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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对照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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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什么话,谢攸宁怒道,我是来提醒你!我看沈砚前辈并非对你全无情意,他是个心软的好人,你若想与他重修旧好,就不要再犯贱了。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有情,顾临微检视周身:你看到什么了?
猜也猜得出。不然刚一见面,沈砚就会和你同归于尽,岂能容你活到现在?谢攸宁说,你既千里奔袭来救他,就好好说话。再这样阴阳怪气,好事也被你办成坏事。你听我……
顾临微嗤笑一声,打断谢攸宁:心软?我没见过比他的心还硬的人。他容忍我,无非是为了闻疏的嘱托。我们之间永远无法回到过去,因为……”
“什么?”
因为沈秋。
那个沈砚十九岁,他十八岁时拥有的男孩。
顾临微不能使沈秋复生,因此也不会得到沈砚的原谅。
顾临微咧嘴一笑,牙齿森白:“他永远无法摆脱我,原不原谅又怎样?”
说罢,他捏碎玉简,没再听谢攸宁说什么。
夜星点点,篝火噼啪。
沈砚隐在远处,将顾临微的举动尽收眼底。一旁的裴清和道:轮到顾临微前辈守夜,我不放心,就悄悄来看。
他看着沈砚脖颈处极淡的掐痕:要设法支开顾师叔吗。
沈砚摇头:我全盛时与他不分伯仲,此刻受伤处于下风,离开他并不明智,且等出塔再说。
裴清和难得显出一些不快:同为宗门长老,为何又出手中伤师叔?留他在此,终究是个隐患。
沈砚摇摇头:我少时与他和闻疏相识,结为好友,此行他既答应了闻疏,就会谨守分寸。我若有万一,你率众弟子跟着他走。
裴清和听出一丝弦外之音,有些担忧:师叔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
沈砚宽解道:自然好了,只是以防万一。
等裴清和去休息,只剩沈砚一人,顾临微传音道:偷看我这么久,不如亲来一见。
他人随音至,极高的身量在月光里投下阴影,像是沈砚心中挥之不去的阴翳。
沈砚转身就走,被顾临微拦住:我知道如何通过三重塔。
沈砚道:我亦知道。你从旁护法,保证弟子们安然无恙即可。
顾临微挑眉:嘴硬可不是好习惯。没有我从旁襄助,你们谁也过不去。
三重塔是一座桥。桥边竖着一块牌子,上书:有心魔者,不可渡桥。
临枫派许多人知道沈砚顾临微同出微末,一时双璧,却不知他们为何决裂。在众人眼中,沈砚冷淡、倔强,直白尖锐,他的一切摊开在阳光下,这样的性格,很难滋养心魔。
桥面断裂时人人自危,谁也没想到,坠入深渊的会是最不可能的沈砚。
事发突然,裴清和跟着往下跳,被抓住衣领扔上桥面,顾临微把他往弟子群里一扔,纵身一跃,与沈砚一同隐没在茫茫白雾中。
师弟师妹们跟在他身后,惊疑不定地问裴清和:五哥,怎么办?
裴清和想起昨日沈砚的嘱托,深吸口气,尽量平心静气,稳住众人:师叔另有安排,不必担忧,随我前行。
沈砚在茫茫白雾中下坠,他飞剑出鞘,剑深入山壁,借此稳住身形。
几乎同时,顾临微停在他身旁:还是这么独来独往。你要等我,记得吗?
沈砚冷笑:不记得……唔。
他痛苦地握紧剑柄,像被收紧脖子上铁链的狗,血液里的冰种发作,在他睫毛上冻起一层白霜。
顾临微放松手中无形的缰绳:裴清和差点跟着你跳下来。为了他的命,你也该与我合作。
沈砚恢复如常,双眼在山涧朵朵白云中扫过:如果合作是指把命交到你手上,恐怕明年闻疏就要主持我的祭祀大典了。
他看准一朵,拔剑起跳,顾临微身形一闪,随他落入同一朵云。
白云轻巧,托住两个成年男人,徐徐向山顶一处平地飘去。
等两人落地,才发现裴清和和一众弟子也在此处,拔剑与空中看不见的手搏斗。
原来三重塔上的桥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在踏上去的一瞬间,人的灵魂和身体便会被桥一分为二。
无牵挂者灵魂轻,向上飘,有心魔者灵魂沉重,向下坠。桥边告示牌不过是个幌子,一旦身魂分离太久,无论有无心魔,均要坠入地狱黄泉。
沈砚与顾临微钻了空子,借助塔云上升,才能挣脱迷障,自上而下观看三重塔桥的全貌。
沈砚看了一会,和他昨日推测中差不多:三重塔并不难破。此桥无非是大一点的灵器,器灵正在告示牌中央。只是没有同级别的灵器,如何杀死器灵?
顾临微小心地取出一把布条包裹着的剑。
剑身缠绕着诡异幽绿的错杂花纹,沈砚只看一眼,便感到如重锤砸在胸口,意外的是并不疼痛,只是一阵闷闷的冲击力。
灵器必须以活物的灵魂制成,三重塔葬送过无数亡魂,寻常级别的灵器根本无法与它相抗。
顾临微手中的灵器能牵动沈砚的灵魂,级别至少是地级,乃至以上。
顾临微轻抚这把剑,眉目间显出一丝与他阴鸷气质格格不入的温情。他对剑低语,剑身微微抖动,像是一个人在乖巧点头,随后剑不御而动,自向三重塔而去。
沈砚目睹眼前诡异的一幕,皱眉问:你的修灵之术大成了。
顾临微姿态放松,目光遥遥追逐着那把剑,道:大成谈不上,略有所得罢了。你倒不如问得直白些,想知道我杀了谁?
