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啊》秋秋棠

5、第 5 章 无声的硝烟

　　许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透过教室后门那块小小的玻璃，她看到的分明是一场无声的、针对她同桌的围攻。

　　物理老师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演算公式，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而台下，杜杰脸上那抹看好戏的恶劣笑容清晰得刺眼。他甚至还故意抬了抬下巴，朝陈屿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林禹的焦急几乎要从背影溢出来，他还在努力地、隐蔽地往后递着什么东西——一包纸巾？而陈屿生，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下颌咬紧，垂在课桌下的手攥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课本，对林禹的小动作和杜杰的挑衅一概不理，但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濒临爆发的沉默。

　　许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陈屿生的桌面、他的椅子周围。几团黏糊糊、湿漉漉、看不清原本形状的废纸团散落在他脚边，他的校服外套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正缓缓向下蔓延。而他的卷子，本该平整铺在桌上的月考试卷，此刻一角被某种脏污黏在了桌面上，边缘卷曲，留下难看的黄色污渍。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窜上许甜的头顶，冲散了她刚从办公室带来的那点暖意。这一幕何其熟悉！只不过，当初被围在中间、被肆意捉弄、狼狈不堪的人是她！而现在，换成了陈屿生。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她的同桌？就因为杜杰看到她和他坐在一起？这个混蛋！他根本一点都没变！

　　“报告！”

　　许甜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声音已经清脆地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打断了教室里的暗流和讲台上的讲课声。

　　全班同学，包括物理老师，都诧异地回过头来看向站在后门口的她。

　　物理老师是个好脾气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许甜同学？怎么迟到了？”

　　“老师，对不起，我刚从李老师办公室回来。”许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杜杰。杜杰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就僵住了，随即迅速转为一种故作无事发生的神情，甚至还有点被无辜打断的不耐烦。

　　许甜没理会他，她的视线落在陈屿生身上。他也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快回座位吧，下次注意。”物理老师摆摆手，继续转身板书。

　　许甜深吸一口气，在全班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跟随着她，好奇的、探究的、还有来自杜杰方向那道带着警告和嘲弄的。

　　她走到座位旁，没有立刻坐下。她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团恶心的纸团，又看了看陈屿生肩头的水渍和桌上被毁的卷子。

　　林禹趁机飞快地将一包纸巾塞到了陈屿生手里，用气声急急地说：“快擦擦！”

　　陈屿生手指动了动，却没接。

　　许甜什么也没说。她沉默地从自己桌洞里拿出干净的手帕纸，没有递给陈屿生，而是直接俯身，动作利落地将地上那几个纸团一一捡起，用纸巾严密地包好，仿佛那是什么剧毒污染物。然后，她将其扔进了自己座位旁的垃圾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下，又从笔袋里拿出一片干净的湿巾，递到陈屿生面前，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擦一下吧，会舒服点。”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犹豫和嫌弃，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陈屿生猛地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偷偷投来怜悯或好奇的目光。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片湿巾，低声道：“……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

　　许甜没再说话，只是拿出课本，目光专注地投向黑板，仿佛刚才的一切插曲都没有发生。但她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嘴唇，却透出一股无声的维护和冷冽的抗议。

　　整个后半节课，教室里的气氛都异常微妙。

　　物理老师似乎并未察觉下方的暗潮汹涌。杜杰也没再有什么动作，只是脸色阴沉了不少，偶尔瞥向许甜和陈屿生方向的眼神，带着更深的恶意。

　　林禹时不时担忧地回头看看。

　　陈屿生用湿巾仔细地擦着手和桌面，身上的水渍无法立刻处理，但他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缓和了些许。

　　许甜看似在认真听讲，但心思早已飞远。胸腔里那股因为杜杰而燃起的怒火还在灼烧，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掺杂了进来。她看到陈屿生沉默承受的样子，那种熟悉的、被孤立无援的屈辱感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击中了她。她出手，不仅仅是因为看不惯杜杰，或许……也是在对抗过去那个无力反抗的自己。

　　下课铃声终于解脱般地响起。

　　老师刚走出教室，许甜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陈屿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一句话没说，甚至没看许甜一眼，径直大步走向前排。

　　他的目标明确——杜杰。

　　刚才还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杜杰正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和旁边的人说笑，看到陈屿生面色阴沉地走过来，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了几分挑衅：“干嘛？”

　　陈屿生在他桌前站定，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伸手，一把揪住了杜杰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猛地拽了起来！

　　“我操！你他妈……”杜杰猝不及防，被勒得脸色发红，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咒骂。

　　但陈屿生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盯着杜杰，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游离或笨拙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骇人的冷厉和怒意。

　　“那些东西，”陈屿生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意，“是你干的？”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许甜也惊得站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她没想到陈屿生会直接动手。

　　杜杰被他的气势慑住了一瞬，但马上又强装镇定，嘴硬道：“你他妈说什么？谁看见了？少血口喷人！”

　　“我再问一遍，”陈屿生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杜杰的脚几乎要离地，“是不是你？”

　　他的眼神太吓人，那是一种完全被触怒后不管不顾的狠劲。杜杰心里发虚，嘴上却不肯认输，色厉内荏地嚷道：“是又怎么样？跟你开个玩笑不行啊？玩不起啊！”

　　听到他亲口承认，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吸气声。

　　陈屿生眼底的寒意更盛。他扯着杜杰的衣领，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掼！

　　杜杰踉跄着撞倒了好几把椅子，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巨响，狼狈地摔倒在地。

　　陈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淬着冰：“玩笑？很好。”

　　他一步步逼近，周围的同学下意识地后退，没人敢上前阻拦。

　　“我也跟你开个玩笑。”陈屿生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我这个人力气没轻没重，要是‘开玩笑’的时候不小心把你打坏了……”

　　他蹲下身，逼近摔在地上的杜杰，两人视线相对，陈屿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威胁性：“你最好……祈祷我‘玩得起’。”

　　杜杰看着他那双狠戾的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恐惧。他毫不怀疑，陈屿生真的会动手。

　　就在这时，班干部和几个胆大的男生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拦住了陈屿生。

　　“屿生！屿生算了！别冲动！”
　　“为这种人不值得！”
　　“老师快来了！”

　　陈屿生被众人拉着，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他到底没再动手，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地锁着地上的杜杰。

　　许甜站在原地，手心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薄汗。她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陈屿生，看着他身上那件还带着水渍的校服，看着他此刻为了维护自己尊严而爆发出的、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狠厉一面，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这个人……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一场冲突暂时被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无声的硝烟已然弥漫开来，预示着未来的高中生活，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