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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识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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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梧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断断续续地嗡鸣声。
手被人轻轻勾起,握紧。晏青淮紧紧抿着唇,再度望进那双眸子里,此刻的眸子在流泪。
江子澜在哭。
晏青淮的心头猛地一颤,指尖的温度在默契地诉说一切。
晏青淮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慢慢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指尖猝不及防,又意料之中地触碰到少年满是泪痕的脸颊,轻轻抚过他的眼角。
“是我自作多情了吗?”他轻声问道。
江子澜捉住他的手,生怕那人撤退。此时此刻,他分辨不清心中的情绪来源于谁,他的心在疯狂跳动,他感受着双手传来的那人的温度,却又害怕下一秒什么都抓不住,只剩那人的余温。
江子澜捉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侧,又将握住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不是,阿淮,我感受到你很难受。”江子澜扯了扯嘴角,试图给对方以笑意,“我不希望你难受……”因为你这么难受,我的心也随之疼痛,更甚于身体的伤痛。
江子澜腰间的灵石佩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泽,似乎在诉说主人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晏青淮恍惚间察觉到,他似乎不那么排斥肢体的触碰了。他原本厌恶自己沾染别人的体温,因为他早已不敢贪图这世间任何一丝不属于他的温暖。
但他感受到少年心脏的剧烈地跳动,告诉他这世间有人会为他而哭,会毫不吝啬而直白地告诉他,有人在等着他,有人的心会因为他的靠近而雀跃不已。
这是独属于他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晏青淮觉得自己实在热得厉害,抽回自己的手。
与江子澜靠的这么近,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晏青淮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
江子澜看见他的脖子不知何时涨得通红,但脖子以上的脸却还是那么洁白无暇,一幅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素漪的事,回头我再问问村民们吧,去别处找老伯吧。”晏青淮道,说罢又是往日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乘着折梧翩翩而去。
江子澜的嘴角却一点都压不住,跟着晏青淮一道御剑而去。
又在山谷巡了一遭,别说人了,连一个魔物的影子都没瞧见。
“草木所言可靠吗?”晏青淮不由得怀疑了起来。
“没有撒谎的必要,何况并非一颗草这么说,那一片的一群草都这么说。”江子澜无奈地道,却在说完的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草口供过于一致了,跟商量好了似的。”江子澜懊悔道,“大意了……”。
晏青淮望着少年腰间漂浮不定的石佩,出言安抚:“知道哪里出错,事情就好办了,不必自责。”
二人再度回到悬崖之上。
“我再试一次。”江子澜凝神,再度与草木通灵。
晏青淮在他身侧,望着少年身上的淡蓝色的灵力光泽,若有所思。
明明是水灵根,却能与草木通灵,连晏青淮的极品木灵根都办不到直接通灵的地步,只能唤出草木为他所用罢了。换言之,以晏青淮目前的实力,只能化草木为兵器,而非伙伴。
灵石所化,共生魂印,草木通灵……
晏青淮正思索着少年的来历和身份,却见玄衣少年的背影突然恍惚起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一些遥远的画面缓缓与面前的人的身影重叠。
心口传来一阵陌生的刺痛,晏青淮不明所以,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传来。
他好像落水了……
晏青淮摇了摇头,努力调动着周身灵力,然而在空中,他的身形不稳,一个不慎,从空中坠落。
晏青淮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子澜处于通灵状态中,意识集中于一处,但胸口的魂印传来异样的感觉,他立刻中断通灵,睁眼的刹那,便见到晏青淮摇摇欲坠的模样。
一伸手,没捞到。江子澜随即纵身一跃,俯冲下去抱住晏青淮,然后御剑稳稳落地。
江子澜着急地唤了几声,但晏青淮没有任何反应。
江子澜随即试着用神识探入他的识海,竟然被弹开了!
可是之前明明能很顺利的进入阿淮的识海,除非晏青淮非常地抗拒他,否则在他昏迷状态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排斥反应?
