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录：翊坤宫深》喵呜涵

6、朝露冷·棋子落 坤宁宫的晨

　　坤宁宫的晨露还凝在阶前的栏杆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后宫嫔妃按位份排列整齐，垂首肃立，听着富察皇后例行训话。富察皇后穿着明黄色的凤袍，端坐在上首，声音平稳无波，字字句句都透着嫡后的威严：“……如今国泰民安，后宫更当谨守本分，以和为贵。侍奉皇上，当以恭敬为先，不可有半分骄纵懈怠，失了体统。”

　　训话过半，站在末位的玫答应白蕊姬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盈盈跪下：“启禀皇后娘娘，各位姐姐，臣妾有一事禀报——臣妾……臣妾已蒙皇上恩宠，怀上龙胎了。”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嫔妃们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集在白蕊姬身上，有惊讶，有羡慕，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嫉妒。谁都知道玫答应是南府乐姬出身，不过是凭着一曲舞得幸，如今竟先一步怀上了龙胎，这让那些家世显赫却迟迟无所出的主位们，如何甘心？

　　富察皇后脸上的端庄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如常，甚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玫答应既怀了龙裔，便是有功于皇家，当赏。”她转头对身后的嬷嬷道，“取本宫库房里那套赤金镶珠的安胎镯来，赏给玫答应。”

　　“谢皇后娘娘恩典！”白蕊姬喜不自胜，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众人，带着几分炫耀的得意。

　　其他嫔妃也纷纷上前道贺，语气里的虚与委蛇掩不住酸意。“恭喜妹妹了”“妹妹好福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白蕊姬越发膨胀的虚荣心上。

　　如懿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果然来了。一个毫无根基却骤得恩宠与龙胎的女子，就像抱着金砖走在闹市，早已成了众矢之的，偏她自己还浑然不觉，只当是天大的荣耀。

　　就在这时，富察皇后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如懿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娴妃，”皇后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前日听闻你在翊坤宫对皇上失了恭敬？”

　　喧闹的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的注意力又从玫答应身上移开，齐刷刷地投向如懿，眼神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娴妃与皇上近来关系微妙，皇后此刻提起，显然是有意敲打。

　　如懿心头冷笑。富察皇后倒是会借势，刚赏了玫答应，转头就拿她开刀，既彰显了嫡后的公正，又能压一压她的势头。

　　她缓缓出列，屈膝行礼，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回皇后娘娘，前日臣妾确因一时糊涂，言语间冲撞了皇上，已在宫中自省多日。多谢娘娘提点，臣妾铭记在心，日后定当谨守本分，恭敬侍奉皇上，绝不再犯。”

　　她的声音平静，脸上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愧色，看不出半分抵触。

　　富察皇后见她如此“识趣”，倒也不好再深究，只淡淡道：“你是皇上亲封的娴妃，位份不低，当为六宫表率。下去吧。”

　　“谢皇后娘娘。”如懿再次行礼，退回原位，眼角的余光瞥见白蕊姬正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她，仿佛在说“你看，皇上现在最看重我”。

　　晨训结束，嫔妃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如懿正欲动身，身后却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娴妃妹妹留步。”

　　回头一看，是嘉贵妃金氏。她育有四阿哥永珹，在后宫里颇有分量，此刻脸上带着惯有的明艳笑容，走上前来，亲热地拉住如懿的手：“妹妹今日受委屈了。皇后娘娘也是，一点小事何必当众说出来，倒显得妹妹难堪。”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妹妹也别往心里去，皇上心里是有你的。你看那玫答应，不过是个乐姬，侥幸怀了身孕，也配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如懿顺着她的话，露出一抹浅浅的苦笑，语气带着几分“被理解”的委屈：“多谢嘉贵妃姐姐体谅。是臣妾自己失了分寸，也怪不得旁人。”

　　嘉贵妃见她态度温顺，越发得意，又说了几句拉拢的话，无非是感慨“咱们这些有体面的，总比那些卑贱出身的强”，才施施然离去。

　　看着嘉贵妃的背影，如懿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底一片冰寒。

　　有体面？她的四阿哥永珹，不过是生得早罢了。

　　如懿在心里冷冷地想：若他生在今日，生在顾将军蒙冤之后，生在她决心搅乱这后宫之时，凭着嘉贵妃这副张扬跋扈的性子，凭着她对皇上那点扭曲的“忠心”，她又怎么可能让这孩子安稳出生？

　　龙胎？在她眼里，不过是用来刺向敌人的刀，是用来搅动浑水的石子。谁要是敢借着龙胎耀武扬威，谁要是敢成为皇上巩固权势的棋子，她不介意让这“福气”，变成催命符。

　　回到翊坤宫，屏退了众人，如懿接过惢心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眼神却冷得像冰。

　　“小主，嘉贵妃那番话，一听就是假意拉拢……”惢心低声道。

　　“她的心思，我岂会不知？”如懿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她不想趟浑水，想把脏事推给旁人做，我还不知道她嘛。”

　　她呷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玫答应这颗棋子，该动了。而嘉贵妃……咱们就走着瞧吧。”

　　这后宫的棋局，才刚刚铺开。她要做那执棋的手，让每一颗棋子，都为她的复仇之路，添上一把火。顾将军的冤屈，她会用这深宫的血与泪，一点点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