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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计戳破 ...

  •   姜修猜的不错,第二日早朝,弹劾自己的折子就乌泱泱递了一大片。

      什么文安侯常住宫中不合礼数,什么军队理应遣返北部,不应驻京,什么狼子野心,行事越矩。姜修听了只想发笑,这帮文臣还真是敏感,他还什么都没开始干奏折就堆满了桌子,倘若他真占据朝堂,岂不是都要以死进谏了。

      姜修没什么可解释的,也没法解释,只淡淡看了眼坐在空着的龙椅旁的太子保持沉默,这是未继位前暂时添的位置。

      秦涧首次上朝,明显有些局促不安,总时不时的偷瞄姜修的脸色,这副小心的模样落在众朝臣眼里,简直就是蛮横的霸道权臣和软弱的傀儡皇子,简直是光明正大的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人看的一肚子气。

      秦涧忽闪的目光盯着姜修,全力为他辩解道:“是朕同意叔父驻扎近郊,常住皇宫,叔父此举是为了稳定政局,同禁军一起保护孤的安全,并无越矩。”

      太子殿下,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姜修闻言回看了秦涧一眼。

      有一大臣站了出来:“殿下,皇宫已有禁军驻守,派遣其余军队怕是多余。”

      姜修回头一看,有印象,好像是陈阁老的人。陈阁老是三朝元老,内阁重臣,也是先帝遗诏中亲封三位顾命大臣之一。虽然陈阁老深受先帝信任,可如今形势不同,姜修对任何人都不敢轻易相信,特别是有兵权的人。虽不信,但也没有必要轻易得罪。

      他和陈阁老并无渊源,这是他的人突然跳出来与他对峙,又是何意?

      他转回了头,淡淡道:“双重保险罢了。如今禁军调令在陈阁老手里,若殿下遇险,如何及时调动?不如这样,陈阁老将令牌归还,微臣也好放心殿下安危。”

      那大臣冷笑一声,讽刺道:“禁军乃天子亲军,忠心耿耿,保护殿下的职责自不必旁人来说,还需要其他冗杂的兵力吗?”

      “哦?大人是想说禁军保护的是国,北部志安军保护的就不是国吗?志安军战功赫赫,为边境平稳立下不世之功,怎么到了大人嘴里就成了不正规的冗杂兵力,大人是瞧不起志安军,还是瞧不起死于沙场的战士英灵?”姜修反唇相讥,毫不示弱,抓住他的话柄趁机要给他扣帽子。

      那人自知失言,不敢开口之际,陈阁老才缓缓出声道:“不论哪支军队,都是殿下的左膀右臂,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咱们这些臣子也只是代为行使权力,并无分别。”

      姜修这才多看了身侧低头躬身的陈阁老一眼,顺着他的台阶下来:“既都是为了殿下办事,自应当齐心协力,共同御敌。”

      话毕,姜修又感到了一道观察的目光,他顺着看过去,与秦涧四目相对。那双桃花眼平静无光,看不出丝毫情绪。

      书房内,姜修批改着奏折被大堆繁琐政务绕的眉头直竖,当皇帝可太不容易了,还不如他在北部过的潇洒自在。

      房门轻响,姜修说了声“进”。

      “叔父。”秦涧进门,站在案牍前,低眉顺眼:“叔父有何事?”

      “你想试探我什么?”姜修抬眼问。

      秦涧一愣,垂眸佯装困惑道:“孤不知叔父此话何意?”

      “何意?昨日邀我入宫又刻意外传此事,今日朝堂上一面为我辩护,一面故意提及禁军,殿下说是何意呀?”姜修靠在椅座极轻的笑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在秦涧面前发笑,却带着讥讽之意,笑着睨着秦涧,“殿下早朝时一副身不由己的姿态,是装给我看,还是装给那些朝臣们看?”

      秦涧抬眼望见姜修这轻佻俯睨的神情,眼眸一动,极快的错过目光。似是想不到姜修拆穿的如此直接,秦涧短暂沉默后才道:“叔父敏锐,孤的小伎俩没能逃过叔父的眼。”

      “殿下与其试探,不如直问。”

      闻此,秦涧再次抬眼,没了一贯的伪装,探究的目光倒显得直白了许多,语气没了那股殷勤劲儿,冷漠不少:“叔父肯直言?”

      姜修挑眉道:“有。”

      秦涧身形一顿。

      “殿下信吗?没有,殿下又信吗?谁能保证我不会随时起意,难道殿下还想要揣摩我一辈子?”

      秦涧低头沉默不语,隐约可听见细碎的咬牙声,少年倔强的立在原地,有些不服。

      “且不说您有没有除掉我的能力,就算有,你敢吗?”姜修边说边看着秦涧一分分握紧的衣角,少年的脸上尽是敌意与不甘,撇着小脸受尽屈辱的模样真叫人可怜。

      秦涧饶是想对姜修动手,却也是不敢的。没有了姜修,他就是一个无权无势,任人宰割勒索的羔羊,不过片刻就能被四面八方的恶狼吞的连骨头都不剩,至少如今的姜修明面上站在先帝这一边的,他再怀疑也不敢撕破脸面。

      姜修忍住了捏他小脸的冲动,转口道:“殿下既然猜不透算不准,不如先看眼前,我的立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予殿下如今最需要的两样东西,安全和栽培。”

      “孤凭什么信你。”秦涧此时连“叔父”都省去了,浑身的刺,只可惜幼崽形态的小狼着实没有威慑力,倒像是炸毛的小犬。

      “凭你没得选。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除了信我,还能信谁?”姜修说的轻飘飘。

      他坐直,伸手拉过他扯着衣角拳头紧握的手腕,将手指一根根掰开,少年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抠的见了血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掌心,令秦涧柔中带痛。

      姜修适时安抚:“殿下的手掌似乎有茧,可是已经开始习武了。”

      秦涧应激般缩回手:“不曾。只是年幼在宫外无人照顾,经常打水劈柴罢了。”

      姜修顿了顿:“即便宫外条件差些,也该有佣人照料才对,怎能让殿下亲自动手。”

      秦涧冷笑:“谁会在乎一个亲父被流放边关,连名分都没有的皇子,就算是死了也能随便找个人顶替,会有谁会发现。”

      姜修低头沉默片刻道:“殿下与我说过,有人暗处下杀手,因此日夜难安,那殿下想习武自保吗?”

