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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任务?"我放下手中的训练木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才训练了两周。"

      月辉站在光明训练场的边缘,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银发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自从地下训练室那次之后,我们的课程被迫转移到了这个充满神圣能量的地方。每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火焰,但我已经学会了忍受这种痛苦。

      "不是正式任务,"月辉递给我一条冰凉的湿毛巾,"只是去城北的旧仓库区调查一些邪神活动的痕迹。很适合初醒者积累实战经验。"

      我接过毛巾,在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一丝凉意顺着指尖流入手腕。这两周来,我注意到月辉的体温总是比常人低一些,就像他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月光凝成的液体。

      "就我们两个人?"

      "表面上,是的。"月辉的异色双瞳扫视着训练场周围,我知道他在寻找可能存在的监视者,"实际上,审判庭肯定派了人跟踪。塞拉斯不会放弃任何观察你的机会。"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项圈——这是三天前被强制戴上的,据说是为了"帮助初醒者稳定能量输出"。银色的金属环紧贴皮肤,内侧布满细小的尖刺,每当我的暗影能量过于活跃时就会刺入皮下,注入一种灼热的液体,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戴着这个怎么执行任务?"我低声抱怨。

      月辉嘴角微微上扬:"跟我来。"

      他领我进入训练场旁的一个小祈祷室,确认四下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丝绒小袋。解开系绳,倒出一枚漆黑的宝石,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暗影石,"他将宝石按在我的项圈内侧,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它能干扰抑制项圈的监测机制,给你大约两小时的活动窗口。"

      宝石接触到金属的瞬间,我感到项圈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嗒"声,随后那种时刻存在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

      "这不会——"

      "被发现的?当然会。"月辉平静地说,"但等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回来了。宝石也会在那之前自动分解。"

      我咽了口唾沫。这种行为无疑是违反教廷规定的,如果被发现,月辉将面临严厉的惩罚。但他看起来毫不担心,仿佛早已习惯游走在规则的边缘。

      "为什么冒险帮我?"

      月辉的动作顿了一下,异色双瞳直视我的眼睛:"因为我想看看你的真实能力,莱恩。在训练场里,你永远被束缚着。"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我的衣领,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颈动脉,"而在外面……天空才是极限。"

      一小时后,我们穿着普通市民的服装站在城北仓库区的边缘。这里曾是繁华的商贸中心,如今已没落,只剩下大片破旧的砖房和铁皮棚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烂食物的气息。

      "根据报告,"月辉展开一张手绘地图,"有三个流浪汉在这一带失踪,最后出现的地点都集中在D区。目击者提到听到'黏腻的声音'和闻到'腐烂的甜味'——典型的三级邪神附属'腐朽之触'的特征。"

      我点点头,假装很懂的样子。事实上,我对邪神附属的了解仅限于养父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暗影眷属的培训课程本该从第三个月才开始涉及实战知识,我的进度远远超前了。

      "我们的任务是确认邪神附属的类型和巢穴位置,然后标记给清洁队处理。"月辉收起地图,递给我一副皮手套,"不要直接触碰任何可疑物质,三级以上的邪神附属会通过物理接触传播腐败。"

      我戴好手套,跟着月辉深入仓库区。街道逐渐变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偶尔有衣衫褴褛的流浪者从阴影中窥视我们,但很快又缩回黑暗中。这里的阳光似乎都比别处稀薄,每一处阴影都显得更加浓厚。

      "感觉到了吗?"月辉突然低声问。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确实有什么东西——一种细微的、不和谐的脉动,像是腐烂心脏的微弱跳动。它让我的牙齿发酸,后颈的汗毛竖起。

      "在那边。"我指向西北方的一座半坍塌的砖房,那里曾经可能是个小型加工厂。

      月辉赞许地点头:"敏锐的感知。记住,保持距离,只观察不接触。"

      我们小心地接近目标建筑。随着距离缩短,那种腐烂的脉动越来越强烈,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作痛。更糟糕的是,体内的暗影能量变得异常活跃,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工厂的大门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饥饿的嘴。月辉在门前停下,从腰间取下那把银色短刀。

      "跟在我后面,三步距离。"他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我说'跑',不要犹豫,立刻撤离。"

      我点头,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教廷配发给初醒者的标准武器,镀银的刀刃上刻着简单的驱邪符文。

      踏入建筑的瞬间,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有形质。那不是普通的腐烂,而是一种诡异的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混合体,像是腐败的花朵浸泡在脓血中。我强忍呕吐的冲动,跟着月辉向深处移动。

      建筑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大,昏暗的光线从破碎的天窗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尘埃。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可疑的黑色污渍,有些还保持着黏腻的光泽。我的靴底偶尔会粘上这些物质,发出令人不适的撕裂声。

