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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 深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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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的围墙很高,一眼看过去,只有从墙头冒出的杏枝,开满了孤寂的花。
月洞门的转角处,有一片桃树遮挡的树荫,几只老猫懒洋地晒着太阳。
“太子殿下。”一个老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沈叙珩吓了一跳,道:“什么事?”
“奴婢陈佘,陛下召见太子殿下,请殿下洗浴后前去觐见。”
临宏帝在寝宫召见沈叙珩,沈叙珩跟着老太监进了御景宫,用先前太监教给的方式行了礼:“儿臣参见父皇。”
临宏帝只是点了点头。
沈叙珩偷偷观察皇帝的样子,与古代书画中大多数古代君王的扮相差不多,身着龙袍,络腮胡,板着脸,很是威严。
沈叙珩走过去坐下,这才看见,对面坐了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
那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向他,道一声:“太子殿下。
临宏帝道:“太子近日身体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突然多了个皇帝爹,沈叙珩还是有点不适应。
“回父皇的话,儿臣一切都好。”
临宏帝皱着眉点了点头,一阵无言后,临宏帝进入正题,说道:“这位便是虞明鸢,连中三元的进士,是朕为你挑选的老师。”
虞明鸢?!沈叙珩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这就是沈叙珩的老师,后来被立为男后的妖后?
沈叙珩仔细端详虞明鸢的脸,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看穿了。
可是这人并没有生得什么魅惑众生的模样,只是腰杆挺得笔直,温文尔雅,分明是普通读书人的模样。虽然也算是个平常人中的帅哥了,但也并没有多惊艳。
沈叙珩心头涌上一股特别的熟悉感,却想不起像谁。
“咳咳。”临宏帝打断了他再找找他身上闪光点的想法,说道:“择吉时行拜师礼吧。太子前些年在南方荒废了学业,从今日起,就在东宫安心读书学习,莫管其它事。”
“儿臣知道了。”
“殿下对拜师礼可有了解?”陈佘问到。
“不了解。”沈叙珩实话实说。
“这拜师礼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很有讲究。”陈佘道,“殿下应身穿青衿,先正衣冠,后才明事理……”
“殿下还要挑选礼物赠与太子师,不过一般礼物为六礼束脩表达心意,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还有干瘦肉条。”
陈佘一一讲述了不同物品的寓意,并告诉他老师也会回礼。
“他会回什么?”沈叙珩问到。
“一般来说老师会回芹菜勉励勤奋好学、葱暗寓聪慧…”
沈叙珩应下,让侍从去准备陈佘所说的礼物。
沈叙珩无事时,就在院子里或者宫里独自游走,他脸色阴郁,被一旁的小奴才看见了。
“太子殿下因何事苦恼?奴才想办法为殿下排忧解难。”说话的是从南方跟着沈叙珩归京的吴齐,聪明伶俐,在芸州时深得沈叙珩喜爱。
沈叙珩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无聊。”
吴齐眼珠子一转,笑道:“咱们不是从来芸州带来挺多好玩的物件吗?我都放在后院了。殿下以前不是挺喜欢的?”
沈叙珩前往后院,杂七杂八的东西还真多,真是什么都有,光是摆件就装了有一面墙。
“这伞不错。”沈叙珩拿起一把绘有青山绿水六条墨水鲤鱼的油纸伞掂量掂量。
沈叙珩拿着伞,走马观花似的游览着。
吴齐小眼一眨,说道:“奴才想起个物件。”接着翻找一顿,拿出了一个青花五彩鸢尾花花卉杯,光彩夺目,耀眼不已,淡紫在蓝青中怒放着。
“这茶杯…”有些眼熟,他小心拿在手里,和伞一起。
沈叙珩刚收了两个物件,心情甚好,拿着伞和花卉杯在宫里来回转悠。
“唉。”沈叙珩托着下巴,端详着那杯子,“怎么就穿越了?”
沈叙珩回京立太子是十七岁,三年后才登基,他得先熬过这三年再说。
应该…没大碍吧,毕竟已经没有皇子可以跟他争太子之位了,自己当皇帝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按部就班的走,应该有不会太大问题。
拜师当天,沈叙珩穿好了象征学生的青衿,站在虞明鸢的府邸阶前。
吉时到了,虞明鸢走到他跟前,象征性的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衿。
沈叙珩跟着他进了府,行了三叩首之礼。赠送了六礼束脩,也收到了虞明鸢的经书回礼。
接着侍从们端来一个金色的盆子,盛了水。
这是盥洗礼,学生按照老师的要求,在盆中净手。净手的寓意,在于净手净心,去杂存精。
虽然沈叙珩提前知道有盥洗礼,但还是有一种金盆洗手的感觉。
盥洗礼过后,下人倒好了茶水,沈叙珩端过,双手敬上。
虞明鸢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沈叙珩接过茶杯的瞬间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愣住了,虞明鸢也在看他,含着笑,眼底尽是如水般温柔。
沈叙珩坐起身,等待他的训诫,只听他道:“为师希望,太子殿下今后持之以恒、好学不倦,成为以为一位体恤百姓、锐意图治、贤明果断的君主。”
沈叙珩没有想到,虞明鸢的训诫如此简单,还以为会有听不懂的古文长篇大论,连忙道:“学生必谨遵教诲。”
虞明鸢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是第一次当老师,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大可以告诉我,我们岁数相差不大,除了师生,也可以做朋友。”
沈叙珩又愣了愣,回道:“好。”
虞明鸢笑了,沈叙珩不明所以,也跟着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
拜师礼后,沈叙珩回想虞明鸢的模样和他说过的话。
这个老师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还说要与他做朋友,全然不像史书上写的那样祸乱朝纲的妖后。
难道史书记载错了?还是几千年来有讹传?
