也是档案馆，"月辉关上门，银光石的光芒与穹顶的星光交织在一起，"这些浮雕记录了暗影魔法的历史与发展。当然，是经过教廷'审核'的版本。"

　　他领我走向中央训练场。随着接近，我注意到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由内外三层符文环组成，中央是一片空白区域。

　　"今天你要学习的是基础暗影控制，"月辉站在法阵边缘，"普通初醒者通常需要三个月才能掌握能量外放，但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跳过了这个阶段。"

　　我站在法阵中央，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这地方让我体内的暗影能量异常活跃，像是回到了家的游子。

　　"闭上眼睛，"月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感受你体内的黑暗。不要试图控制它，只是观察。"

　　我依言闭眼，立刻"看"到了体内的能量流动——那是一股黑色的溪流，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这条溪流更加充沛，几乎像是一条小河。

　　"现在，试着将能量引导至右手。"

　　我集中注意力，想象着那股能量向右手汇聚。几乎没有任何阻碍，黑雾便从我的指尖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云。

　　"很好，"月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情绪，"现在尝试塑形。最简单的几何体开始——立方体。"

　　我皱起眉头，努力想象一个完美的黑色立方体。奇怪的是，黑雾似乎理解我的意图，自动开始凝聚成形。几秒钟后，一个边长约十厘米的黑色立方体悬浮在我掌心上方，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得能割破皮肤。

　　"这……"我睁开眼，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我做到了？"

　　月辉的表情难以捉摸。他走近几步，异色双瞳紧盯着那个立方体。"继续，"他的声音有些紧绷，"十二面体。"

　　我再次集中精神，立方体的棱角开始软化、重组，很快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十二面体。接着不需要他指示，我又将其变成了二十面体、球体，甚至是一朵玫瑰的形状。

　　"够了。"月辉突然抬手，一道银光闪过，我创造的黑色形体瞬间消散。"你知道正常初醒者要多久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摇摇头，黑雾在指尖缭绕不散。

　　"至少六个月的系统训练，"月辉走近我，异色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而你第一次尝试就做到了。这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这些知识本就存在于你的灵魂深处，只是被唤醒了。"月辉转身走向墙边的一个石柜，"接下来测试你的控制距离。"

　　他从柜中取出十二根银色蜡烛，在法阵外围摆成一个更大的圆。每根蜡烛之间相距约两米。

　　"用暗影能量同时点燃所有蜡烛，"他解释道，"这是中级暗影眷属的考核项目。"

　　我咬了咬下唇。"如果我只是个初醒者，为什么要做中级考核？"

　　月辉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想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莱恩。"他直呼我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站到中央去。"

　　我回到法阵中心，闭上眼睛。这次的任务显然复杂得多——我需要将能量分成十二股，同时延伸到每根蜡烛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后，我释放了体内的黑雾。

　　能量离体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我仿佛分裂成了十二个自己，每个分身都向一根蜡烛延伸。黑雾如触手般在空气中游走，精准地找到每根蜡烛的位置。当我"看"到所有触手就位后，一个想法闪过脑海：点燃它们。

　　十二根蜡烛同时燃起黑色火焰，火苗笔直向上，没有丝毫摇曳。

　　"诸神在上……"月辉低声惊叹。我睁开眼，看到他脸上罕见的震惊表情。"这不可能。"

　　"我做错了吗？"我有些不安地问。黑色火焰在蜡烛上静静燃烧，投下诡异的阴影。

　　月辉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向其中一根蜡烛，伸手在火焰上方试探。"温度正常，燃烧稳定，能量利用率超过90%……"他转向我，眼神复杂，"这是高级暗影眷属的水准。"

　　我不知该感到骄傲还是担忧。体内的暗影能量似乎因为这次释放而更加活跃，在我的血管中欢快地流淌。

　　"接下来——"

　　月辉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我们同时转头看向铁门，只见门上的符文正闪烁着红光。

　　"有人来了，"月辉迅速挥手熄灭所有蜡烛，"记住，我们今天只做了最基础的暗影塑形训练。立方体都没完成，明白吗？"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向门口。门开后，塞拉斯审判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红白长袍的审判庭执事。

　　"月辉使徒，"塞拉斯的声音如同刀刃刮过石板，"打扰你们的训练了。"

　　"审判官大人，"月辉挡在门口，语气恭敬但姿态强硬，"初醒者的前三次训练按规定不受监督。"

　　塞拉斯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我不是来监督的，只是例行检查地下结界的稳定性。"她的目光越过月辉，落在我身上，"看来训练很顺利？"

　　"基础塑形训练，"月辉侧身让她进入，但巧妙地挡住了她直接走向法阵的路线，"莱恩还在适应暗影能量的流动特性。"

　　塞拉斯走进大厅，两名执事紧随其后。他们手中拿着某种金属仪器，上面镶嵌着发光的水晶。我站在法阵中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笨拙的初学者。

　　"有趣，"塞拉斯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地面上，"法阵没有激活痕迹，蜡烛却明显被移动过。"

　　月辉面不改色。"我们尝试了能量传导练习，用蜡烛作为标记点。但莱恩的能量输出太弱，连第一根蜡烛都无法触及。"

