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过来啊》秋秋棠

4、第 4 章 渐生的隔阂

　　南城的秋意渐浓，阳光不再酷烈，变得温吞而明亮，透过开始泛黄的梧桐叶隙，在校园的小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距离那个兵荒马乱的开学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许甜抱着几本书，不紧不慢地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空气里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周遭是熟悉的教学楼、操场和匆匆走过的穿着同样校服的身影。她对这所新学校的生活大体是满意的，认识了些能说上话的新朋友，比如开朗的林禹和负责的范萱萱；课程虽然紧张，但也接触到了许多有趣的新知识。

　　如果非要说不满意的地方……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侧空荡荡的位置——那个总是不合时宜、显得格外笨拙的同桌，陈屿生。

　　早知道他这么让人心烦，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他坐在旁边。许甜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烦躁。他有时过于直接的“关心”让她无所适从，有时又像块沉默的石头，那双眼睛却总在她没注意的时候看过来，等她看回去时，他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这种古怪的相处模式，让许甜觉得浑身不自在。

　　“许甜！等等！”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许甜回头，看见语文课代表范萱萱正抱着一摞卷子，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萱萱？怎么了，跑这么急？”许甜连忙迎上去，眉心微蹙，流露出担忧。她下意识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先擦擦汗，喘口气再说。”

　　范萱萱接过纸巾，胡乱地在额头上按了按，气息还是有些不稳：“没……没事，就是刚才跑得急了点。”她缓了几秒，终于顺过气来，将手里那叠卷子最上面的一张抽出来，塞到许甜手里，“语文老师……让你拿着你的卷子，第四节上课前去找她一趟。”

　　许甜低头看向手中的试卷，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135”写在右上角。150分的满分，这个成绩不算拔尖，但也绝对不算差。她眼里浮起明显的疑惑，抬头看向范萱萱：“老师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范萱萱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没说，就让我务必通知到你。我第四节有事得请假回家，怕忘了就赶紧先来找你了。”

　　就在这时，上课的预备铃毫无预兆地响彻校园，清脆急促的音乐声让两人同时一惊。

　　“糟糕！上课了！”

　　“快跑！”

　　两人异口同声，也顾不上细究老师的目的了，抓起各自的东西，拔腿就朝着高一（3）班教室的方向狂奔。

　　走廊里尽是同样匆忙的学生。许甜和范萱萱踩着铃声最后的尾音，一前一后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门。班里大部分同学已经坐好，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两个最后冲进来的人。

　　许甜微红着脸，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的同桌，陈屿生，已经端坐在那里了。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许甜此刻没心思留意他。她的注意力全在刚才的通知和手里的卷子上，心里七上八下地猜测着语文老师突然召见的原因。是作文跑题了？还是基础题错得太离谱？她闷头坐下，将卷子塞进桌洞，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试图将那份莫名的不安压下去。

　　整个上午的课程，许甜都有些心神不宁。她不时地瞥向墙上的时钟，计算着距离第四节还有多久。这种情绪上的波动，让她连平时基本能忽略的同桌的存在感，都变得鲜明起来。

　　她注意到陈屿生似乎也比平时更沉默一些。偶尔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紧蹙的眉头，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这种异样的安静，反而让许甜更加烦躁。她说不清是希望他像以前那样没眼色地追问，还是庆幸他此刻的识趣。

　　第三节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

　　许甜深吸一口气，从桌洞里拿出那张语文卷子，站起身。该去面对了。

　　她刚要离开座位，旁边一直沉默的陈屿生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你……没事吧？”

　　许甜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和一点点……关心？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恼火。他总是这样，在她并不需要的时候，抛出这种直白又笨拙的问候。

　　“我能有什么事？”她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冲，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她抿了抿唇，干脆不再看他，丢下一句，“去找老师而已。”

　　说完，她便拿着卷子，快步走出了教室，留下陈屿生一个人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他看得出来，从早上她跑进教室开始，情绪就不太对劲。他只是……想问一下。难道又问错话了？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教师办公室在另一栋楼的二层。许甜踩着上课铃响前相对安静的走廊，心里打着鼓，轻轻敲响了语文教研组的门。

　　“请进。”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许甜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弥漫着书本和墨水的味道。她们的语文老师，李老师，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婉的女教师，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批改作业。

　　“李老师，您找我？”许甜走到办公桌前，轻声问道，将手里的卷子递了过去。

　　李老师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许甜来了，坐。”她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等许甜有些忐忑地坐下，李老师才拿起她的卷子，翻看着，手指点在了作文那一页：“这次月考的卷子我整体看完了，基础部分你掌握得挺扎实，丢分不多。我找你来，主要是想聊聊这篇作文。”

　　许甜的心提了起来。果然是作文的问题吗？

　　李老师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笑了笑，语气更加柔和：“别紧张，不是批评你。你这篇作文，文笔很细腻，情感表达也很真挚，能看出来你有很好的文字感悟力。”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了敲作文纸：“但是，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你的论述稍微有些偏题了，没有完全扣住材料的核心立意。所以虽然语言很美，但分数上就吃了点亏。”

　　许甜仔细看着老师指出的地方，恍然之余又有些羞愧：“对不起，老师，我当时没审清题……”

　　“这很正常，刚开始高中学习，对议论文的写作要求还不完全适应。”李老师温和地打断她的自责，“我看过你入学档案里的资料，你初中语文基础很好，尤其擅长写抒情散文，对吧？”

　　许甜点了点头。

　　“抒情散文重情感和文采，而高中议论文更看重逻辑、思辨和扣题。这是一个需要转变和适应的过程。”李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鼓励，“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只是需要一些方法和练习。有没有兴趣加入校文学社？那里会有系统的写作培训，也能和很多喜欢写作的同学交流，对你会很有帮助。”

　　许甜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师找她来，不是批评，而是看到了她的不足，并给了她这样一个建议和机会。一股暖流冲散了之前的忐忑和不安。

　　“我……我可以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当然可以。”李老师肯定地点头，“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和我很熟，我可以帮你推荐。希望你考虑一下。”

　　“谢谢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许甜连忙站起身，由衷地感谢道。这一刻，之前因为杜杰出现而笼罩的阴霾，因为猜测老师意图而产生的焦虑，似乎都被冲淡了许多。一种被认可、被期待的微小喜悦，悄悄地在心底萌发。

　　当她拿着卷子走出办公室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第四节上课铃已经响过，走廊里空无一人。她加快脚步往教室赶，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老师的话。

　　文学社……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而陈屿生这里
　　杜杰这边,他看着陈屿生，心中不免升起一抹嫉恨，凭什么他一个成绩不好，性格木讷的人能和许甜做同桌，凭什么他每次和许甜说话他都要打断，而他呢，每次和许甜说话，许甜没多久就有事情，不是被陈屿生叫走，就是别人找她问问题。微信许甜也不回。他自觉自己长相也不差，以前也经常有人夸他帅，学习成绩也不错，他不明白他和陈屿生差到哪里了。杜杰望着陈屿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许甜快要走到教室后门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但同时也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压抑着的骚动。她悄悄地从后门玻璃窗望进去——

　　只见讲台上物理老师正在板书，而大部分同学都在认真听讲。唯独她的座位那片区域，气氛有些诡异。

　　她的同桌陈屿生，正紧绷着侧脸，一只手垂在课桌下，紧紧地攥着拳。而坐在他前边的林禹，正半侧着身子，一只手背到身后，似乎悄悄往后递着什么东西，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更让许甜瞳孔微缩的是，她看到斜前方隔了几排的杜杰，正扭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精准地落在陈屿生身上。

　　发生了什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许甜刚刚轻松起来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