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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镇影 顾筠舟望月 ...

  •   望月镇的灯笼刚亮起,就被晚风卷得摇摇晃晃。

      顾筠舟牵着马走在青石板路上,蹄铁敲出的声响在窄巷里回荡。镇口的酒旗斜斜耷拉着,“醉仙楼”三个字被熏得发黑,门内传来猜拳声,混着劣质烧酒的气味飘出来。

      他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歇脚,把黑马交给店小二时,特意多塞了两个铜板:“多喂点草料,别克扣。”那马是他三年前从废墟里牵出来的小马驹,如今成了唯一的伴,瘦是瘦了些,脚力却稳。

      客房在二楼最里头,窗户对着后院的柴房。顾筠舟放下行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短剑——剑鞘上的“顾”字被磨得发亮,刃口却依旧锋利。他用指尖蹭过剑脊,三年来的风霜仿佛都凝在这冰凉的金属上。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楼下传来掌柜的吆喝,带着点刻意的殷勤。

      顾筠舟走到窗边,撩开半幅窗纸往下看。客栈大堂里刚进来两个汉子,都穿着玄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其中一个刀疤脸正敲着桌子喊酒,另一个三角眼却在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楼梯口时,带着股狠劲。

      黑风堂的人?

      他心里一紧,缩回窗后。三年来,他见过不少黑风堂的喽啰,都是这副打扮——玄色劲装,腰间挂着块黑木牌,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风”字。

      正想着,楼下突然吵了起来。那刀疤脸不知为何掀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掌柜的缩着脖子不敢劝,店小二吓得躲在柜台后。三角眼却突然笑了,拍着刀疤脸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两人竟转身往门外走,临走时,三角眼还特意往二楼瞥了一眼。

      顾筠舟屏住呼吸,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才松了口气。他摸出怀里的荷包,母亲绣的兰草在昏暗中泛着旧光,叶片上的药渍像块洗不掉的疤。

      小时候,他总爱跟着父亲去药铺,看父亲用骨针挑出病人伤口里的碎渣,手法稳得像定住了。可轮到他学认药,却总把黄芪当甘草,被父亲用戒尺敲着手背骂“朽木难雕”。母亲就在一旁绣荷包,嘴里念叨着“要是你大哥还在,肯定一学就会”。

      大哥顾云舟,那个活在所有人嘴里的“好孩子”。生下来就被断定是学医的料,可惜五岁时染了天花没了。自那以后,他就成了大哥的影子,无论做什么,都被拿来比。

      “吱呀——”

      隔壁客房的门响了。顾筠舟迅速把荷包塞回怀里,握紧短剑贴在门后。脚步声慢悠悠地从门口经过,停了停,又往下走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沁出冷汗。江湖漂泊三年,他早就学会了警觉——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刀。

      夜渐渐深了。客栈里的猜拳声歇了,只剩下墙角蟋蟀的叫声。顾筠舟吹熄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摸出房门。他想去醉仙楼碰碰运气,黑风堂的人爱扎堆,那种地方最容易听到消息。

      刚下到楼梯口,就看见白天那两个玄衣汉子站在大堂中央,正和掌柜的低声说着什么。刀疤脸手里把玩着块东西,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光——像是块玉佩。

      顾筠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悄然后退,想躲回客房,三角眼却猛地转头,目光像钩子般锁住他:“这位小兄弟,半夜不睡觉,想去哪?”

      他攥紧了袖中的短剑,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刚好落在刀疤脸手里的玉佩上,那上面分明刻着个“顾”字。

      就是它。

      顾筠舟盯着那块玉佩,三年前的火光突然在眼前炸开,父亲的怒喝、母亲的哭喊、妹妹的尖叫……所有声音都涌了上来,像要把他淹没。

      刀疤脸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嘴笑了,把玉佩抛起来又接住:“小兄弟认识这东西?”

      顾筠舟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平静碎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恨意,像沉寂了三年的火山,终于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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