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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为你孤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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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宿舍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双双温情的眼睛。许甜抱着那袋猫粮,几乎是跑着回到女生宿舍区的。直到踏进明亮的楼道,被熟悉的喧闹声包裹,她才敢真正松开那口一直提着的气,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濡湿。
杜杰那张扭曲的脸,校外男生掂着水泥块的狞笑,幽暗的巷口,以及陈屿生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冷硬却无比坚定的背影……画面在她脑中反复闪回,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
她回到寝室,室友们正叽叽喳喳讨论着运动会报名和晚饭吃什么。这鲜活平常的氛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有种格格不入的恍惚感。她默默将猫粮塞进柜子,拒绝了室友一起吃饭的邀请,说自己有点累。
她确实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冲不散脑海里那双狠厉又专注的眼睛。
他怎么样了?安全回宿舍了吗?杜杰那些人……会不会还在附近找他麻烦?
各种担忧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只有寥寥数语添加记录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发什么。以什么立场问?同桌?被保护的人?
最终,她烦躁地扔开手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这一夜,许甜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初中时被堵在厕所隔间外的嘲笑声,一会儿是杜杰阴冷的笑脸,最后画面定格在陈屿生转身走向昏暗花园的决绝背影,她想喊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天清晨,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心情复杂难言。
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陈屿生已经坐在那里了。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惯有的疏离,仿佛昨天傍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
许甜的心稍稍落定,至少他没事。
她走到座位坐下,动作有些迟疑。陈屿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继续看他的书。
没有询问,没有多余的关心,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任何一个普通的同桌。
这种过分的正常,反而让许甜有些无所适从。她准备好的那句“你没事吧?”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她甚至开始怀疑,昨天那个挡在她身前、眼神骇人的陈屿生,是不是只是她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早读课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课间,林禹像往常一样转过身来找陈屿生聊天,嘻嘻哈哈,似乎对昨天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许甜低着头假装整理笔记,耳朵却留意着他们的对话。
“欸,屿生,运动会三千米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这次可别又拼到吐啊!”林禹大大咧咧地拍着陈屿生的肩膀。
陈屿生没什么表情地格开他的手:“少废话。”
“嘿!我这可是关心你!对了,放学去不去打会儿球?”
“不去。”
“干嘛?又有事?”
“嗯。”
对话简短如常。陈屿生没有提及昨天巷口的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许甜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一种微妙的失落。他大概……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吧?保护她,或许只是他一时仗义,甚至可能只是他对付杜杰的借口。
她暗自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告诉自己这样也好,恢复正常,互不打扰。
然而,就在上午第二节物理课进行到一半时,一直安静听课的陈屿生,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猛地伸出手,撑住了额头,指节用力得发白。
许甜敏感地注意到了身旁这细微的动静。她侧过头,发现他脸色似乎比平时苍白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不适。
他怎么了?不舒服?
许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昨天紧张过度?还是……杜杰他们后来其实还是找他麻烦了?受伤了?
她想起昨天他挡在她身前时紧绷的背脊,想起他毫不犹豫走向暗巷的背影。
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许甜犹豫了几秒,撕下一张小纸条,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悄悄从桌下递了过去。
「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陈屿生撑着额头的手顿了一下。他侧过脸,看向那张递到眼前的纸条,又抬眼看了看许甜。她的眼睛里盛着清晰的担忧,不像假装。
他沉默地接过纸条,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毫无说服力。
过了一会儿,他才拿起笔,在纸条背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推回给许甜。
「没事。低血糖。」
许甜看着那三个字,心里疑窦丛生。他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低血糖。那种强忍痛苦的细微颤抖,更像是……对了,像是她以前胃痛时的样子。
她想起昨天傍晚,他直接去了小花园喂猫,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吃晚饭了吗?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吃晚饭?因为去买猫粮,因为遇到杜杰,因为要去喂猫……所以饿着肚子,导致了现在的胃痛?
这个推测让许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再次看向陈屿生,他依旧维持着撑额头的姿势,呼吸似乎都放轻了,脆弱感与他平时冷硬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一种冲动涌上心头。
她没有再写纸条,而是悄悄将手伸进自己的书包侧袋,摸出了一条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威化饼——这是她习惯备着以防饿的小零食。
她动作极轻、极快地将威化饼从桌下塞到了陈屿生摊开放在腿上的手边。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微凉的手心。
陈屿生整个人猛地一僵,倏地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许甜不敢看他,飞快地收回手,耳根发热,心脏怦怦直跳,只能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个大胆的举动不是她做的一样。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她能用眼角余光感觉到,陈屿生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复杂得让她坐立难安。
然后,她听到身旁传来极其轻微的、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很小声,几乎被老师的讲课声淹没。接着,是细微的、咀嚼的声响。
他吃了。
许甜紧绷的肩线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一种微小的、雀跃的暖流悄悄漫过心田。
一整节课,两人没有再有任何交流。但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气流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下课铃响,陈屿生收拾东西的动作依旧有些慢,但脸色似乎好转了一些。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座位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许甜身上,喉结滚动,似乎挣扎了许久,才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含糊地说了一句:
“……谢谢。饼干。”
说完,也不等许甜回应,便像是怕被什么抓住一样,迅速转身离开了教室,耳根却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许甜愣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低血糖」的纸条。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嘴角上。
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墙,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有温暖的光照了进来。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斜前方、一直暗中观察的杜杰看在眼里。他盯着陈屿生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瞥了一眼许甜脸上那抹来不及收起的、清浅的笑意,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冷笑一声,用力捏紧了手中的笔。
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