以后到底该怎么跟这个老师相处?虽然他人看起来很不错,但自己断然不可能会爱上一个男人。
沈叙珩想的脑袋疼,算了,就像正常的师生一样,尊敬他,跟着他好好学习知识和道理就好。
娶男后是黎炀帝所做的事中最不齿的事,自己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过了几日,沈叙珩读书读了一半又无聊跑去池塘边扔石子玩。
怎么才能回去,沈叙珩想,一般穿越不得有个任务吗?
他努力回想那本史书上的内容,开头是沈叙珩从芸州回京,当上了三年太子又当了皇帝。结尾是沈叙珩在虞明鸢死后第二年的秋天,也就是万起六年秋被叛军杀死。从立太子到被叛军杀死,其中有约九年的空白是他不知道的。
现在是成汶二十一年,距离死亡还九年。
是让我重写历史吗?
还是让我早死早回家?
穿越到古代,但他连沈叙珩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也不知道沈叙珩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至于虞明鸢的历史,他们成亲是万起三年,虞明鸢死时是万起五年,只是不知道是如何成亲又为什么死。
沈叙珩头疼的很。
算了,先不想了,随处转转去。
沈叙珩起身,不想宽大的袖子带倒了那青花五彩鸢尾花花卉杯,杯子掉在地上,直接稀碎,四溅的碎片划破了沈叙珩的脸。
沈叙珩用手指抹过伤口,手指上留下了鲜红的血,瞳孔在一瞬间放大,透过血,他看到了十七岁以前的景象。
成汶四年,一个皇子在钰华殿出生了,是皇后的第一个儿子,大黎的第三个皇子。
孩子慢慢长大,请了老师,却从来不好好做功课,只知道跑出去玩。
皇帝说他不是做皇帝的料,当个富贵王爷,一生衣食无忧就够了。
皇后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没有埋怨也没有着急,默认了儿子没有争储的能力,也没有再多加管束,毕竟将来当个闲王也不至于丧命。
于是沈叙珩天天在校场呆着,骑骑马,射射箭,抓抓兔子。
皇后是先皇帝指婚于皇帝的,两人并无感情,在皇帝还是太子时奉旨成婚。
后来太子当了皇帝,宠幸后宫佳丽,除了皇后。
皇后倒也不争不抢。
自沈叙珩记事起,母亲就很少出门,整天守在自己的宫殿里,缝缝补补,逗逗鸟什么的。
偶尔也听到母亲身边的婢女讲两个舅舅的事,只是母亲很少做回应。
沈叙珩曾问过她,自己能不能当皇帝。
她的回答是摇头。
为什么?父皇夸我马骑得好,会射箭,还让哥哥跟我学学。
母亲摸摸他的头,没有再回答。
那时的沈叙珩也不懂,为什么明明自己说当不了皇帝,当一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也行时,母亲捂住了他的嘴。
沈叙珩一天天长大了,虽然不受宠,也是衣食无忧了。
只是在11岁那年,大皇子被立为太子,而他被送出了京,去了芸州。
大黎的规矩,是立太子后,把其它皇嗣派遣到不同地方分王。
尽管几个舅舅力挣强保,他还是最先被送出京。
他记得走前与母亲告别,母亲没有眼泪,也没有离别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想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让他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不见了。
两年后,皇后因谋害皇子自缢,皇后的母族也被全部诛杀。
伴随着皇后自缢的消息秘密而来的,是皇后给他的家书中最后的嘱托。
皇后死后,宠妃胡淑妃与二皇子想要害死太子,争夺太子之位的阴谋暴露,随即牵连出一系列知道此事并参与的大臣,处死了很多人,有的不愿等死,拥立二皇子,造了反。
三年之乱平息后,一辆马车驶入芸州,宣读旨意:沈叙珩回京立为太子。
于是他坐上了回禄安的车,在马蹄声和飘扬的灰尘中,回到了那个曾经困了他母亲一辈子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