      "看那里。"月辉指向一面墙壁。

      我眯起眼睛,看到墙上布满了奇怪的凹痕,像是无数根巨大的手指从内部挤压过石膏。凹痕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缓慢地沿着墙面流下,汇聚在地面上的一个小洼中。

      "新鲜的血迹,"月辉蹲下身,用刀尖轻触液体表面,"不超过两小时。它最近进食过。"

      就在这时,我的项圈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暗影石的干扰即将失效。月辉显然也听到了,他皱眉看了我一眼,做了个"加快速度"的手势。

      我们沿着血迹向建筑深处前进,最终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可能是原来的生产车间。这里的景象让我胃部紧缩——地面上散落着至少十几具尸体,有些已经高度腐烂,有些则相对新鲜。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胸腔被暴力撕开,心脏不翼而飞。

      "不止一个受害者,"我低声说,"报告上只有三个失踪者。"

      月辉的表情变得凝重:"这意味着它在这里活动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更长,而且胃口越来越大。"他指向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污渍,"那是它的巢穴,现在已经离开了。"

      我正要上前查看,后颈突然一阵刺痛——不是来自项圈,而是某种本能的警告。我猛地转身,同时拔出匕首。

      "月辉!"我大喊出声。

      一团巨大的、蠕动着的黑影正从天花板上降下,直扑月辉的后背。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由无数条黑色触手纠缠而成,每根触手末端都长着一张微型人脸,表情扭曲痛苦。中央是一个篮球大小的眼球,布满血丝,瞳孔细长如猫。

      月辉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在我出声的同时向前翻滚,银色短刀划出一道弧光,斩断了最接近的两根触手。断肢落在地上,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扭动,断面喷出黄绿色的脓液。

      "腐朽之触!"月辉厉声喊道,"四级变异体,不是三级!莱恩,退后!"

      太迟了。那怪物发出一种高频尖啸,震得我耳膜生疼,同时至少有六根触手朝我射来。我本能地举起匕首格挡,刀刃与触手相撞时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一根触手绕过我的防御,狠狠抽在我的右肩上。剧痛瞬间炸开,像是被烙铁击中,同时一股冰冷的腐败感顺着伤口向全身蔓延。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

      "莱恩!"月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模糊地看到他双手握住银色短刀,刀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他挥刀斩向怪物,每一击都带起一片银色轨迹,触手在银光中纷纷断裂。但怪物似乎有无穷无尽的触手,断掉的部分很快又再生出来。

      腐败感在我的血管中蔓延,右臂已经失去知觉。更糟的是,抑制项圈开始发出警告的嗡鸣,暗影石的效果正在消失。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

      怪物似乎意识到我是较弱的那个,突然调转方向,所有触手一齐朝我袭来。月辉试图拦截,但被三根粗壮的触手缠住了腰部,银刀也被打落在地。

      时间仿佛变慢了。我看着那些长着人脸的触手向我扑来,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取而代之——愤怒。

      某种东西在我体内苏醒了。

      就像闸门突然打开,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从我的心脏爆发,瞬间流遍全身。抑制项圈发出刺耳的警报,尖刺深深扎入我的脖子,注入灼热的液体,但这次疼痛反而成了燃料,让那股黑暗更加狂暴。

      我的视野变成了血红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黑色蠕虫在游走。当第一根触手距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时,我的右手自动抬起——不,那已经不能称为手了,而是某种覆盖着黑色甲壳的利爪。

      爪子轻松地切断了触手,黑血喷溅在我的脸上,但我感觉不到恶心,只有一种冰冷的愉悦。更多的触手袭来,我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以一种我从未学过但异常熟悉的战斗姿态迎击。影子从地面升起,缠绕在我的左臂上,形成一面流动的黑色盾牌。

      "莱恩?"月辉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奇怪的期待。

      我没有回答,事实上,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意识暂时接管了我的身体。我听到自己发出一种不属于我的低沉笑声,然后猛地冲向怪物。

      接下来的战斗像是一场噩梦般的舞蹈。我的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闪避攻击,爪子每次挥动都带起一片黑色能量波,将触手齐根切断。影子盾牌时而化为利刃,时而变为长鞭,完美配合着每一次进攻。

      怪物发出痛苦的尖啸,开始后退,但我不给它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直接插入那个巨大的眼球。眼球爆裂的瞬间,黄绿色的脓液喷涌而出,但在接触到我的皮肤前就被蒸发了。

      "您的归来早已被预言……"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古老的语言低语,然后五指收拢,将怪物的核心捏得粉碎。

      整个战斗过程不超过二十秒。当最后一块怪物残骸停止蠕动时,那股控制我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黑暗能量重新流回心脏,皮肤下的黑色物质消失,爪子变回普通的人类手掌。

