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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意外地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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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生被林禹和几个男生半拉半劝地拽出了教室,那绷紧的脊背和依旧冷厉的侧影,像一头被强行按捺下攻击性的困兽。杜杰被人从地上扶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上还在不干不净地低声骂咧,眼神却躲闪着,不敢再往陈屿生离开的方向看。
教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课间十分钟原本该是喧闹的,此刻却只有零星的窃窃私语和收拾书本的细微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过许甜,又飞快移开,带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许甜站在原地,只觉得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尖,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试图假装一切如常,但指尖却微微发凉。她能感觉到,经此一事,她在这个新班级里,似乎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做一个普通的、低调的旁观者了。她和陈屿生,还有那个令人作呕的杜杰,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上课铃像是救赎般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课。公式和定理在黑板上蔓延,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许甜努力集中精神,却总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空位。
陈屿生还没回来。
他去哪了?会不会因为动手而受处分?杜杰那种人,会不会恶人先告状?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纷乱交织。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担心他。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有些烦躁。她甩甩头,试图将其归咎于只是因为自己是“导火索”而产生的内疚。
直到这节课过半,后门才被轻轻推开。陈屿生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校服外套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似乎用水胡乱抓过,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湿气,整个人看起来冷静了不少,但眉眼间依旧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坐下时,带来一股淡淡的洗手间香皂的味道,混合着秋日微凉的空气。
许甜的心莫名安定了一瞬,随即又提了起来。她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关节处明显泛红,甚至有一处擦破了皮。
数学老师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迟到,目光扫过来,但大概是听说了课间的事,最终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一整节课,陈屿生都异常沉默,只是盯着黑板,手里的笔偶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动着,留下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
许甜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比如“你没事吧?”或者“老师怎么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问。同桌?刚才出手帮忙的路人?而且,看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估计也不会想多说。
课间那点短暂的、因共同“对敌”而产生微妙联结,似乎随着他的离开和沉默,又迅速消散了。两人之间再次横亘起一种无形的、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尴尬。
下午的课程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放学铃一响,同学们如同获得特赦,迅速收拾东西离开,经过陈屿生座位时,都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或绕开一点。
陈屿生动作机械地往书包里塞着作业本,脸色依旧沉静。
许甜慢吞吞地整理着东西,用余光观察着他。她看到他拿起那件洇着水渍、已经半干的外套,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随即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胡乱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似乎打算离开。
“陈屿生。”
许甜几乎是脱口而出。叫完他的名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屿生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未散尽的疲惫和戒备。
“……你的手,最好处理一下。”许甜指了指他擦破的指节,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像是一种纯粹的、基于人道主义的提醒,“校医室应该还没关门。”
陈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注意到那点小伤。他沉默了几秒,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戒备似乎淡了些,只是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嗯。知道了。谢谢。”
非常客套而疏离的回答。
说完,他转过身,单肩背着书包,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
许甜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她收拾好东西,也离开了教室。
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天际已经染上了柔和的橘粉色。许甜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反复播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陈屿生揪住杜杰衣领时狠厉的眼神,他沉默擦桌子的侧影,还有他最后那句干巴巴的“谢谢”……
“许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特有的阳光气息。许甜回头,看到林禹推着自行车小跑着追了上来。
“走这么快干嘛?”林禹跑到她身边,额头上有点薄汗,笑容却依旧灿烂,仿佛白天那场冲突并未给他带来太多阴霾,“回宿舍?”
“嗯。”许甜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气氛有些沉默。最后还是林禹先憋不住了,他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白天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啊。屿生他……其实人不坏的,就是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有点冲。”
许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为好友辩解:“真的!你别看他好像不爱说话,有时候还愣愣的,其实特别够意思!初中那会儿有人欺负我们班一个特老实的同学,就是他出头把人打跑的……虽然后来被请了家长。”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杜杰那家伙就是欠收拾,仗着家里有点关系,以前在初中就横行霸道的,没想到到了高中还这德行!屿生今天揍他,班里不知道多少人在心里叫好呢!”林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点后怕,“不过说真的,我当时真怕屿生没收住手,把事情闹大了……”
许安静静地听着,林禹的话语像拼图,一点点拼凑出陈屿生另一个模糊的侧面:讲义气,有血性,甚至有点莽撞。这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个笨拙、沉默、偶尔显得孤僻的同桌,似乎有些对不上号。
“他……后来去办公室,没事吧?”许甜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嗐,没事!”林禹摆摆手,“老班……哦就是李老师,大概知道杜杰是什么货色,就把屿生叫去训了几句,让他以后遇事冷静点,别动手,然后就让他回来了。倒是杜杰,屁都不敢放一个,估计也知道自己理亏。”
听到这里,许甜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林禹忽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屿生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许甜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刚才不是先走了吗?我去车棚取车的时候看见他了,他没回宿舍,也没去校医室,一个人往实验楼后面那个小花园去了。”林禹皱着脸,有点担心,“那边平时都没什么人去的,他该不会是心里还憋着火,或者……难受了吧?”