　　塞拉斯不置可否，走向其中一根蜡烛。她拾起它，仔细检查蜡油痕迹，然后突然转向我："伸出手。"

　　我迟疑地看向月辉，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塞拉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差点叫出声。她翻转我的手，仔细检查指尖。"没有能量残留，"她喃喃自语，然后抬头直视我的眼睛，"告诉我，男孩，你梦到什么？"

　　这个问题如此突兀，我一时语塞。"我……我不太记得了。普通的梦吧。"

　　"暗影眷属从不做'普通的梦'，"塞拉斯松开我的手，从袍中取出一个小瓶，"尤其是像你这样高纯度的。你的梦境是现实的延伸，是暗影位面的投影。"

　　她打开瓶盖，将里面的粉末撒在法阵周围。粉末落地后立刻发出微弱的绿光，形成一些模糊的图案。

　　"能量残留超出标准值三倍，"一名执事记录道，"波形显示有高级塑形术特征。"

　　塞拉斯的目光变得锐利。"月辉使徒，你在隐瞒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月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莱恩的天赋确实高于平均水平，"他平静地说，"但我不认为这值得审判庭特别关注。毕竟，强大的暗影眷属对教廷有利，不是吗？"

　　塞拉斯冷笑一声："强大的，是的。但不受控制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走向我，每一步都让我体内的暗影能量更加躁动，"你知道暗影能量是什么吗，男孩？"

　　我摇摇头，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是腐败，是堕落，"塞拉斯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它像癌细胞一样侵蚀使用者的灵魂。历史上每一个强大的暗影眷属最终都走向了疯狂——要么被审判庭处决，要么投奔疯狂太阳教派。"

　　"够了，"月辉突然打断她，"初醒者的心理建设同样重要。你的恐吓战术只会适得其反。"

　　塞拉斯眯起眼睛："你在教我怎么做事？使徒？"

　　"我在陈述事实，"月辉的声音冷得像冰，"根据《暗影眷属管理条例》第四章第七条，审判官不得在初醒期前三十天进行心理干预。需要我向大祭司报告你的违规行为吗？"

　　两人对峙了漫长的几秒钟。最终，塞拉斯微微后退："我们会持续关注这位'天才'的进展。"她转向我，眼神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小心你的梦境，男孩。它们会出卖你。"

　　说完，她示意两名执事跟上，转身离开了大厅。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闭，发出沉闷的回响。

　　我长舒一口气，双腿突然发软，不得不蹲下来稳住自己。"她为什么那么……"

　　"敌意？"月辉走到我身边蹲下，异色双瞳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因为审判庭的存在就是为了根除一切'不稳定因素'。而你，莱恩·黑鸦，可能是他们见过最不稳定的初醒者。"

　　他伸手扶我站起来，掌心冰凉但意外地令人安心。"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塞拉斯会在门外布置监视法阵，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监视？为什么？我只是个新晋眷属啊。"

　　月辉的表情变得复杂。"因为你的天赋不该存在，莱恩。历史上只有一种暗影眷属能在觉醒第二天就做到你刚才的事——"

　　"什么？"

　　"重生者。"月辉轻声说，"那些曾经强大到灵魂不灭的暗影主宰，转世归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说法荒谬至极，但不知为何，它让我想起梦中那个黑暗王座，和跪伏在地的无数身影。

　　"那……我是吗？"我半开玩笑地问，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月辉没有笑。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收拾训练用具。"去休息吧。明天我们改在光明训练场练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离开地下训练室时，我注意到门框上确实多了几道几乎不可见的银色纹路——审判庭的监视法阵。月辉装作没看见，但我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回到地面的过程比下去时漫长得多。每一道转折处都可能有审判庭的眼线，每一次脚步声都可能是塞拉斯派来的跟踪者。当我们终于回到教廷主建筑时，午后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记住，"分别前月辉低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在光明环境中使用暗影能量。那会……很痛苦。"

　　我点点头，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独自一人站在阳光下，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光明、温暖、平凡的教廷生活。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苏醒，它古老、黑暗而强大，正一点点改变着我的本质。

　　晚餐时，我注意到食堂里有几个陌生面孔一直在观察我。他们穿着普通教廷人员的服饰，但眼神过于锐利，动作过于精确。审判庭的眼线，毫无疑问。

　　我强迫自己吃完整顿饭，然后早早回到宿舍。关上门后，我立刻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床底、衣柜、甚至通风口。没有发现监视法阵，但这并不能让我安心。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回想今天的训练。那些黑雾听从我的指挥时，感觉如此自然，仿佛我一生都在做这件事。还有月辉的反应……他似乎既惊讶又不惊讶，就像早就知道我会表现出异常天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我伸手触碰那道月光，奇怪的是，它给我的感觉与月辉的能量有几分相似——清凉、柔和，却深不可测。

　　就在我即将入睡时，一阵剧痛突然袭来。仿佛有人在我脑中钉入一根烧红的铁钉，我蜷缩在床上，无声地尖叫。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黑暗的宫殿、血红的月亮、银发异瞳的男子跪在我面前……然后是一句话，用某种古老的语言说出，但我却莫名听懂了：

　　"您的归来早已被预言，我的君主。"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我浑身冷汗，心跳如雷。窗外，满月高悬，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痛苦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