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仇》》筠玉

4、林遇 顾筠舟遇沈

　　后山的晨露还凝在草叶上，顾筠舟踩着湿滑的腐叶往前走，手臂上的伤口被山风一吹，隐隐作痛。他不敢停留，昨夜黑风堂的人虽被甩开，但那三角眼阴鸷的眼神，总像根刺扎在他后颈。

　　“咚——咚——”

　　前方突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劈柴。顾筠舟握紧短剑，放轻脚步绕到一棵老松树后窥探——林间空地上，一个穿靛蓝短打的青年正抡着斧头劈柴，动作利落，斧刃劈入木柴的瞬间，总能带起精准的木屑。

　　青年约莫二十岁年纪，身形挺拔，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听见脚步声，斧头猛地顿在半空，回头看来，眼神锐利如鹰：“谁在那儿？”

　　顾筠舟见对方没有敌意，缓缓从树后走出：“路过的旅人，想借个地方歇歇脚。”

　　青年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臂上，眉头微蹙：“被黑风堂的人追了？”

　　顾筠舟心头一凛：“阁下怎么知道？”

　　青年放下斧头，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汗：“这阵子望月镇附近，被他们追的人不少。”他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修缮过的山神庙，“庙里有火，进去烤烤吧。”

　　顾筠舟跟着他走进庙门，才发现这庙虽旧，却收拾得干净。神龛旁堆着整齐的柴火，墙角还放着个半旧的药箱。青年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瓷瓶，扔给他：“金疮药，先处理下伤口。”

　　“多谢。”顾筠舟接住瓷瓶，倒出药膏往伤口上抹，凉丝丝的触感压下了疼意。

　　“沈惊尘。”青年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了根柴，“你呢？”

　　“顾筠舟。”

　　沈惊尘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看你的身手，不像普通旅人。跟黑风堂结了什么仇？”

　　顾筠舟攥紧了药膏瓶。这三年来，他早已学会不轻易吐露心事，可沈惊尘的目光坦荡，倒让他生不出防备：“三年前，我家被他们灭门。”

　　沈惊尘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黑风堂手上沾的血，确实不少。”他从包袱里拿出块干粮，递过来，“先垫垫肚子。”

　　顾筠舟接过干粮，就着山泉水咽下。沈惊尘坐在对面，安静地添着火，没有追问细节，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你在这儿多久了？”顾筠舟问。

　　“大半年了。”沈惊尘往火里扔了块松脂，火苗“噼啪”窜高，“我在查黑风堂的底细。他们不仅打家劫舍，还在偷偷运一批禁药，据说能让人功力大增，却也能让人疯魔。”

　　顾筠舟心里一动：“禁药？”

　　“嗯。”沈惊尘点头，“我师父就是被这药害了。”他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与顾筠舟相似的恨意，“黑风堂的二当家是这事的头目，最近就在望月镇坐镇。”

　　“你知道他在哪？”顾筠舟猛地抬头。

　　“悦来客栈，西跨院。”沈惊尘从怀里掏出张草图，上面用炭笔标着客栈的布局，“他身边有四个护卫，都是硬手。”

　　顾筠舟看着草图，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三年来离仇人最近的一次。

　　“你想单枪匹马去？”沈惊尘看穿了他的心思，“黑风堂在镇上布了不少眼线，你一露面就会被盯上。”

　　“那怎么办？”

　　沈惊尘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想找他算账。不如搭个伴？”他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冲淡了眉宇间的锐利，“我知道条密道，能进悦来客栈的后院。”

　　顾筠舟看着他，火光在沈惊尘眼里跳动，那里面有坦荡的善意，还有同仇敌忾的决绝。他突然想起三年来独自漂泊的日子，孤苦无依，像片无根的浮萍。

　　“好。”他重重点头，“多谢。”

　　“谢什么。”沈惊尘弯腰拿起斧头，“先养足精神，今晚动手。”

　　晨光透过庙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顾筠舟突然觉得，这趟望月镇之行，或许不只是为了复仇——他好像，找到了一个能并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