      然后疼痛袭来——肩膀的伤口、项圈的尖刺、还有过度使用能量的反噬。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我。月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他的表情我从未见过——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混合着某种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情感。

      "您回来了,"他低声说,用的是敬语,"虽然只是片刻。"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梦境,但又无比真实。最可怕的是,那些动作、技巧、甚至语言,都像是刻在我灵魂深处的记忆,只是被暂时唤醒了。

      "别说话,"月辉迅速检查我的伤口,"腐败已经停止扩散,你的暗影能量净化了它。"他的手停在我的项圈上,眉头紧皱,"暗影石完全失效了,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他扶我站起来,但我几乎无法行走。右肩的伤口虽然不再腐败,但仍然疼痛难忍,而且全身肌肉像是经过了一整天的剧烈训练,每一寸都在抗议。

      月辉犹豫了一瞬,然后突然将我打横抱起,就像抱一个孩子那样轻松。我太虚弱了,甚至没力气抗议这种羞耻的姿势。

      "闭上眼睛,"他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

      我依言闭眼,感到月辉开始移动,但不是步行的那种震动,而是一种诡异的、漂浮般的感觉。耳边响起风声,还有某种像是遥远海浪的声音。更奇怪的是,月辉身上的气味变了——不再是那种淡淡的月桂香,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风,咸涩而充满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停了下来。

      "可以睁眼了。"月辉说。

      我睁开眼,发现我们已经回到了教廷医疗室的门前。月辉轻轻把我放下,扶我靠在墙边。他的气息恢复了正常,银发有些凌乱,但除此之外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听着,"他紧盯着我的眼睛,"我们只是去做了常规巡逻,遇到一个二级邪神附属,轻松解决了。你肩膀上的伤是摔倒时被生锈的铁片划伤的。明白吗?"

      我点点头,虽然满腹疑问,但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

      医疗室的门开了,一位中年女医师走出来,看到我们时挑了挑眉:"又受伤了?这才两周,你们暗影眷属真是不让人省心。"

      月辉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只是小伤,玛琳医师。莱恩太急于表现自己了。"

      医师摇摇头,示意我们进去。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塞拉斯审判官带着两名执事快步走来,她脸上的表情让我血液凝固。

      "真是巧合,"她冷笑道,"我刚收到监测室的报告,说某个初醒者的抑制项圈发出了危险警报,就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月辉挡在我前面:"只是例行巡逻时的小意外,审判官大人。莱恩的项圈可能过于敏感了。"

      塞拉斯的目光落在我血迹斑斑的肩膀上:"四级邪神腐败伤口,你管这叫'小意外'?"她转向身后的执事,"采集样本,全面扫描能量残留。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名执事上前,粗暴地抓住我的手臂。其中一人拿出一个水晶瓶,按在我的伤口上,吸取了一些渗出的血液;另一人则用一个金属仪器扫描我的全身,仪器发出不祥的滴滴声。

      "能量读数超出标准值470%,"执事报告道,"波形与档案中记录的'黑日事件'相似度87%。"

      塞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宝藏的猎犬:"把他带到隔离室,我要亲自——"

      "根据《暗影眷属医疗权法案》,"月辉突然提高音量,"任何受伤的眷属都有权优先接受治疗,审判庭的调查必须等待医师出具健康证明后才能进行。"

      玛琳医师适时地插话:"这孩子需要立刻处理伤口,审判官。腐败毒素虽然被抑制了,但仍有扩散风险。"

      塞拉斯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柠檬,但她不得不让步:"两小时。治疗后立刻带他来审判庭。"说完,她转身离去,红白长袍在身后翻飞。

      医疗室内,玛琳医师熟练地清理着我的伤口。药水带来的灼烧感让我龇牙咧嘴,但比起之前的痛苦已经好多了。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医师低声问,"这绝对不是二级附属能造成的伤口。"

      月辉摇摇头:"您最好不要知道,玛琳。为了您的安全。"

      医师叹了口气,继续包扎。我偷瞄月辉的侧脸,他正盯着窗外,表情深不可测。刚才战斗中他说的那句话仍在我脑海中回荡——"您回来了"。

      他认识那个控制我身体的"东西"。不仅如此,他似乎在期待它的出现。

      这个认知让我心底发寒,但奇怪的是,并不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屋顶。

      医师完成包扎后,月辉扶我坐起来:"能走吗?我们需要在塞拉斯回来前离开。"

      "去哪里?"我小声问。

      月辉的异色双瞳在医疗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去见一个能帮你控制'那个'的人。"

      "那个是什么?"

      "你体内的另一个存在,"他轻声说,"或者说,真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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