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明月》醉也无聊

11、一片伤心画不成

　　"他们往这边来了！"端端的声音带着惊恐。她望向池水，又看向赵允明，"你会游泳吗？"
　　赵允明虚弱地点头，"但以我现在的状态……"
　　我咬住嘴唇，突然从怀中取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听着，"我将手机塞到赵允明手中，"这里面有关于未来的所有资料，还有……我的一些记录。如果我回不去了，至少这些资料……"
　　赵允明握住我的手，"你在说什么？我们一起走。"
　　我摇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意。"你伤得太重，游不远的。我来引开他们，你趁机……"
　　"不！"赵允明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林晚，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但既然命运让我们相遇，我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能透过树林看到。赵允明挣扎着站起来，将手机还给我。"相信我一次，"他直视着我的眼睛，"我们一起跳下去，湖水会带我们到安全的地方。"
　　端端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两人手牵手站在亭子边缘，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清晰可闻。
　　"数到三，"赵允明低声道，"深吸一口气。"
　　我握紧他的手，心跳如擂鼓。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他的勇气、忠诚和眼中的温柔，像电流穿透我的心脏，带来前所未有的疼痛与温暖。
　　"一、二、三！"
　　两人纵身跃入池中，冰凉的池水瞬间吞没了我们。赵允明忍着肩上的剧痛，紧紧拉着我的手，借着水流的推力向池心游去。我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条鱼，在月光下的水底穿行。
　　当我们终于浮出水面换气时，追兵的火把正在岸边来回搜寻。赵允明示意我保持安静，两人顺着水流漂向池的另一端。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爬上一处隐蔽的岸边。赵允明的体力已经耗尽，瘫倒在草地上。我也筋疲力尽，却仍挣扎着爬到他身边。
　　"我们……成功了……"我喘息着说，伸手去摸赵允明的脉搏。
　　赵允明睁开眼，月光下，他看到端端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突然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水珠。"为什么要回来救我？"他再次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望着他，眼中的防备彻底融化。“因为我发现，"我轻声回答，"博物馆里记载的赵允明，远不及真实的你……万分之一。”
　　赵允明微微笑了，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那么，来自未来的林晚小姐，能否告诉我，在你们的历史中，我是怎么死的？"
　　我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我不知道，"我撒谎道，"历史上关于你的记载……很少。还有我不叫林晚，我叫王端端。"
　　赵允明看穿了我的谎言，却没有揭穿。他望向满天繁星，轻声道："无论如何，能在这临安城遇见你，已是上天对我最大的仁慈。"
　　赵允明的手指在怀中停留片刻，捧出一方素绢包裹的物件。绢帕展开，是一支白玉簪。那朵凝脂雕就的玉兰含苞欲绽，最妙在是花蕊处一点东珠，不过芥子大小，却在月华下泛着柔润的光晕。
　　"先母临终时……"他指尖轻抚过玉簪，"将玉簪交给我，说要赠予能让我既付真心，又得真心之人。"他的声音忽然低得如同叹息，"我想我是找到了。"
　　端端的心头一颤。这支玉簪她见过——在ZJ省博物馆的玻璃展柜里，标签上写着"宋代赵氏墓出土文物"。那时的她隔着玻璃凝视这件文物，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却不曾想命运会将她带回千年之前，亲眼见证它最初的主人。
　　我忽然抓住他尚未收回的手腕。"赵允明，"夜风卷着我的话音发颤，"若我说……我有归去之法，你可愿抛下这乱世，与我同往千年之后？那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只有寻常巷陌里的晨昏，与子偕老的白首。"
　　他反手握住我颤抖的指尖。东珠映着彼此的眼眸，恍若星河倾泻。
　　赵允明沉默良久，最终摇头。"我的家在这里，我的责任在这里。即使前路是死，我也必须面对。"他看着我，月光下赵允明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但你可以回去，回到你安全的时代。"
　　泪水突然决堤。我这才惊觉，原来最痛的别离不是失去所爱，而是怀抱满腔未及倾吐的温柔，却要亲手将相遇的因果斩断。
　　赵允明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中有怜惜，却无动摇。"端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的时代即将面临灾难，你会选择逃离吗？"
　　"赵允明，"我直视他的眼睛，"此刻，我想问——如果我们早一点相遇，如果……"
　　"人生没有如果，"赵允明打断我，目光温柔而坚定，"只有当下。此刻的月光，我掌心里，你真实的温度。"
　　记忆里蓦然浮起半阙残词："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有些情愫，是连最精湛的笔触也摹不出的疼。
　　一阵风吹过，带来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传来夜莺的啼叫，清脆婉转。赵允明的呼吸变得平稳。
　　"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你会消失吗？"
　　我笑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即使我离开了，我也会回到你身边。”
　　赵允明似乎放心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沉入梦乡。我轻轻为他盖上自己的外袍，借着月光凝视他的睡颜。
　　夜风拂过，"赵允明，你有你的山河故土，我有我的现世牵挂。我希望我们下次再见在同一时间线上了。"
　　我轻轻将那支莹润的白玉簪，连同手机、瑞士军刀、铝制水壶、急救毯和我手写的《南宋穿越攻略》手稿，仔细包裹在素绢中，放在赵允明身边。
　　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峰，我俯身在他耳畔呢喃："赵允明，你定要记得我。待来日重逢于万千人海——"喉间忽然发紧，我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你要第一眼就认出我。"
　　西湖的水面碎银浮动，千年一瞬的月光下，灵魂最完美的共振——便是不在于占有，而在于每一个选择都成全了对方最完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