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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萍雁姐。 ...

  •   陈放举着牌子就那么站着,静静看着头顶上的灯。
      想练走步是不可能的,鱼行的闭口不谈,让他内心很焦灼。
      他等待着鱼行的动作,想要鱼行摘下口罩,那样自己就可以自然地问一句,你遇到什么事了。
      可鱼行不肯,他也不敢。
      鱼行视线内突然伸出一只手,离他的眼睛咫尺之近,鱼行猛吸一口气,那只手在他的眼前停滞一刻,片刻后,鱼行清楚看到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收紧,握成拳头又垂在陈放腰际。
      “你不说,那我们回去吧。”
      陈放还是走在前面,步履很慢,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鱼行盯着陈放刚刚放下的那只手,就那么几步,他大可以跨过去。
      一路上没有言语,陈放脑中沉思很久,把和鱼行结仇的人想个遍也没对上号。鱼行这样的性格,会和人结仇吗?
      思来想去,他猛地一顿,转头看向鱼行,鱼行被他突然刹车吓一跳,往后撤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鱼行,你想不想住宿?”
      鱼行之前想过住宿,一提起这个事,李池河反应很大,总是以宿舍吵闹,同学结怨搪塞过去。有一次,两个人甚至还大吵一架,摔的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响,现在鱼行想来都觉得心惊,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觉察到鱼行细微的动作,陈放敏锐发现鱼行在惧怕,陈放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慢慢想,没关系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鱼行脑中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拌嘴,一个说,去吧,别受李池河的压制;另一个说,别去,李池河不会同意的,去了后你能适应吗?
      ……
      晚上十点半,路上车水马龙,来往车辆不断,几只飞虫在路灯下聚集乱飞,鱼行脚步顿了下,脑中出现陈放那只欲碰未碰的手,他感觉,陈放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大脑,搅动着他的心绪,鱼行轻轻摘下口罩,一点点抚摸脸上的红印,带着丝丝痒意的同时,牵扯出絮般的痛楚。
      肚子有些饿,鱼行走进“很牛的面”。王姨正在收拾食材,准备关门,看见鱼行进店愣了下。
      “小鱼,咋还没回家呢?饿啦?”
      鱼行没有说自己饿,就说想找王姨聊聊。
      王姨显然不信着一套,起身就开锅做饭,“你这孩子,跟我客气啥呀,我给你下碗面啊。”
      鱼行慌忙上前说不用那么麻烦,王姨却推搡他离开灶前,重复着不麻烦。鱼行没有闲着,站起身把王姨没有收拾完的碗筷洗刷完毕后又把地扫干净。
      在假期,鱼行总会来到“很牛的面”,帮忙给王姨搭把手。起初王姨不想把他当免费劳动力用,在鱼行的强硬下,也就没有反对。
      渐渐的,鱼行与王姨无话不谈,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虽然王姨大了鱼行快两轮,但是很赶潮流,什么都能跟鱼行聊起来。
      “来啦!”一碗葱花面被端上桌,清汤挂面上撒着一层葱花,“没什么材料了,凑合凑合。”
      清香飘进鱼行鼻中,鱼行迫不及待动筷。
      摘下口罩那一瞬,右脸上的红印刺到了王姨的眼。她有些激动的说:“你爸干的?”
      鱼行大口吃了几口面便放下筷子没有动作,沉默很久,才点点头。
      “混.蛋,”王姨放在桌子上的手收紧,“当年死皮赖脸跟崇明在一起,后来寸步不离监视崇明,现在还打你。”
      “我准备住校。”鱼行平静地说。
      “就是得住校,别管他同不同意,他要再敢跟你动手,跟我说。”
      鱼行朝王姨笑笑,开始聊些有点没的。
      “王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怕你没大没小。”
      王姨安静没说话,问询名字撕开一个口子,露出来的是关于鱼崇明的事。
      “崇明…最近回来了吗?”王姨试探地问。
      “回来了。”鱼行没有说鱼崇明和李池河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他知道,王姨不想听这些。
      “那年我落难,跟家暴的丈夫离婚,开了这个面馆,崇明是我第一个客人,也是最特别的人。她是个很好的人,不该遇到李池河的。”她摇摇头,叹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她家里太传统,李池河那样极端,她父母还不让她离婚。她只能躲出去。”
      鱼行垂眸,他清楚,李池河想用他来抓住鱼崇明,再借鱼崇明父母来给鱼崇明施压。
      “小鱼,崇明先前很喜欢来店里,就坐在你斜后方那个座位,”王姨的眼缱绻地望着那个座位,仿佛鱼崇明还坐在那里吃招牌牛肉面。鱼行循着王姨看去,记忆里好像有那么一段,鱼崇明和自己就坐在那里安静吃面,是什么时候呢?
      有些不记得了。
      王姨看到鱼行因拼命回忆锁起来的眉头,没忍住笑起来。
      “你和崇明很像,尤其是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碗面下肚,鱼行和王姨打好招呼准备离开,王姨斟酌很久,当鱼行走到店门口时,她才吐出一句:“鱼行,我叫王萍雁。萍水相逢的萍,雁南飞的雁。”
      “那我以后就叫你萍雁姐了。”
      “好。”王萍雁莞尔一笑。
      “那我走啦,再见,萍雁姐。”
      走出小店,鱼行又回头看看“很牛的面”,那盏挂在店门口的小灯如萤火虫般亮着,萍雁,很好听的名字。
      王萍雁来自河北一个小乡村,父亲去城里打工就再也没出现,只能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在她二十岁时就去世了,距鱼崇明回忆,王萍雁每每回忆起自己的母亲,总会落泪。那时的她,想过去死。
      “一次喝醉酒萍雁对我说,‘我那时觉得自己没用,这么一个我去吸食她的血肉。我连给她做手术的钱都没有。’”鱼行想起鱼崇明对她说的话,那时小,他不解地问道:“那她不会借钱吗?”
      鱼崇明摸摸他的头,淡淡地说:“傻孩子。”
      现在鱼行知道,不是没有借,是借不到。那样的村子,那样狭窄的地方,没有张口几十万的借条,只有一个硬币能买两个包子的交易。
      王萍雁决心创业,只有高中学历的她一鼓作气离开乡村,去城市赚钱。起初她的愿望是有稳定的工作,不再为房租水电发愁。
      住的是一个月两百块的出租房,没有独卫,小房间里摆着两张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那时的她干过保洁,发过传单,每天筋疲力尽回到出租屋就是倒头一睡。
      她一边拼命向上爬,连传单都要发的最多,干活要干的最快;一边她又在每个夜晚想起母亲而偷偷流泪。她也曾控诉命运的不公,怨恨自己的出身。她深知自己不能停下。
      二十六岁时,她恋爱了。他的攻势很猛,是家酒吧的老板。那时她很无措,这是她从未接受的领域。穷追猛打,他们领证了。
      至于为什么结婚,王萍雁也不知道,是被他感动了吗?好像不是。她太年轻,而他是她用来填补心中的空缺。
      可她知道,他也没有那么爱她。他让她放弃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她死活不肯。声称再提这句就离婚,那次是他第一次动手。动手,道歉,下一次还是动手,道歉。如此反复。
      那天她被关在家里,带着伤痕从二楼跳了下去,在医院时,她终于把心里模拟千万遍的话讲了出来。
      诉讼,离婚,果断干脆,将他送进牢房时,王萍雁大仇得报,一身轻松。
      那时她二十七岁。
      她明白,心里那个空缺,应该是自己给的,而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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