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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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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说:真失望。我叫顾临微,沈砚,我在这里出现,还以为你会喜欢我。
虽然这么说,沈砚没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多少失望,猜想又是一个捉弄自己的玩笑,他知道弟子们暗中议论他是怪人。
他扒掉顾临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转身走了。
沈砚毕竟身在临枫派,他要听讲,要练习,传闻一样平等地落到他耳朵里,只不过常常慢一些。
他时不时听说顾临微。
在陆陆续续的传闻里,顾临微像是分裂成两个人。第一个他剑意无双、人见人爱,功法灵动,就像他心里模糊的闻疏;第二个他则风流爱俏、放浪形骸、擅修毒术。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如此具备两种功法?沈砚直觉这说不通。他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身边的一切就像梦境一样茫然无序,有些一闪而过的错漏像是猫的尾巴从手中滑过,一触即分。
他和顾临微逐渐熟识起来,因为顾临微总是出现在他身边,还指导他练剑。
在顾临微的点拨下,他了悟自己的过失,他在挥剑中感受到的剑意并非来自不同的剑招,而是在风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剑心。
练剑时的顾临微是第一个他,沈砚总对这时的顾临微有莫名的预感和期许,他隐约知道顾临微会说什么、做什么,周遭应该是暖洋洋的;
然而顾临微真正靠近时,和预想中总是不同。
他含笑的目光像蛇信从沈砚脸上舔过,又一路滑进领口,激起一阵不自然的僵硬。
他握住剑柄,而顾临微握住他的手腕,修长手指搭在他动脉,他的手太凉,沈砚滚烫的灵力在手腕处被迫一滞,连带呼吸不畅。
顾临微凑近他,呼吸带着缠绕的冷香:你怕我?
沈砚道:没什么好怕。
不怕,心又不静,顾临微说:那就是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顾临微得出这个结论时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却并不高兴。他漆黑的眼睫颤了颤,竟然给沈砚一种伤心的错觉。
虽然顾临微判断错误,沈砚并不喜欢他,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顾临微不应该指导他剑法,不应该和他谈心,顾临微根本不是这样的性格,那些都应该由沈砚臆想出来的朋友,闻疏来做才对。
不过他可以理解顾临微的想法。
学宫里顾临微的相好,比沈砚结识的朋友还要多。十年来沈砚的剑术疯涨,在同年口中,他从“死心眼怪人”变成了“宗门前三的沈砚”,他的古怪冷淡都有人为他找借口。
实力顾临微与他不分伯仲,容貌顾临微比他高很多,他不缺人爱,被沈砚喜欢反而是种负担。
被他喜欢,倒也不至于伤心成这样。
沈砚难得在心里笑几句,念及顾临微往日一同练剑的情谊,他觉得把话说清楚彼此都没负担,也能让顾临微开心一点。
沈砚清清嗓子,诚恳道:我不喜欢你,你不必有负担。剑术一途多亏你指点,没有你,我断不可得今日成就。
说完,他觉得太干涩不足以取信,又补充:就是、总之、你我关系上,我无越轨之心,你不要多想。
不知不觉,沈砚说出了臆想中闻疏的细节,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一个想象出来的人如此了解,只是隐隐觉得,若有此人,他的剑意会更锋芒,更明亮。
顾临微静静听着,眼睫垂下一层阴翳:即使我与他做同样的事,你还是更喜欢闻疏。
他声音极低,也足以让沈砚捕捉到“闻疏”二字,他忍不住一把抓住顾临微:你刚才说谁?
顾临微挥袖打掉他的手,“没什么。”
沈砚看得出他的解释让顾临微心情变得更坏,顾临微的心思总是很难捉摸,沈砚自认说得清楚,彻底扫除与顾临微嫌弃自己喜欢他的麻烦,就留顾临微独自生他的气,转身走了。
在和顾临微的对话中,沈砚一直疑惑的矛盾暴露出冰山一角,真的有闻疏这个人,而顾临微不肯告诉他。他得抓紧记下来,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当晚,月上中天,沈砚还未入睡,思索自己记忆中的异常。他心神一动,察觉有人悄然无声地潜入了他的房间。
沈砚稳住没动,闭目假寐,只留一缕神识在外,给这位不速之客暴露目的的机会。
来人破坏他住处禁制时很安静,走进房间却大摇大摆,半点不担心被发现。他径直走向沈砚的床帐,带进一阵奇异冷香。
顾临微越凑越近,在空间被过分侵入之前,沈砚及时地“醒”来了。
沈砚心里存着事,骤然被打断思路,这下他是真的有些不满,顾临微觑着他的脸色,放柔声音:我一直想你今天说的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没什么不好,因此才奇怪。
沈砚在修行中有十二分的敏锐,顾临微根本不是修剑的心性,他教沈砚领悟剑心,就像在念别人的台词。
而此时此刻,冷而微腥的香气编织成网,如蛇尾般圈住沈砚,撩动他心跳加快,顾临微没有分寸,几乎伏在他身上,漆黑眼瞳定定地盯着沈砚,不容许他不给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这是学宫传闻中第二个顾临微,顾临微极少显出这一面,然而沈砚心里笃定,修毒修魅,密不透风的牢笼才应该是顾临微的真实面目。
沈砚快要想到令他长期以来感到不对劲的原因了,答案呼之欲出,他直觉此事非常重要,无法分神,于是随口道:你哪里都很好。
顾临微冷幽幽问:你的喜好明明是温情侠侣……难道因为是我,所以才不行么?想在此处与你好好相处,也不可以么?
