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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刀光 顾筠舟斗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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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凝固的猪油,带着劣质烧酒的馊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刀疤脸把玉佩揣回怀里,三角眼已经摸向腰间——那里鼓囊囊的,显然是柄短刀。顾筠舟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楼梯扶手,冰凉的木棱硌着骨头,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认识。”他压着嗓子说,指尖在袖中扣紧了短剑的吞口,“只是觉得……玉质不错。”
“哦?”刀疤脸挑眉,往前凑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响,“小兄弟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望月镇?”
“路过。”顾筠舟盯着他怀里的玉佩轮廓,那方方正正的形状,像极了父亲常戴的那块——据说顾家传了三代,玉上的“顾”字是祖父亲手刻的。
三角眼突然笑了,笑声像破锣:“路过?我看你是冲着‘黑风堂’来的吧?”
这话像把淬毒的匕首,直直插进顾筠舟心里。他猛地抬头,对方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早就看穿了他的来意。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规矩。”三角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黑风堂的事,不是谁都能插手的。”
顾筠舟没接话,只是缓缓抽出了短剑。锈迹斑斑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对准活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太激动——三年了,终于摸到仇人的边了。
“嘿,还敢亮家伙?”刀疤脸嗤笑一声,也抽出了腰间的刀,刀刃上缺了个小口,却更显狰狞,“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江湖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话音未落,刀疤脸已经冲了上来。刀锋带着风声劈向顾筠舟的面门,他下意识侧身躲过,短剑斜刺对方肋下,却被对方用刀背挡开。“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三年他没白练。在破庙里跟乞丐学过街头把式,在镖队里偷学过几招防身术,甚至为了换口饭吃,跟杂耍班子练过软功。招式杂七杂八,却都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口缠斗起来。刀疤脸的刀沉,招招致命;顾筠舟的剑快,专挑缝隙钻。旁边的三角眼没动,只是抱着胳膊看戏,像在猫捉老鼠。
“铛!铛!铛!”
兵器碰撞的声响刺破了夜的寂静。顾筠舟被逼到楼梯转角,退无可退,索性矮身横扫,短剑擦着对方的脚踝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妈的!”刀疤脸痛呼一声,攻势更猛。顾筠舟看准机会,借着对方挥刀的力道,猛地往上一蹿,踩着楼梯扶手翻到二楼,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廊柱上。
刀疤脸骂骂咧咧地追上来,三角眼也动了,慢悠悠地拾阶而上,像在散步。
顾筠舟扶着廊柱喘气,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跳下去是后院,柴房堆着不少干柴,或许能藏身。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堵住楼梯口,脸上的刀疤因狞笑而扭曲,“告诉你,黑风堂要找的人,从来没有活口。”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全家?”顾筠舟突然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杀你全家?小兄弟,你怕不是记错了?顾家那档子事,可是……”
他的话没说完,三角眼突然低喝一声:“闭嘴!”
刀疤脸悻悻地闭了嘴,三角眼盯着顾筠舟,眼神阴鸷:“看来你确实是冲着顾家的事来的。可惜啊,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长。”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铜哨,放在嘴边就要吹。顾筠舟知道不能等,黑风堂的人肯定不止这两个,哨声一响,他就插翅难飞了。
他猛地扑过去,短剑直刺三角眼的手腕。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敢反扑,仓促间往后退,铜哨掉在地上,滚到楼梯缝里。
就是现在!
顾筠舟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他撞开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纵身跳了下去。
后院的柴草堆很软,摔下去只震得胸口发闷。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柴房钻,刚躲进柴草堆,就听见后院门被撞开的声音。
“搜!仔细搜!”是三角眼的声音。
脚步声在柴房外徘徊,偶尔有柴草被翻动的窸窣声。顾筠舟屏住呼吸,握紧短剑,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去,有人骂骂咧咧地说:“跑了就跑了,反正他跑不出望月镇。”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定外面没人了,顾筠舟才从柴草堆里爬出来。身上沾了不少草屑,手臂被玻璃划了道口子,渗出血来。
他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了一下,推开柴房的侧门——那是他白天观察好的,通往后山的小路。
夜风吹过山林,带着草木的腥气。顾筠舟深吸一口气,辨了辨方向,往密林深处走去。
刚才刀疤脸没说完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顾家那档子事,可是……”可是什么?难道顾家灭门,另有隐情?
他摸了摸怀里的荷包,母亲绣的兰草仿佛在发烫。或许,他追寻的真相,比想象中更复杂。
但他不能停。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走下去。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三年前那场大火烧过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