      秦涧猛然抬头,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清晨,近郊军营。

      秋日的天渐渐转凉,一夜过后草地可见寒露。每到转季之时,姜修的膝盖便会有些发疼,那还是在北部受冻落下的病根,从此便有些怕冷。

      他一袭劲装外披了件厚实些的披风,军营里早起晨练的士兵路过纷纷行军礼,他脚步不停,一路来到靶场。

      空旷的靶场角落,秦涧正一手提着一块敦厚的石锁,反复举力。

      姜修悄无声息走过去,直到站在跟前,秦涧才注意到来人,放下石锁,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孤已练了数日提力,今日是否能握弓。”

      姜修上下打量一番,少年的脸红扑扑的,稚气蓬勃,束发高冠,红色发带垂落在马尾间,一身明红窄袖,可叹鲜衣怒马少年郎,比前两天在朝堂上装模作样的怯懦想比,不知顺眼多少。

      “自然能。殿下并非初次提重物,上手自然快,虽说水桶不能与石锁相比,但对初学者而言也有不小的作用。”姜修说着自箭架上挑了一副2钧重的黑弓,递了过去。

      秦涧接过弓,险些拿不稳,两只手一齐握弓才没让它掉在地上。

      姜修不禁笑道:“看来还差一截子。”

      “两腿前后迈开一步,腰背挺直,左手握把,右手搭箭,箭尾卡在箭弦铜扣上,”姜修站在他身后,边讲便观察他的动作。

      “大拇指勾在箭下方,食指摁住拇指,另外三支攥紧。错了。”看到错处,姜修上前一步,伸手为他矫正姿势。

      少年刚训练完,浑身热气腾腾,感受到生人的靠近,身体不由紧绷,但依旧顺从着姜修的动作。

      “肩膀放松些,挺直拉开,对,用力拉,让肩膀完全展开。”

      若有若无的檀香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那时来自身后人的味道。

      姜修一只手摁在他的肩膀上:“视线集中在靶心稍左下一点,三,二,一,放。”

      长箭疾驰而出,偏移在靶外草垛墙壁上。

      姜修远望去:“还不错,头一回拉弓,能射上墙已经很好了。这几日先练拉弓,准度之后再调整。”

      “嗯。”初次体验射箭,秦涧显然有些高兴,唇角微扬,目光有神。

      他又连拉了数十次弓,姜修在一旁看着,瞧出问题便指出来,很快秦涧变学的有模有样,不过小半日就能打上靶了。

      姜修暗暗感慨,这小子还真有点天赋在身上,射箭比他爹强。如果说哪段时光是姜修最难忘的,那应该便是17岁初到北部领兵的几年军营时光。他和秦温斐在营中组织比赛,射箭赛马,相扑下棋,他棋艺差的要死,秦温斐的箭术简直难看,谁也笑不了谁。

      眼见日头高照,秦涧还不知疲倦似的出着满身汗拉弓,姜修道:“今日就先练到这里,下午去上夫子的课,明日再来吧。”

      秦涧乖巧的应声,正要放弓转身,姜修便眼尖的瞧见他右手拇指指腹间已有了道很深的红痕,勒了一上午的弦,此时已有些泛肿了。

      拇指式拉弓将全部的力集中在一根手指之上,入门时频繁练箭,若无扳指保护,确实会疼痛红肿甚至流血。可少年似乎未曾知觉,沉浸在初次习武的乐趣之中,步履轻快。

      “对了叔父,”秦涧回头,“姜老将军的祖宅如今仍然荒着,若要修府,不如重住将军府,府院大,也有旧景。”

      姜修一愣,顿了顿道:“不必,先帝如今赐的侯府就很好。”

      秦涧有些莫名,却只点点头,转了话题:“叔父如今才入朝堂,陈阁老一行人便有些坐不住,依叔父看,如今谁的威胁最大,谁……”

      姜修简直一听这些弯弯绕绕就头痛,他一个打仗的,实在是不爱在嘴上功夫较劲,一句句听懂这些弦外之意不知有多麻烦。

      他直接打断道:“殿下是想问我想对谁动手?”

      秦涧面对姜修独特的直截了当总是不习惯,愣了一下才眨着眼干巴巴道:“是。”

      无辜的样子好像刚才算计套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姜修轻叹:“但其实殿下最希望的是三方制约的局面暂时不要被打破,毕竟哪一方大权独揽,都对殿下不利。”

      秦涧的小心思全被戳穿,也没什么可掩盖的了:“那叔父的想法是……”

      姜修眼冒寒光:“全都杀了。”

      秦涧眼皮一颤,呆愣在地。

      “骗你的。”姜修眉开眼笑,似乎真是被他受惊的反应给逗乐了,并不答他的问题,挑眉擦身而过。

      在他身后,秦涧眯了眯眼,目光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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