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录：翊坤宫深》喵呜涵

7、毒镯计·好戏开 翊坤宫的

　　翊坤宫的窗棂上爬满了藤蔓，将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如懿坐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闲书，目光却落在廊下侍立的惢心身上。

　　“人安排好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惢心躬身道：“回小主，已经买通了玫答应身边那个叫沉香的小婢女。那丫头家里欠了赌债，小主给的银子，够她还上三辈子了，保管听话。”

　　如懿“嗯”了一声，合上书：“皇后赏的那对赤金镶珠镯，是前朝的样式，珠子上有个极小的缺口，很好认。让她找机会偷一只，藏起来，别留下痕迹。”

　　“是。”

　　不出半日，咸福宫就乱了套。

　　玫答应白蕊姬发了疯似的让宫人翻箱倒柜，嗓子都喊哑了：“仔细找！都给我仔细找！那镯子是皇后娘娘赏的，要是找不回来，仔细你们的皮！”

　　沉香混在人群里，假意慌张地翻着锦盒，眼角却瞟着玫答应焦急的神色，心里暗暗佩服娴妃的算计——不过一只镯子，竟能让这位得宠的小主乱了方寸。

　　折腾了整整一天，太阳西斜时，镯子依旧没踪影。玫答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心里又急又怕：丢了皇后的赏赐，传出去不仅失了体面，怕是还会让皇上觉得她轻狂不懂事。

　　正焦躁间，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玫答应，嘉贵妃来了。”

　　白蕊姬连忙起身，强打精神迎上去。嘉贵妃金氏依旧是那副明艳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一篮新鲜的荔枝：“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姐姐，”白蕊姬眼圈一红，带着哭腔道，“皇后娘娘赏我的安胎镯丢了一只，找了一天都没找到……”

　　嘉贵妃故作惊讶：“竟有这种事？妹妹别急，许是放在哪儿忘了。”她说着，目光随意地在殿内扫了一圈，角落处竟真被她发现一只镯子。

　　就在这时，她“呀”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镯子，金镶珠的样式，与皇后所赏的那对分毫不差。“这不是妹妹的镯子吗？怎么掉在这儿了？”

　　白蕊姬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是它！真是它！”她一把抢过镯子，喜极而泣，“多谢姐姐！若非姐姐细心，臣妾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姐姐见笑了，妹妹这些下人，竟都是饭桶，这么多人找了半日也不见。”

　　嘉贵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我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心里却暗自得意——这镯子来得正好，既能卖玫答应一个人情，又能让皇上知道她并非传言中那般“忌惮龙胎”，反倒体恤姐妹，识大体得很。

　　她哪里知道，这只镯子，是如懿让人仿造的。除了样式相同，镯身夹层里，还藏着特制的伤胎香，平日里闻不出异样，可日积月累地贴着肌肤，足以让孕气不稳的胎像渐渐衰败。

　　而这一切的时机，都经过如懿的精密算计。

　　前一日，小禄子就传回消息：“嘉贵妃这几日天天下午申时时分来探望小主，说是姐妹情深，还特意让宫人在外面多嘴，说她一点都不嫉妒小主有孕。”

　　如懿当时听了，只冷笑一声。嘉贵妃打的什么主意，她再清楚不过——无非是借着探望的由头，在皇上面前塑造贤良形象，击破“忌惮龙胎”的传言，顺便还能监视玫答应的动静。

　　既然她想来演戏，那自己就给她搭个更“精彩”的舞台。

　　此刻，嘉贵妃见白蕊姬对自己感激涕零，越发觉得这趟来得值，又温言安慰了几句，才带着满脸“关切”离去。刚出咸福宫，她就特意让身边的掌事太监“无意”间对路过的宫女说：“咱们贵妃娘娘就是心善，刚帮玫答应找回了皇后赏的镯子，玫答应感激得不行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到了深夜，沉香借着送夜宵的机会，悄悄溜到翊坤宫偏门，对等候在那里的惢心低声道：“惢心姐姐，都办妥了。玫答应已经戴上那只镯子了，还一个劲地跟奴婢说嘉贵妃是好人呢。”

　　惢心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小包裹：“这里面是剩下的银子，你事情办的不错，先避避风头，过几日再回去，你是最小的丫头，不点眼的。”

　　沉香千恩万谢地接了，匆匆离去。

　　惢心回到正殿时，如懿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一弯残月。

　　“小主，都成了。”惢心低声道。

　　如懿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冷冽的笑意：“嘉贵妃想借这事立贤名，玫答应以为得了真心，她们都以为自己是赢家。”她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银簪，轻轻拨弄着上面的流苏，“却不知，这戏台已经搭好，就等着锣鼓响了。”

　　惢心看着她眼底的算计，轻声问：“那伤胎香……多久会见效？”

　　“不急。”如懿放下银簪，目光沉静如水，“好戏要慢慢唱。先让那镯子戴些日子，让她们都放下戒心。等胎气真的弱了，谁会怀疑到一只‘失而复得’的旧镯子上？只会以为是玫答应自己不小心，或是……有人嫉妒得急了眼。”

　　她顿了顿，看向嘉贵妃宫殿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嘉贵妃想在皇上面前卖好，那就让她卖个彻底。等孩子没了，她这‘识大体’的名声，只会变成刺向她的刀。”

　　而富察皇后，虽与此事无关，可那镯子最初是她所赏，最终却成了伤胎的利器，皇上心里，难免会对她生出几分嫌隙——毕竟，是她的赏赐，惹出了这桩祸事。

　　一箭双雕，甚至能牵连更广。

　　如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茶水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快意。

　　顾城，你看，这深宫里的人，个个都戴着假面跳舞。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就让她们朝着深渊迈了一步。

　　“惢心，”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期待的冷然，“准备着吧。好戏，就要开场了。”

　　窗外的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诡谲的气息，卷着远处宫殿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后宫里，即将上演的血色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