沈砚摇摇头:它对你我都没有敌意。否则我毫无防备,与此剑一见,必然灵魂离体。
难不成有人心甘情愿,成为顾临微锻造灵器的活祭吗?他倒不知除了闻疏,顾临微身边还有这样肯为他豁出命去的亲友。
顾临微瞥他一眼:你在想除了闻疏,还有谁心甘情愿为我死。我有你不知道的秘密,你心里不高兴。
沈砚垂着眼睛,顾临微伸手,想要抬起他脸看清神情,被沈砚按住,就顺其自然地牵起沈砚的手,轻柔摩挲他昨日营帐中抓断的指甲。
待十指修复如初,顾临微亲了亲他苍白指尖:一想到你为了我不高兴,我就很高兴。
沈砚坦然承认:这与性命相关,我不得不关心。你的剑可控么?
顾临微古怪一笑:他很乖,绝不会伤害你。
说话间,但见剑似游龙,围着告示牌转了几圈,以刁钻角度刺入桥面,幽绿光芒大盛,剧烈震动下,现出一座横向的新桥,与原本的竖向桥形成一个十字。
谁能想到桥会是横着的?
若是不能堪破,按照竖向桥走去,只会迷失在没有边际的对岸,葬身三重塔内。
沈砚要将对岸的裴清和等人找回来,顾临微示意他等等。不到一刻钟后,裴清和等人出现在竖桥上,向这边张望。
弟子们有游移不定、左顾右盼、或是想退回的,都会立刻被身后一把绿色的剑击打,催促他们抓紧向前。
简直像牧羊犬放牧羊群,沈砚心中一哂,也觉出绿剑有三分可爱之处。
众人到齐,裴清和掸走袖上尘灰,感叹三重塔意外地好过,比他预想中简单太多。
沈砚附和一笑,此行若没有顾临微那把奇异的剑,三重塔桥前只怕要多上几座墓碑。
既然众人无伤,又重燃信心,便想一鼓作气,进入四重塔内。
沿着横桥前行,眼前豁然开朗,青山秀水,黑瓦白墙,一方寂静无人的小屋出现在桥的尽头。
按照之前安排,沈砚要在前领路,顾临微却走上前,要与他交换位置。论及对七重塔的了解,沈砚的确不如顾临微,他只是不放心顾临微使坏。
当着裴清和的面,顾临微只说:用人不疑,假使我有心害你,站前站后你都跑不掉。
他凑近沈砚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血誓未尽,别想就这么死了干净。记住我是怎么操1你的,别认错了人。”
不等沈砚发怒,顾临微推门而入,他的身影一闪,凭空消失在屋内。
房屋中也许是幻境,也许是传送点。沈砚仔细琢磨顾临微的话,除去占他便宜的部分,重点在于认错人。
他令所有弟子服用黔灵汁,再带上烁心镜,叮嘱他们如遇幻境,认真识别身边人的真假,最后一个踏入了小屋。
……漫长又短暂的寂静后,沈砚睁开眼睛,他躺在草地,碎成破布条的衣裳随夜风飘扬,手中只握着一把木剑。
临枫派外门初选过后,他只显示出一般的天分,可以作为衬托红花的绿叶勉强留下。
带教师兄让所有人练习挥剑一千次,他就要挥剑三千次,在一次又一次的斩切中,沈砚似乎领悟到另一种剑术,当这样挥剑时,他能听到风被斩断的声音。
带教师兄要求他改正,毕竟所有弟子都如此练习,甚至师尊也如此挥剑,沈砚资质不显,自创剑法就等于误入歧途。
沈砚不愿意改正,他确信在挥剑中体会到了不同的东西,两厢僵持下,带教师兄以标准剑法击败了他,在弟子们的嘲笑声中,沈砚衣衫被剑风道道划破,狼狈地站在演武场中。
众弟子解散后,师兄为方才的羞辱向沈砚道歉,而沈砚只是沉默地挥剑,感受着一千次挥剑中灵光一现的瞬间。
沈砚很奇怪。
在同龄的弟子中,沈砚的奇怪是一种共识,他不够出众,不够健谈,独来独往,倔强又冷淡。
所有弟子都离开演武场,天渐渐黑了,沈砚独自留下,练习三千次的斩切。
他练得太累,倒在草地睡着了,此刻才刚刚醒来。
有人自上而下看他:你是谁,怎么睡在这里?
沈砚闭着眼睛,听眼前的陌生弟子问话。一切仿佛曾经在他脑袋里预演过,对方应该有棕色的眼睛,束发红衣,笑起来像一只真诚的小狗。
这么一只好小狗却是临枫派弟子中的佼佼者,在偶然一次巡访中,他见到独自躺在草地睡觉的沈砚,他会教沈砚如何捕捉挥剑中的灵光一现,拉着沈砚的手融入人群,所有弟子都乐意听从他的话。
不是他足够讨人喜欢,而是因为他的剑天下第一,他的名字,应该叫闻疏。
沈砚睁开眼睛,现在看着他的人不在他意料之中,对方有漆黑的长发和眼睛,尽管是同龄人,依然比闻疏高出一截。他笑起来像直立的眼镜蛇,精致又危险,随时准备着置人于死地。
这样的人沈砚没有兴趣了解,他转身就走,被对方扳住肩膀,挣脱不开。
沈砚不耐烦地攥着木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