实验楼后的小花园?许甜想起那地方,确实很偏僻,据说以前是某个老教授的私人苗圃,后来荒废了,只有几条石凳和疯长的植物。
“为什么难受?”许甜不解。他不是没受处分吗?
林禹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含糊道:“哎呀,反正……他那人有时候就爱钻牛角尖。可能觉得今天在你面前……有点丢脸?”
丢脸?许甜愣住了。是因为那副狼狈的样子被她看到了?还是因为最后需要她递纸巾解围?
她忽然想起陈屿生塞外套时那个嫌弃的表情,和他离开时略显僵硬的背影。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她心里弥漫开来。
“那个……许甜,”林禹搓着手,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恳求的笑容,“我一会儿还得去学生会开个会,来不及去找他了。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就说……就说我找他有事!我怕他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
“我?”许甜惊讶地指着自己,“我去……不合适吧?”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互相关心行踪的地步。
“合适!怎么不合适!你们是同桌啊!”林禹立马说道,一副“这事非你莫属”的表情,“而且你看白天,你还帮他了呢!他肯定领你的情!拜托拜托啦,甜甜同学!”
林禹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让人很难拒绝。
许甜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想到陈屿生独自在偏僻角落的样子,以及他手上那点伤……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好吧,我去看看。但我不保证能把他叫回来。”
“太好了!谢谢你!回头请你喝奶茶!”林禹如释重负,跨上自行车飞快地骑走了,仿佛怕她反悔。
许甜在原地站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与宿舍区相反的实验楼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实验楼这边果然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绕到楼后,果然看到一个荒废的小花园,草木疏于打理,却另有一种野趣。
她放轻脚步,目光在草木间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他。
陈屿生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颓丧地坐着或者发泄般地做什么。他背对着她,蹲在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丛前,低着头,正十分专注地看着什么。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认真的侧影,T恤下的肩胛骨微微凸起,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奇异地柔和了他白天那副冷厉的模样。
他在看什么?
许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又靠近了几步,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屿生像是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回过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当他看清来人是许甜时,那警惕化为了全然的惊讶和……一丝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站直身体,试图用身体挡住他刚才在看的东西,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和生硬:“……你怎么在这?”
许甜被他剧烈的反应弄得也有些尴尬,脸上微热,只好把林禹搬出来:“林禹说他找你有点事,但他要去开会,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陈屿生闻言,眉头微蹙,似乎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但也没追问。他的目光有些游移,似乎不太习惯和她单独待在这样一个僻静的地方。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吹动了许甜额前的碎发。她的视线越过陈屿生的肩膀,好奇地落在他刚才遮挡的地方——
只见一丛茂盛的狗尾巴草后面,竟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奶猫!橘白相间的花纹,看起来只有巴掌大,正怯生生地缩在那里,一双碧蓝的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两个不速之客,小声地“咪呜”了一下。
而在这只小奶猫的面前,地上放着半根掰开的火腿肠,还有一小瓶盖清澈的水。
许甜瞬间明白了。
原来他急匆匆离开教室,没去校医室,一个人跑到这个偏僻角落,是为了这个?
她抬起头,看向陈屿生。他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在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完全不见了白天揍人时的狠劲,反而……有点可爱?
一种莫名的、柔软的情绪忽然击中了许甜。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试图掩饰却无处安放的目光,再看看那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和他偷偷准备的简陋食物……
她忽然觉得,这个同桌,好像真的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许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原来你在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奇妙的笑意,“偷偷照顾小猫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