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啊》秋秋棠

7、第 7 章 心墙微隙

　　黄昏的光线变得愈发柔和，给荒废的小花园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滤镜。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和草木的清苦气息。

　　陈屿生僵在原地，耳根那点薄红似乎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他被许甜那双带着了然和一丝微妙笑意的眼睛看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比他刚才揍杜杰时被全班注视还要窘迫。

　　“我……刚好路过。”他移开视线，声音干巴巴的，试图挽救所剩无几的“形象”，但这个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只小橘猫又细声细气地“咪呜”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地上的水，然后又警惕地看了看两个“巨人”，不敢去吃那截诱人的火腿肠。

　　这声猫叫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凝滞的尴尬。

　　许甜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她向前走了两步，在离陈屿生和小猫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轻缓无害。

　　“它好像很怕人。”许甜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柔。

　　陈屿生见她没有继续“追究”自己，稍稍松了口气，也重新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小猫身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点笨拙的担忧：“嗯，躲在这里有好几天了，估计是附近流浪猫生的，没怎么接触过人。”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许甜从未听过的、单纯的关切。

　　许甜侧头看他。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让他那种略带攻击性的英气柔和了不少。此刻的他，专注地看着一只弱小生灵，和白天那个眼神狠厉、揪着人衣领的少年判若两人。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许甜心里涌动。好奇压过了之前种种的不快和尴尬。

　　“你……经常来看它？”她轻声问。

　　陈屿生沉默了一下，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他伸出那根擦伤的手指，非常缓慢地、试探性地朝小猫的方向挪了挪，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哄：“别怕，吃的。”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和他外表不符的小心翼翼。

　　小猫瑟缩了一下，碧蓝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根移动的手指。

　　许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触动。这个看起来又冷又硬、偶尔还显得很讨厌的同桌，内里似乎藏着非常柔软的一面。

　　“你这样不行，它还是害怕。”许甜观察了一下，小声建议道，“我们退远一点，它可能才敢吃。”

　　陈屿生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同时向后挪了几步，退到了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远远地看着。

　　果然，等这两个“庞然大物”远离之后，那只小橘猫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半根火腿肠，小口小口地飞快啃咬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小猫终于肯吃东西，陈屿生紧绷的嘴角似乎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下。

　　许甜蹲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目光从小猫身上移开，落在他依旧泛红的指节上。

　　“你的手，”她轻声提醒，“真的不用处理一下吗？看着好像有点严重。”

　　陈屿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所谓地动了动手指：“没事，小伤。”比起他初中打架受过的伤，这确实不算什么。

　　但许甜却摇了摇头，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独立包装创可贴，递到他面前：“还是贴一下吧，秋天容易感染。而且……要是被李老师看到，可能又要问你了。”

　　她的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带着一种纯粹的、不给人压力的关心。

　　陈屿生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与他风格截然不同的可爱创可贴，愣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接。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一触即分。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但这次，那种触碰带来的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陈屿生低下头，笨拙地撕开创可贴，试图贴在那处擦破的伤口上。但他一只手操作，贴得歪歪扭扭，胶布还粘在了旁边的皮肤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许甜看着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她伸出手，语气自然地说：“我来吧。”

　　陈屿生动作一僵，似乎想拒绝，但看着她坦然的目光，最终还是把那只受伤的手递了过去，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许甜小心地揭下那张贴歪的创可贴，她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柔，仔细地将创可贴对准那处细小的伤口，抚平边缘。她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

　　陈屿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轻柔的触碰，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战栗。他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微微绷紧了，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只能僵硬地看着远处还在啃火腿肠的小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球场上的喧闹声，更反衬出这个小天地的静谧。

　　“好了。”许甜松开手，语气轻松。

　　陈屿生收回手，看着手指上那个贴得工工整整的、带着卡通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和他骨节分明的手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萌。他低声又说了一遍：“谢谢。”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要真诚和柔软许多。

　　“不客气。”许甜笑了笑，也看向那只小猫。火腿肠已经被吃掉了一小半，小家伙的肚子似乎都微微鼓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么惊慌，甚至吃饱后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爪子，开始给自己洗脸。

　　“它好像没那么怕了。”许甜轻声说，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嗯。”陈屿生看着小猫，眼神也柔和下来，“明天……我再带点别的来给它。”

　　“它这么小，能吃火腿肠吗？会不会太咸了？”许甜想起以前看过的科普，有点担心地问。

　　陈屿生被问住了，他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眉头又皱了起来：“那……该喂什么？”

　　“好像有专门的幼猫猫粮，或者羊奶粉？”许甜也不太确定，“要不……我回去查查？”

　　“好。”陈屿生点头。

　　自然而然的对话，围绕着这只意外出现的小生命，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由误解和尴尬筑成的墙，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撬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边的橘粉色逐渐被绛紫色取代。风开始带上了凉意。

　　小猫吃饱喝足，冲着他们细声细气地又叫了一声，像是在道谢，然后转身灵活地钻回了那丛茂密的狗尾巴草后面，不见了踪影。

　　“它回去了。”许甜站起身，拍了拍蹲得有些发麻的腿。

　　“嗯。”陈屿生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气氛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微妙的、不知该如何相处的状态，但比起之前的冰冷，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缓和。

　　“走吧。”陈屿生低声说，率先朝花园外走去。

　　许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渐渐暗下来的校园小径上。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开的影子。

　　一路无话，却不再令人窒息。

　　快到宿舍区分岔路口时，陈屿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许甜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差点撞上他，连忙也停住，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今天……谢谢你。”

　　许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可能不单单指创可贴。

　　“也……没什么。”她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杜杰那种人，是该给他点教训。”

　　陈屿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明天见。”

　　“明天见。”许甜点点头。

　　陈屿生转身，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里。

　　许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解开了一个小小的谜题，又像是发现了某个隐藏的宝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给他贴创可贴时的触感。

　　这个晚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