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啊》秋秋棠

9、第 9 章 暗巷

　　学校后门的便利店规模不大，却挤满了放学后的学生。空气里混杂着关东煮的香气、烤肠的焦油味和少年们喧闹的声浪。

　　陈屿生和许甜一前一后走进来，立刻被这股热浪包围。两人之间的沉默在拥挤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猫粮区在那边。”陈屿生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货架，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模糊。

　　许甜点点头，跟着他挤过去。货架上宠物食品不多，幼猫粮只有一种，摆在高处。陈屿生个子高，伸手轻松拿了下来，低头查看说明。

　　“是这个吗？”他递给许甜，眉头微蹙，似乎不太确定。

　　许甜接过，仔细看了看成分表，和她昨晚查的差不多。“嗯，应该是这个。”她注意到价格，不算便宜，这小袋够那只小奶猫吃一阵了。

　　“再拿个这个吧。”陈屿生又从旁边拿了一个小号的宠物食盆，印着卡通鱼的图案，“总不能一直用瓶盖。”

　　他的考虑很周到。许甜看着他去收银台的背影，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他好像总能做出一些出乎她意料的事。

　　收银台排着队。轮到他们时，便利店老板看着这两个一起买猫粮的学生，尤其是陈屿生那副冷峻的模样和手里的卡通食盆，眼神有点微妙的好奇，但也没多问。

　　陈屿生拿出钱包付钱，动作干脆。许甜下意识地想开口说“AA”，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提这个，似乎反而会更奇怪。

　　东西装进塑料袋，陈屿生自然地将袋子拎在自己手里。

　　走出便利店，喧嚣被隔在身后，黄昏的宁静重新笼罩下来。两人沿着围墙外的小路，默契地朝着实验楼后的小花园走去。

　　这条小路比正门僻静许多，偶尔有骑车的学生飞快掠过。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杜杰他……”许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显得很清晰，“今天课间操，又来找我了。”

　　陈屿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看她，眼神沉静，等着她说下去。

　　“他说了些……很难听的话。”许甜省略了那些具体的污言秽语，只觉得重复一遍都是恶心，“让你离我远点之类。”

　　陈屿生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拎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不用理他。”半晌，他才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笃定。

　　“我知道。”许甜低下头，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就是觉得……很烦。”那种被苍蝇缠上、甩不脱的烦躁和无力感。

　　陈屿生看了她一眼，女孩微蹙的眉头和低垂的眼睫透着显而易见的困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塑料袋，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所有笨拙的言语都咽了回去。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却滋生出一丝奇异的共患难的意味。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实验楼拐角，已经能看见那片荒废花园的栅栏时，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放着废弃建材的巷子里，突然晃出来三个人影，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杜杰。他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极其不适的、洋洋得意的笑容，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他们。

　　他旁边站着两个身材高壮的男生，穿着别校的校服，表情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是善茬。其中一个手里漫不经心地掂着一块板砖大小的水泥块。

　　许甜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往陈屿生身边靠近了一步。

　　陈屿生几乎在瞬间就将许甜挡在了自己身后，他原本略显松弛的身形骤然绷紧，像一头进入戒备状态的猎豹。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对面三人，最后定格在杜杰脸上，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杜杰摊摊手，笑得愈发恶劣，“碰巧遇到老同学，打个招呼嘛。哟，这是干嘛去了？一起买东西？关系不错啊。”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充满了下流的暗示。他旁边的两个男生发出哄笑声，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被陈屿生护在身后的许甜。

　　“让开。”陈屿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急什么？”杜杰非但没让，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陈屿生面前，“昨天在教室不是挺横吗？现在知道怕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那个掂着水泥块的男生就故意手一滑，水泥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点灰尘，声音在寂静的巷口显得格外刺耳。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许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紧张地抓住了陈屿生背后的衣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

　　陈屿生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被对方的动作吓到。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掉地上的水泥块，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杜杰，眼神冷得吓人。

　　“杜杰，”陈屿生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冰碴一样砸过去，“你想找的是我。跟她没关系，让她走。”

　　杜杰嗤笑一声：“哟，这就护上了？我偏不让她走，怎么着？让她看看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屿生突然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御，而是毫无预兆地猛地向前一步！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贴着杜杰的脸，那双黑沉的眼睛里翻滚着骇人的戾气，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动她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鱼死网破的疯狂意味。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一种明确的宣告——如果你们敢碰她，我今天就算拼了命，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那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气场和狠厉，竟然将杜杰和他带来的两个人都震慑住了！

　　杜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瞳孔微缩。他显然没料到陈屿生在这种明显劣势下，非但不怂，反而敢直接顶上来，而且那眼神……是真的不要命。

　　旁边那两个校外男生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他们是来撑场子吓唬人的，不是来玩命的。

　　巷口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场恶斗似乎一触即发。

　　许甜屏住呼吸，抓着陈屿生衣角的手抖得厉害。她害怕极了，却又被陈屿生此刻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和他那句低沉却斩钉截铁的“动她一下试试”，震得心头发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从大路方向传来。只见学校保安拿着手电筒，正快步朝这边走来，灯光晃了过来。

　　杜杰脸色一变，狠狠瞪了陈屿生一眼，撂下一句“算你走运！”，随即朝着那两个校外男生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转身，钻回那条堆满建材的暗巷，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

　　保安大叔走过来，狐疑地用手电照了照巷子，又看了看站在路边的陈屿生和许甜：“同学，没事吧？刚那几个人是不是找你们麻烦？”

　　陈屿生身体的紧绷感缓缓松懈下来，但眼神依旧冰冷。他侧过身，微微挡住许甜，对保安摇了摇头：“没事，谢谢老师。”

　　保安又叮嘱了几句“放学早点回家”、“别走偏僻小路”，这才离开。

　　危机解除，许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腿都有些发软。她松开抓着陈屿生衣角的手，发现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陈屿生转过身来看她，眉头紧锁：“你没事吧？”

　　他的语气依旧有些硬，但那份关切却清晰可见。

　　许甜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陈屿生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沉默了几秒，忽然将手里一直紧攥着的塑料袋递给她：“你先回去。”

　　许甜一愣：“那你呢？”

　　“我去看看它。”陈屿生指了指花园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快点回去，天要黑了。”

　　他的意思是，怕杜杰那些人没走远，或者再折返回来。

　　许甜接过袋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他，黄昏最后的光线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轮廓。

　　“你……小心点。”她最终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嗯。”陈屿生应了一声，转身毫不犹豫地快步走向那个荒废的花园，身影很快消失在栅栏后。

　　许甜站在原地，抱着装有猫粮和食盆的塑料袋，看着他在暮色中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那条幽深危险的暗巷。

　　心跳依旧很快，却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惊吓。

　　一种更为复杂、汹涌的情绪在她胸腔里鼓荡着——是恐惧未褪的后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因他毫不犹豫的保护而升起的、陌生而强烈的悸动。

　　夜色缓缓降临，将她笼罩其中。她抱紧了怀里的袋子，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宿舍区快步走去。

　　这一晚，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