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啊》秋秋棠

8、第 8 章 暗流与微光

　　隔天清晨，许甜踏入教室时，气氛依旧有些微妙。几个早到的同学在她和陈屿生的座位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窃窃私语。课间冲突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她的座位还空着。许甜放下书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陈屿生的桌面——干净平整，仿佛昨天那场狼狈从未发生。她想起那个卡通创可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刚坐下，前座的林禹就猛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欸，昨天后来怎么样？找到屿生了吗？他没事吧？”

　　许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冷淡的：“我能有什么事。”

　　陈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座位旁，神色如常，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乎没睡好。他放下书包，视线快速掠过许甜，落在林禹身上，带着点警告意味。

　　林禹立刻噤声，讪讪地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乖乖转了回去。

　　许甜注意到陈屿生放在桌下的手，那个小熊创可贴还好好地贴着。她收回目光，没再多问。

　　早读课开始，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读书声。许甜摊开语文书，却有些心不在焉。昨晚查的幼猫喂养注意事项还在手机备忘录里闪着光。

　　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推了过来，滑到她的课本边上。

　　许甜一怔，侧头看去。陈屿生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的书，仿佛那纸条与他无关。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打开。

　　上面是略显潦草却有力的字迹：「查到了吗？喂什么？」

　　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落了地，变成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她拿出笔，在纸条下方工整地写下：「最好买幼猫猫粮或宠物羊奶粉。火腿肠太咸，对小猫肾脏不好。」写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学校后门那家便利店有卖小包装的。」

　　她把纸条推了回去。

　　片刻后，纸条再次回来，只有一个简洁的字：「好。」

　　没有谢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表达，但一种无声的、基于共同秘密的同盟感，却悄然在两人之间建立了起来。整个早读，他们没有再有任何交流，但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的确消散了不少。

　　然而，这种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课间操时间，人群熙攘。许甜正随着人流往下走，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挤到了她身边。

　　“许甜同学，早啊。”

　　杜杰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稔，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打转，昨天那点短暂的恐惧似乎早已被抛诸脑后。

　　许甜身体一僵，胃里下意识地泛起恶心。她加快脚步，想甩开他。

　　杜杰却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走这么快干嘛？聊聊呗。听说……你昨天挺关心陈屿生啊？还帮他捡东西？”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嘲弄。

　　许甜猛地停住脚步，冷冷地看向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哟，还挺凶。”杜杰嗤笑一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阴沉，“提醒你一句，离那种人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初中就打架斗殴，被处分过好几次。跟他混在一起，没好下场。我是为你好。”

　　他那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虚伪嘴脸让许甜感到一阵反胃。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是什么人，我自有判断。不劳你费心。”许甜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请你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她不再看他，用力推开前面的人，几乎是跑着冲下了楼梯，将杜杰和他那令人作呕的话语远远甩在身后。直到融入操场上密集的队伍里，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他总是这样，轻易就能用几句话将她拖回那种无力又愤怒的情绪泥沼。

　　集合的音乐声响起，她站在队列里，努力平复呼吸，却仍能感觉到一道令人不适的目光从男生队伍的方向投射过来，如芒在背。

　　接下来的英语课，许甜听得有些恍惚。杜杰的话像苍蝇一样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忍不住偷偷看向旁边的陈屿生。

　　他正低着头，似乎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侧脸线条清晰而安静。他……真的像杜杰说的那样不堪吗？可是，昨天他保护小猫时笨拙又温柔的样子，那么真实……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陈屿生忽然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许甜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耳根发热，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她慌乱地盯着黑板，假装认真记笔记，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能感觉到，陈屿生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探究，然后才缓缓移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为期三天的秋季运动会将在下周举行，要求各班尽快上报参赛项目名单。

　　“课代表把表格发下去，大家根据自己的特长积极报名，为班级争光啊！”李老师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哀嚎连连。

　　表格传到许甜这里，她浏览了一下项目：短跑、长跑、跳高、跳远、铅球……她体育成绩平平，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她随手把表格递给了旁边的陈屿生。

　　陈屿生接过表格，目光快速扫过，然后拿出笔，几乎没有犹豫，在“男子三千米长跑”和“男子跳高”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依旧潦草有力。

　　许甜有些惊讶。三千米和跳高，都是极其考验耐力和爆发力的项目。他看起来……不像擅长这些的样子。至少，从他平时那副沉默甚至有些懒散的状态里看不出来。

　　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前排的林禹转过头，看到陈屿生填的项目，立刻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我去！屿生你又报这三千米？还想像初中那次一样跑到吐啊？”

　　陈屿生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闭嘴。”

　　林禹却来了劲，兴奋地对着许甜小声爆料：“甜甜我跟你说，你别看这家伙闷不吭声，初中可是我们校长跑队的黑马！就是脾气犟，上次跑得太拼，冲过终点就趴了，吓死个人……”

　　陈屿生终于抬起头，警告性地瞪了林禹一眼。林禹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对许甜挤眉弄眼。

　　许甜看着陈屿生，心里那种好奇感又加深了一层。他到底还有多少面，是她不知道的？

　　放学铃响，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许甜想起小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正在拉书包拉链的陈屿生说：“那个……猫粮……”

　　陈屿生动作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还没散尽的同学，低声快速道：“校外便利店。一起？”

　　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简洁的安排。

　　许甜的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学楼。夕阳正好，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杜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相继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而算计的笑容。他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屏幕上幽幽的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恶意。

　　暗流并未平息，反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汇聚。

　　而走在前面的许甜和陈屿生，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是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黄昏的风吹拂而过，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也吹动了某些悄然变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