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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德星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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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端端的“林晚信息咨询”小摊,最终空无一人,草草收场。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做买卖,没市场调研,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我刚想站起来,离开。一个清亮又带着明显戏谑的男声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哟呵!大清早的,小娘子这是在…练杂耍呢?架势挺足啊!”
我循声望去。
只见街角不远处,停着一辆油壁车,车窗的锦帘被撩开大半。探出来一张过分俊俏的脸,一身云锦紫袍,衬得人模狗样,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灰头土脸、狼狈万分的惨状。
紫袍公子——赵允明,丰乐坊出了名的富贵闲人兼纨绔头子,临安府尹的公子。他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依本公子看呐,小娘子,趁早别瞎折腾了。这风吹日晒的营生,哪比得上卖身给本公子,当个暖脚的婢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噗嗤——”“嘿嘿嘿……”几声稀稀拉拉的哄笑,从几个看热闹的闲汉嘴里爆出来。
“Son of bitch !”(狗娘养的)我睨了他一眼,全当他狗叫。
“本公子可是好心,给你指条明路。”最后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走了走了,晦气。”锦帘落下,油壁车碾过青石板,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和肆无忌惮的哄笑,渐渐远去。
卖身?卖你个大头鬼!
“点子…点子…”我神经质地念叨着,手指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试图从一片混沌绝望的泥沼里,捞出一点能救命的东西。现代的知识……什么能最快变现?什么能在这临安城里引起轰动?什么能…狠狠地打那个赵衙内的脸?!
我王端端谈不上满腹经纶,从小学到研究生毕业,学过数学、英语、语文、地理、历史、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马哲、毛概、古学导论、博物馆学、文物保护技术等等。日常也是各种知识信手拈来。
这些知识,在当时或许惊世骇俗,但在我这个现代人眼里……太慢!太基础!太不够劲爆!
“不够!不够劲!”
“哈…哈哈…”一阵短促而怪异的笑声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流浪地球…行星发动机…带着整个星球跑路…”我急促转动脑子“刘培强…韩朵朵…点燃木星!引爆月球!”一个个名字,一幕幕场景在她脑中飞速组合、变形、落地生根!
“临安城装上轮子?韩小娘引爆月球核弹?”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我心中燎原!我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两簇鬼火熊熊燃烧。
“赵允明!暖脚婢?”我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却勾起一个近乎狰狞的、充满战意的笑容,“等着瞧!姑奶奶我要说的书,吓不死你,也要让你把隔夜饭都笑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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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丰乐坊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忘忧茶肆”的门口破天荒地挂出了一块醒目的大红水牌。墨迹淋漓,字大如斗,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狂放劲儿:
德星社首场演出:
“惊天秘闻!独家首讲!”
“《汴梁球》——看临安巨城如何装上风火轮,逃离末日奔星河!”
“神秘韩小娘,一己之力引爆广寒宫!月碎星沉,天地惊变!”
“晚晚娘子,倾情献演!今日申时三刻,忘忧茶肆,不见不散!”
“茶水钱照旧,瓜子管够!”
这水牌一挂出来,简直像在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路过的行人、街边摆摊的小贩、茶馆里的老茶客,全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荒谬”、“离奇”、“这女掌柜怕不是疯魔了”的表情。
临安城装上轮子?跑?跑哪去?西湖底下挖地道吗?”一个提着鸟笼的老头儿捻着胡须,嗤之以鼻。
“韩小娘?还引爆广寒宫?嫦娥仙子答应吗?吴刚的斧头是吃素的?”旁边卖炊饼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
“听听!听听去!反正茶水钱也不贵,权当看个乐子!”也有那好事之徒,纯粹被这匪夷所思的噱头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我倒要看看,她能编出什么花来!比白娘子水漫金山还离谱?不可能!”
就在这沸反盈天的议论声中,一辆熟悉的油壁车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车窗锦帘挑起,露出赵允明那张俊美却写满无聊的脸。他本来只是路过,却被茶肆门口那夸张的红水牌和黑压压的人群吸引了目光。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对身边跟着的长随道,“备座!要最好的位置…不,”他眼珠一转,闪过一丝恶劣,“要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地儿!省得她以为本公子真对她那疯话感兴趣!”
申时三刻,忘忧茶肆里里外外挤得是水泄不通。长条凳上坐满了人,过道里也站满了伸长了脖子的看客,门口更是堵得严严实实。茶香、汗味、劣质烟草味、还有磕瓜子的“咔吧”声混合在一起,空气闷热而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茶馆中央那个用两张八仙桌临时拼凑起来的“舞台”上。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擂鼓般的心跳。穿着我那件冲锋衣,头发刚刚披肩。抬手,拿起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并不十分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堂的嘈杂。所有的嗡嗡声、议论声、嗑瓜子声,瞬间消失无踪。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怀疑的、等着看笑话的,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角落里,赵允明懒散地斜倚在柱子上,长随给他端着一杯热茶。他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舞台,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出丑的小丑。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茶肆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奇异的、引人入胜的平静:
“诸位看官,且压言,莫喧哗,听我林晚,说一段惊天动地、闻所未闻的奇事!此事,非是盘古开天,也非是女娲造人,乃是发生在…那不可知的、浩渺未来的…末世之劫!”
开场白平淡,却成功勾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末世?未来?这些词本身就带着一种神秘而危险的吸引力。
“话说,在那不知多少年后,咱们头顶上这轮给咱们照亮的日头…它…它不行了!”我突然拔高声音,带着一种紧迫感,“它要…炸了!要变成个大火球,把咱们这脚下的大地,连同那江河湖海、山川草木、连同咱们这繁华似锦的临安城…统统烧成灰烬!”
“啊?!”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烧成灰?日头要炸?这说法闻所未闻!
我无视骚动,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怎么办?等死吗?咱们的老祖宗,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女娲娘娘捏土造人,岂能眼睁睁看着子孙绝灭?天不救,人自救!于是乎,那后世的大能智者,想出了一个…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石破天惊的绝妙法子!”
她猛地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嗑瓜子的都忘了动作。
“他们…要跑!”端端一字一顿,石破天惊,“不是坐船跑,不是骑马跑,而是…带着咱们脚下这整个大地!这大宋的万里河山!这临安城!一起跑!”
“嗡——!”整个茶肆瞬间炸开了锅!带着地跑?!这已经不是荒谬,简直是痴人说梦了!
赵允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看好戏的嘲弄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这疯女人…还真敢说啊!
“安静!安静!”我又“啪”地一拍惊堂木,气势十足,“诸位莫急!且听我道来,他们如何跑法?那大能智者,集天地之精,采五金之英,在那地壳深处,造了…一万零八百座‘风火巨轮’!”
“嚯——!”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风火巨轮?地底下?还一万零八百座?
“那巨轮,”我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感,手臂猛地一挥,仿佛在推动无形的庞然大物,“高耸入云,粗逾山岳!一旦点燃,喷出的烈焰,比那钱塘江大潮还要汹涌万倍!轰隆隆!轰隆隆!顶着咱们这大地,就朝着…那冰冷黑暗的星河深处…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