沈砚根本没听顾临微说什么,胡乱点头敷衍。他思维电转,快要抓到迷雾中的引导线,忽然浑身一软。
他又中了顾临微香中之毒,不能动弹,只得任由顾临微抱着他躺回床榻。
顾临微从背后环住他,像是在平复心绪,随后絮絮与他说些琐事。
从学宫里最有名的美人穿了什么衣裳首饰,到学宫杂事记中偷偷写师尊年少时三桩无疾而终的情事,沈砚听得恹恹欲睡,间或指出顾临微是在胡编乱造,姜师妹只戴玉耳铛,不可能为了金耳圈闹到大师兄处去。
在这样毫无价值的对话中沈砚越来越困,眼皮快要合上。
在睡意即将淹没神智的时刻,身后的顾临微扯下他的衣裳,按住沈砚,催1情香气越发浓厚。
在他有下一步动作之前,沈砚霍然一惊,强行冲破灵脉阻碍,起身去推床前虚空中的木门。
背后顾临微紧随而来,沈砚并不回头,反手挥剑一划,空间随动作裂开一道缝,沈砚一步迈进,与顾临微几乎是紧挨着跨出四重塔小屋的后门,
沈砚猛地击在顾临微脸上,他难以理解道:谁最先进入四重塔,幻境就会按照谁的意志展开。你抢先一步,令四重塔呈现出临枫派的样子,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在幻境中假扮闻疏?
顾临微生受一拳,嘴角立刻溢出一丝鲜血,混着方才脸上被沈砚划出的伤口,难得形容狼狈。他慢条斯理擦掉血迹:因为我想知道,过闻疏的人生,是什么感觉。
沈砚噎了一下:你功法奇绝,论及对七重塔这样鬼魅幻境的理解,无人越得过你,所以我才答应我们同行。为了裴清和他们考虑,你也不该只是为了好玩,就如此行事。
顾临微:不是为了好玩。
沈砚:那是因为嫉妒?
顾临微:是,你觉得我在嫉妒什么?
沈砚:他是天下第一剑。
顾临微补充:曾经是。
他摇摇头:你根本不懂。
沈砚:我当然不懂你,我若懂你,当年岂会与你相好,还不如形同陌路,两相清净!
顾临微定定看着沈砚,想说我想重温你好声好气跟我说话,和我亲近,是什么感觉。十年太久,我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他没说出口,因为对沈砚的答案心知肚明。沈砚不是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不愿回答。
顾临微转移话题:我与闻疏没有一处相似,你却迟迟不能挣出幻境。是察觉不出蹊跷,还是见到少年时风光无限的闻疏,舍不得醒来?
他不提脱出幻境还好,一提沈砚更是勃然大怒,他带着迅疾的风声袭向顾临微,顾临微起初只是闪避,在吃痛之后反手回击。
擅动灵力会引起幻境波动,裴清和等人还没出来,两人不动用灵力,赤手空拳招招狠辣,毫不得体地滚作一团。
沈砚一想到自己半只脚踏出幻境,又被顾临微掳回禁锢施为,勃然大怒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已破解幻境,你却以毒制我,耍我好玩吗?
顾临微躺在他身下,被沈砚掐紧修长脖颈,边咳边笑:你早不破晚不破,不会真是因为认出了我的……
闭嘴!沈砚手下用力,大有打算把顾临微掐死在此处的意思,顾临微翻身反抗,两人再次打出咚咚闷响。
片刻后,沈砚的手被顾临微反剪在身后,腿亦被顾临微双腿制约,顾临微自背后环住他,难得有些不解:当时我与你不过是说些废话,没想到差点将你留在幻境中。到底什么吸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