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明月》醉也无聊

4、水与火

　　3.水与火：基础生存保障（贯穿始终）
　　饮水安全——血的教训：初来乍到那会儿，渴得嗓子眼儿冒烟，瞅见清澈见底的河水，弯腰就是一通豪饮，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结果？不到半天，我就在寺庙那摇摇欲坠的茅厕里，化身成了“人体喷泉”，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惨痛教训刻骨铭心！从此严格执行“安全饮水法则”：烧开！烧开！烧开！寺庙和脚店都有灶，我宁可用宝贵的铜板买柴火，也绝不碰生水。看到清澈的井水，也要先观察打水桶是否干净，周围有无污染源（比如……茅坑）。实在没条件烧时（比如在外奔波），就找细沙、碎石、木炭（寺庙香炉里偷刮一点）甚至多层干净的布，使用简易过滤法，勉强过滤一下，心理安慰也好过直接喝“细菌培养液”。每次喝水都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生火噩梦——与燧石的搏斗：饮水问题勉强摸索出点门道，另一项关乎生存的基石——火，却成了我新的、更为棘手的难题。
　　在这个时空，普罗大众的“打火机”，是火镰与火石。这原始的玩意儿，操作起来远非我想象的“咔嚓一下”那么简单。
　　十个沉甸甸的铜板——那是我在码头扛了整整两天麻袋换来的血汗钱——换来了一套最基础的工具：一块沉甸甸、边缘锋利的月牙形铁火镰，一块黝黑不起眼的燧石，还有一小包珍贵的、蓬松柔软的引火艾绒。
　　在脚店后院僻静的角落，我开始了与火石的艰苦搏斗。回忆着模糊的影视片段，我笨拙地将一小撮艾绒按在石头上，右手紧握火镰，用那锋利的月牙刃口，狠狠地砸向燧石。
　　“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几点微弱的火星瞬间迸射出来，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萤火，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艾绒，纹丝不动。
　　再来！“嚓！”又是一簇火星飞溅，依旧徒劳无功。汗水顺着我的鬓角流下，后背的粗布衣衫也紧紧贴在了皮肤上。急躁像野草一样在心头疯长。我铆足了力气，火镰砸得更狠更快，如同打铁。
　　“嚓嚓嚓嚓……”火星倒是密集得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噼啪乱响，不亚于打铁花，有几颗甚至溅到了我的手背上。可那该死的艾绒，就是不肯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的热情！我急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这原始的取火方式，简直比登天还难！
　　“笨手笨脚！”一个粗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我一哆嗦，火镰差点脱手。回头一看，是那个常来脚店、浑身裹挟着汗臭、尘土气息的魁梧脚夫。他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抱着胳膊，一脸“朽木不可雕”的鄙夷。
　　“看好了！”他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家伙什。他跟我完全不同——左手拇指食指像铁钳般稳稳捏住燧石，形成一个微妙的、恰到好处的倾斜角度。右手的火镰不再是莽夫般垂直猛砸，而是带着一种短促、凌厉、如同啄木鸟精准啄击树干般的“巧劲儿”，顺着燧石那倾斜的棱角，迅疾无比地一擦！
　　“噌！”一道远比我自己尝试时凝聚、更持久的火星，精准地喷射出来！同时，他左手捏着的那一小撮艾绒，早已被他用粗糙的手指极其灵巧地搓捻得更加蓬松、均匀，像一朵小小的绽放的灰黑色蒲公英。那道璀璨的火星瀑布，不偏不倚，正好洒落在这团蓬松的艾绒中心！
　　奇迹发生了！一点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橘红色的小光点，在灰黑色的艾绒深处，无比坚定地亮了起来！然后迅速扩大蔓延，从一点微芒，变成一小簇活泼跳跃的橘黄色火苗！
　　“石要斜着敲！力气要巧！喏，艾绒要搓松！”脚夫把燃起的艾绒小心地放在我事先备好的、干燥易燃的细草绒上，看着火苗稳稳地蔓延开来，才粗声粗气地把工具塞回我手里，“像你那样砸石头？哼，砸到猴年马月也甭想见着火星子！”他拍拍屁股上的灰，扬长而去。
　　我死死盯着那簇摇曳生姿的小火苗，它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微小却无比真实的热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我像个疯子一样，蹲在角落里，对着那簇小小的火焰，又哭又笑，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这簇火，它不仅仅意味着能煮开一罐水，能烤热一块干粮，能驱散寒夜的冰冷与黑暗的恐惧。它更是一种宣告！在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时空里，我这个被抛离时空的闯入者，在这南宋荒野上点燃了第一缕属于自己的文明之光，是我对抗整个未知世界的、最原始的勇气宣言！
　　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套宝贝火镰火石，用几层破布仔细包好。艾绒更是如同稀世珍宝，用防潮的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它们被我贴身藏在内衣最里层。
　　点燃一小堆宝贵的枯枝，看着那欢快跳跃的橙红色火焰，将一只饱经沧桑的破陶罐稳稳架上去。罐子里是刚从脚店那口深井里打上来的水——这一次，我严格按照“法则”行事，确认没有“可疑污染源”才敢取用。
　　火焰舔舐着罐底，发出温柔的噼啪声。
　　当水终于滚透，蒸汽顶着盖子噗噗作响。我用破布垫着滚烫的罐耳，小心翼翼地将那清澈的、经过高温“净化”的生命之源，注入我那来自异时空的铝制水壶中。这简单的热水，此刻却仿佛拥有玉液琼浆都无法比拟的甘醇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