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Alison吖

2、第 2 章

　　清晨五点四十分，我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紧握成拳。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教廷建筑群的尖顶在晨曦中如同镀了一层金边。我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不想给月辉留下任何不良印象。

　　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几尊光明太阳神像静静矗立在四周。我走近中央的沙地，蹲下身用手指划过细沙。冰凉细腻的触感让我想起昨晚那个奇怪的梦——黑暗中，我坐在一个由阴影构成的王座上，脚下跪伏着无数看不清面孔的身影。

　　"早起是个好习惯，但紧张不是。"

　　我猛地转身，看到月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后三米处。晨风吹动他的银发，黑色丝带随风飘舞。他今天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训练服，腰间别着一把无鞘的银色短刀。

　　"我没有紧张。"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子。

　　月辉的异色双瞳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的影子在发抖。"

　　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影子确实在微微颤动，像是一潭被轻风吹皱的黑水。这不对劲——影子应该完全遵循本体的动作才对。

　　"暗影眷属的影子是有生命的，特别是像你这样...高纯度的。"月辉缓步走近，他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边缘却异常清晰，"它会反映你的情绪状态，在你完全掌握控制技巧前，要学会掩饰这一点。"

　　他在距离我一步之遥处停下，从腰间取下那把银色短刀。"接住。"

　　我下意识地伸手，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刹那，一股冰冷的能量突然从体内爆发。黑色雾气从我的指尖渗出，缠绕上飞来的短刀，将其定格在半空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惊恐地看着那些如活物般的黑雾在刀身上游走，吞噬着金属反射的晨光。更可怕的是，我竟然能感受到短刀的"存在"——它的重量、平衡、甚至每一处细微的磨损。

　　"有趣。"月辉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恍惚。他轻轻挥手，短刀上的黑雾立刻消散，武器啪嗒一声掉在沙地上。"看来教科书又要重写了——通常暗影眷属需要三个月训练才能做到能量外放。"

　　我弯腰捡起短刀递还给他，努力控制着不让手颤抖。"这是...正常的吗？"

　　"在光明教廷五百年的记录中，只有两个暗影眷属能在觉醒第一天就表现出这种程度的控制力。"月辉接过短刀，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手腕，"他们两个后来都成了疯狂太阳教派的大祭司。"

　　我的胃部一阵紧缩。疯狂太阳教派是光明教廷最痛恨的敌人，他们崇拜太阳的狂暴面，用活人祭祀，制造了无数血腥惨案。

　　"我不会——"

　　"我知道。"月辉打断我，异色双瞳直视我的眼睛，"你的档案很干净，孤儿院长大，养父是神殿骑士，标准的教廷嫡系。但暗影力量...它有自己的意志。"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的武器架，"今天我们先从基础开始。暗影眷属的战斗方式与其他眷属不同，你们不依赖外部的神圣之力，而是开发内在的黑暗。"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月辉教我如何感知体内的暗影能量，并将其引导至武器上。起初进展缓慢，每当我试图主动召唤那些黑雾时，它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月辉站在我身后，双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引导我的动作。

　　"不要强迫它，"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际，"想象黑暗是你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一刻，奇异的清凉感从他的掌心传来，与我体内的冰冷能量产生共鸣。黑色雾气再次从我的指尖涌出，这次是有意识地缠绕上训练用的木剑。木剑表面立刻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重量似乎减轻了一半。

　　"很好，现在试着挥动它。"

　　我向前跨步，挥动木剑。被暗影强化的武器划破空气时发出诡异的嘶鸣，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那种感觉奇妙极了——仿佛剑成了我肢体的延伸，我能感知到它的每一寸运动轨迹。

　　"接下来，试着——"

　　月辉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训练场东侧的一尊太阳神像突然爆裂，碎石四溅。我们同时转头看去，只见神像的基座上只剩下两只石靴，上半身已经化为齑粉。

　　"这...不是我干的。"我急忙松开木剑，黑雾立刻消散。

　　月辉的表情变得严肃。"我知道。"他快步走向破碎的神像，蹲下检查碎石，"暗影能量不会造成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

　　"那是什么原因？"

　　"排斥反应。"一个冰冷的女声从训练场入口处传来。我转头看见一位身着红白相间长袍的女性站在那里，胸前挂着审判庭的徽章。她约莫四十岁左右，灰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神锐利如刀。

　　"塞拉斯审判官。"月辉站起身，语气平静但身体微微挡在我前面，"什么风把您吹到训练场来了？"

　　"例行巡查。"塞拉斯走近我们，目光却锁定在我身上，"每当有强大的黑暗力量出现在圣域，总会引发一些...不和谐的反应。看来这位新晋眷属的潜力比评估的要高。"

