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仇》》筠玉

5、密计 顾沈二人定

　　山神庙的火堆燃得正旺，松脂在火里爆着细碎的响。沈惊尘用树枝拨了拨火，火星子溅起来，映亮他眼底的光：“黑风堂的二当家姓赵，人称‘赵阎罗’，脸上有块月牙形的胎记，最是心狠手辣。”

　　顾筠舟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就是他？”

　　“不好说。”沈惊尘摇头，“当年顾家灭门的事，黑风堂对外说是‘清理门户’，内里到底是谁动手，还得查。但赵阎罗肯定脱不了干系——他手里那块‘顾’字玉佩，我前阵子见过，确实是顾家的东西。”

　　顾筠舟猛地抬头：“你见过？”

　　“嗯。”沈惊尘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半块磨损的令牌，上面刻着个“尘”字，“我混进黑风堂外围做过半年杂役，这是那时的令牌。赵阎罗总把玉佩挂在腰间，喝醉了就拿出来吹嘘，说是什么‘踏平顾家的见证’。”

　　顾筠舟的呼吸沉了沉。三年来模糊的恨意，终于有了具体的目标。他摸出怀里的荷包，指腹蹭过上面的兰草：“我必须拿到那块玉佩，问出真相。”

　　“硬闯不行。”沈惊尘摆了摆手，拿起地上的草图，用炭笔在悦来客栈西跨院的位置圈了个圈，“西跨院有前后两门，后门通着镇子的暗渠，是他们运禁药的道。今晚三更，他们会往城外运一批货，赵阎罗要亲自押送，院里守卫会松一半。”

　　顾筠舟盯着草图：“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沈惊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去前门制造动静，引开守卫。你从暗渠摸进他的卧房，找到玉佩就走，别恋战。”

　　“那你怎么办？”顾筠舟皱眉，“黑风堂的人太多，你一个人……”

　　“放心。”沈惊尘拍了拍腰间的软剑，剑鞘是鲨鱼皮做的，看着就不是凡品，“我在暗渠里藏了脱身的法子，完事在镇东头的老槐树下汇合。”他顿了顿，看着顾筠舟，“你信我？”

　　顾筠舟迎上他的目光。沈惊尘的眼神坦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这山间的青松，让人莫名心安。他想起这三年独自漂泊的日子，从来没有人肯这样真心实意地帮他。

　　“信。”顾筠舟重重点头。

　　沈惊尘笑了，眼角的痣在火光里跳了跳：“那就好。”他从包袱里翻出套灰布短打，“换上这个，黑风堂的人认衣服不认脸，穿得普通点，不容易被盯上。”

　　顾筠舟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针脚，心里一暖。他脱下沾了草屑的长衫，换上短打，倒显得身形更利落了些。

　　“对了。”沈惊尘像是想起什么，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是我配的迷药，沾一点在剑上，能让对方软半个时辰，关键时刻能用。”

　　顾筠舟接过瓷瓶，小心收好：“多谢。”

　　“谢什么。”沈惊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都是被黑风堂害过的人，算起来也算同路。”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低了些，“我师父生前总说，江湖路远，能遇上肯并肩的人，是福气。”

　　顾筠舟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火堆。晨光从庙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和沈惊尘的影子挨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稳。

　　两人又合计了些细节，从暗渠的入口到西跨院的布局，甚至连赵阎罗卧房里的摆设，沈惊尘都凭着之前打探的消息一一说了，细致得让顾筠舟咋舌。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沈惊尘挑眉：“要报仇，总得先把对方的底摸透。”他拍了拍顾筠舟的肩膀，“放心，今晚过后，咱们至少能拿到点实在的东西。”

　　日头爬到头顶时，两人分了工。沈惊尘去镇上打探最后的动静，顺便准备些顺手的工具；顾筠舟留在庙里养精蓄锐，把西跨院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手臂上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结了痂，不那么疼了。顾筠舟摩挲着腰间的短剑，剑鞘上的“顾”字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想起父亲的脸，想起母亲的念叨，想起妹妹扎着羊角辫的样子，心里的恨意像藤蔓一样疯长，却又被一丝莫名的暖意牵着——那是沈惊尘带来的，像这山神庙里的火，驱散了些独行的寒意。

　　夕阳西沉时，沈惊尘回来了，肩上搭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都打探好了，赵阎罗果然要亲自押送，今晚三更准时出发。”他从包袱里拿出两串油饼，“趁热吃，晚上才有劲干活。”

　　顾筠舟接过油饼，咬了一口，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看着沈惊尘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望月镇的夜，或许没那么难熬了。

　　夜色渐浓，山神庙的火渐渐熄了。两人借着月光，往望月镇的方向走去。沈惊尘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只熟悉山林的夜鹿；顾筠舟跟在后面，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心里既紧张又安定。

　　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凶险万分，但身边有了个能并肩的人，好像连前路的刀光剑影，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