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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妈妈,别 ...

  •   在那之后,王萍雁拿出所有的钱开了家面馆。刚开始在摸索阶段,来的人零散,效益不好。但鱼崇明一直坚持做她的食品品鉴师。
      “很牛的面”真的做出了很牛的面。抢了一条街的生意。
      对得起这个招牌。她说。
      打开门,客厅昏暗,没有开灯。隐约闻到一丝烟味,鱼行无声皱了下眉,弯腰换鞋。
      “去哪了?”
      “去吃了碗面。”鱼行平静地说。
      李池河指指挂在墙上的钟表。
      “你看看几点了,再回来那么晚你就睡大街去吧。”
      刚才吃面的放松气氛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的烟味,李池河一吸一吐的气息。
      鱼行感官放大,墙上钟表的嘀嗒声,他清晰地听到自己压抑不住的心跳。
      那就遂你的愿吧。
      “我要住校,对,明天就住。”鱼行松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啪一声将灯打开。
      随即面对的是李池河呆愣的神情,夹在指尖的烟头快燃到皮肤,他才反应过来。
      鱼行上一次说住校,是三年前。
      “你想住校,”李池河掐住见底的烟把,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掩住他半张脸,他把玩着烟头立马把烟摁灭。“想都别想。”
      “你想离开我,不行。你妈要走,你也要走。我是欠你们的吗?”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见怪不怪,鱼行径直走向卧室,身后传来阴冷的声音“我不给你掏钱,我不同意,我看你能去哪。”
      “随你。”鱼行砰地一声反锁门,瘫倒在床上。
      门的那一端还在喋喋不休,响起凳子被踢的声音,“你哪也不许去。”李池河转动门把手,暗骂一声操,朝门狠踢一脚。
      鱼行一惊,他拎起凳子,警戒着第二脚。
      还好门外的拍打声停下,脚步声渐远。
      鱼行站在床边不动,直到感觉握着凳子的手僵硬起来,才慢慢坐下。
      他拉来行李箱,下定决心般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箱中。
      拉链合上的那一刻,他预设了将会发生的一切。
      踏出这个门,等待他的是李池河的威胁,被无时困囚的牢笼。鱼行很恨,他仰头倒在床上。
      如果李池河仅仅需要一个用来成就自己的工具,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这样的工具?
      儿时的他,牵过父母的手,走在两人中间,指着天上的太阳问为什么后羿射日要留一个。
      他清楚地记得,李池河说:“因为要留温暖在人间啊。”
      小时候的鱼行把李池河看成自己的英雄,无论什么刁钻问题,他都能有条有理地回答。可就是在九岁的那年,一切都变了。
      他投资产业,赔进去大部分家产,所有人劝他重头再来,更有人说他没有做生意的命。他一概不论,接着投钱,期待有一天早上起床,就看见金钱翻了两番。
      事事不如意,投进去的钱如石沉大海。鱼行的奶奶又患了重病,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东拼西凑把钱凑齐还是没留住老人。
      鱼行知道那几天自己的世界是白色的,奶奶被挂到了墙上。周围的人都问他姓甚名谁,奶奶去世了伤不伤心。李池河伏在棺材上痛哭流涕,他第一次看到父亲脆弱的背影,一颤一颤的,像一只航行在风浪中的孤帆。而自己就躲在鱼崇明身后,就那么看着父亲,早已泪流不止。
      葬礼结束后的两个月,李池河几次找投资方,可人去楼空,手机也变成空号。报警后,找回的希望也微乎其微。
      从那开始,他沉迷酗酒,跌倒的酒瓶曾经将鱼行绊倒几次。每次被鱼崇明牵着打开房门,他都能感受到鱼崇明手的颤抖,妈妈也怕开门看到的又是那样的爸爸。
      鱼行曾看见鱼崇明抢下李池河手中的酒瓶,嘴里央求着让李池河清醒些。鱼行只听到李池河几句喃喃。
      “我从山里走到这里,怎么会这样失败呢?”“一定是假的,都是梦……”
      ……
      “离婚——”
      这是鱼行听到最重的离别的话。其它的无非是去学校,撒开父母的手所留下的一句“再见。”
      但是这句有下文。是“放学来接你。”
      鱼崇明这句没有下文,只剩下李池河的沉默。因为李池河喝多后已然呼呼大睡。
      鱼行见证着鱼崇明的动作,她如一座山倒塌,坐在地上捂脸抽泣。她凝视着李池河的脸,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眼下青紫,鼻子下长起一层青色胡须。望望地面的狼藉,又看看鱼行,眼神最终定在电视柜上的结婚照,抬手就将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她像是下定决心,果决抹去眼角的泪水,拉开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行李。
      那时鱼行第一次住酒店,他连续几天没有见到李池河,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先看到了姥姥姥爷。然后就是李池河,这次他穿戴整齐,头发梳的整齐,整套西装,神采奕奕。
      争吵,无尽的争吵,鱼行只隐约听到“离婚”“丢人”……“没人要。”鱼行不懂,这几个词为何就定义了离婚这个词。
      他亲眼看到,鱼崇明收拾残局的样子,更看见鱼崇明跪坐在李池河面前一遍遍地安慰对面的人,得到的回应永远是胡言乱语。更知道鱼崇明下班来接自己满眼的血丝……她极其不愿意去提起从前,一遍遍去怨恨自己为何没有强硬一些阻止这一切发生。
      夜晚除了李池河的自言自语,还有鱼崇明的不断追悔。
      鱼崇明强硬挤出个笑,蹲在鱼行面前,她眼眶很红。“小行,先和……爸爸回去吧,妈妈会去找你的。”
      她拉起行李箱,伴着自己父母的责怪最后回看一眼鱼行,忍着眼睛的酸痛,头也不回地离开。
      鱼行张张口,想说什么,喉头干涩,硬是被生生哽咽回去。
      他又回到那个房子里,地面很干净,没有走的时候的残碎物。电视柜上的结婚照不翼而飞,一切有关于三人的照片全部消失。像座新房子迎来了新住户。
      “鱼行,你不要对不起我。”那是父亲见面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小鱼,也不是小行,而是“鱼行”,按理该高兴,从前一直不想让自己当小孩,而今“鱼行”二字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冷冽的目光,鱼行认为,那不是李池河。和温和的李池河不沾边,和宿醉的李池河更是不匹配。
      只有妈妈,只有鱼崇明,还有从前的样子,和脑中妈妈的影子重叠。
      妈妈去了哪?我会等你回来的。
      “妈妈,别哭。”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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