　　我感到一阵不适，不仅是因为她审视的目光，更因为当她走近时，我体内的暗影能量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像是遇到了天敌。

　　"莱恩还在适应期，"月辉说，"根据《初醒者管理条例》，他有三十天免受审判庭审查的豁免权。"

　　塞拉斯冷笑一声："我只是来观察，不是来审查的...暂时不是。"她从袍中取出一个小瓶，递给我，"圣水，喝下去。"

　　我犹豫地看向月辉，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接过瓶子，拔开塞子一饮而尽。液体入口的瞬间，我的整个消化道仿佛被点燃，剧烈的灼烧感让我跪倒在地，黑色能量不受控制地从全身毛孔喷涌而出，在周围形成一团黑雾。

　　"反应强度三级，"塞拉斯冷静地记录着，"比上次那个还强一度。"

　　"够了！"月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他蹲下身，一只手按在我的背上，一股清凉的力量注入我的体内，中和了圣水的效果。"根据教廷法典第七章第十二条，未经大祭司批准，审判官不得对初醒者使用三级以上圣水测试。需要我向赫利俄斯大人报告此事吗？"

　　塞拉斯的表情微微动摇。"不必了。测试结果已经足够。"她收起记录板，"我会持续关注这位...特殊眷属的进展。愿光明指引你们。"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黑雾逐渐散去，我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训练服。"那...那是什么？"

　　"审判庭的'欢迎仪式'。"月辉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度，他递给我一块手帕，"他们负责监控教廷内部的所有黑暗力量使用者，确保没有人倒向疯狂太阳那边。"

　　我用颤抖的手接过手帕，擦掉脸上的汗水。手帕上有淡淡的月桂香气，让我想起孤儿院后山那片在月光下摇曳的月桂林。"为什么圣水会...那样反应？"

　　"因为你的本质。"月辉扶我站起来，"普通的暗影眷属只是借用黑暗力量，而你...你似乎就是黑暗的化身。圣水检测的是灵魂的纯净度。"

　　我心头一震，想起梦中那个黑暗王座。"这是什么意思？"

　　月辉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向训练场边缘的长椅，示意我跟上。我们坐下后，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银质水壶递给我。

　　"喝点这个，能中和残留的圣水效果。"

　　我小心地啜了一口，发现是某种草药茶，微苦中带着甜味，立刻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莱恩，你知道为什么光明教廷会接纳暗影眷属吗？"月辉望着远处的教廷建筑，侧脸在晨光中如同雕塑，"明明我们使用的力量与教义背道而驰。"

　　我摇摇头。"养父说过，光与影是共生的关系。"

　　"部分正确。"月辉转过脸，他的异色双瞳在阳光下呈现出惊人的美感，"更实际的原因是，我们有用。暗影眷属能深入光明无法触及的角落，完成那些...不那么光彩的任务。"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银色光芒和一道黑色光芒同时浮现，相互缠绕却不融合。"光明教廷需要黑暗，就像白天需要夜晚。但这种关系建立在严格的控制之上。像你这样的存在...天生不受控制。"

　　我握紧了水壶。"那我该怎么办？"

　　"学习控制。"月辉站起身，"下午两点，地下训练室见。那里没有神像可供你炸毁。"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现在去休息吧，圣水反应后你会感到疲惫。记得吃饭，暗影能量消耗很大。"

　　我点点头，把水壶还给他。当我们的手指再次相触时，那种奇异的电流感又出现了。这次月辉没有立即抽手，而是多停留了一秒，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情绪。

　　"还有，莱恩，"他转身离开前说，"离审判庭的人远点。特别是塞拉斯。"

　　我目送他修长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教廷建筑的拐角处。训练场再次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声音。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想那些黑雾从中涌出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就像回忆一个被遗忘已久的梦境。

　　站起身时，我注意到地上有东西在闪光。弯腰捡起，发现是一枚银色纽扣，上面刻着小小的月牙图案。一定是月辉训练服上掉落的。我将它放入口袋，决定下午见面时还给他。

　　走向宿舍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但每次回头，除了摇曳的树影和偶尔经过的教廷人员外，什么也没有。也许只是塞拉斯的警告让我神经紧张。然而，当我经过一面装饰用的铜镜时，镜中的影子突然朝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不属于我的诡异微笑。

　　我猛地转身，背后空无一人。再看向铜镜，影子已经恢复正常。心跳加速，我快步走向宿舍，决定在下午训练前好好睡一觉。
　　也许，只是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圣水反应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