江子澜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又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心口传来了灼烧感,这是违抗魂印主者意识造成的轻微反噬,江子澜咽下喉间泛上的血腥。
以自己的实力,除了魂印因从者违抗主者意识造成的反噬,江子澜几乎不可能受伤。
他微微皱眉,忍受着少有的痛楚。
虽然探查了晏青淮的灵脉,他并无大碍,只是昏迷了,但是正是突如其来的昏迷,让江子澜心慌不已。
他来此处,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陪在晏青淮身边。旁的他什么都不在乎。
感受着魂印传递来的情绪,看着晏青淮紧皱的眉头,江子澜知道他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神木的本源之力回归,他的记忆也会慢慢恢复,但是那段无比痛苦的回忆,若是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闪现、回溯,只会让人在永无止境的梦魇中迷失,没有任何好处。
他情愿那段痛苦由自己一个人承受,却还是没办法阻止晏青淮的记忆恢复。
他只是需要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子澜轻轻俯身,与晏青淮额头相抵。
强行进入识海会给晏青淮造成伤害,那就牵引晏青淮的神识,强行把他的意识拉到自己的识海里!
反噬和痛苦让他一个人承担!
江子澜的胸口出现了血红而妖艳的红色印记,随着心跳的节奏,散发出阵阵黑红色的光泽,恍如诅咒。
江子澜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与晏青淮一同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但江子澜在清醒得沉沦,那一池神识幻化的寒潭,对江子澜而言形同沸腾的冰焰,让他置入极端寒冷又极端炎热的境地中。
但他最终还是抓住了晏青淮的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缓缓浮出水面。
……
晏青淮比江子澜先醒,神识被强行拉走,但又有一股温和的灵力滋养,他醒过来并无不适。只是脑海中多了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但他一时间无法将其整理起来,总觉得自己做了很久的噩梦,却不知自己是如何醒来。
天色已经大亮,他昏迷了大半天。
晏青淮伸手探了江子澜的脉象,发现江子澜脉象不稳,周身灵力因过度使用而几近溃散。
他又伸手摸了摸江子澜的额头,触碰地瞬间被烫的下意识缩了回去——高烧。
他猜测江子澜肯定为了让他醒过来做了什么,但是没有头绪。
他不是医生,完全没有照料病人的经验。只好输入些灵力,但江子澜的神色和状态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晏青淮伸手,不自觉地用指尖探去,想要抹去血迹,但怎么都擦不干净,江子澜的嘴角一侧整片都花了,看着有些滑稽。
思索片刻,晏青淮试着用神识探入江子澜的识海。识海是修士最为私密的地方之一,进入别人的识海,晏青淮自认为是头一次,他以为会被排斥,没想到他的神识还没触碰到江子澜,就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然后他被稀里糊涂地被一个家伙紧紧抱住了。
晏青淮闻着鼻尖若有若无的草木香,任那少年抱着,缓缓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少年显然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又抱的更紧。
过了片刻,少年还是没有放手的意思,晏青淮终于有些受不了,用力拍了少年的背示意他放手。
江子澜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水光色的眸子紧紧锁定在晏青淮脸上。
“你的神魂为何这般虚弱。”晏青淮叹了口气,这是他不忍斥责少年的原因。
江子澜道:“阿淮被一个魔物袭击了,那魔物擅长制造幻阵,趁我通灵时偷袭你我,那魔物修为不浅,我与他鏖战许久才找到机会击败他……”
听着少年邀功似的口气,晏青淮暗暗思考,此处有修为高的魔物隐匿并不奇怪,但能把江子澜伤成这样实在有些过于强大了,而他晕倒前也没察觉什么异样,就算修为不比从前,也不至于此……
晏青淮抬头又撞上少年清澈的眼眸,又叹了口气,罢了,他有心瞒我,何必拆穿。
“既然没事,你先休息,我替你护法。”说罢便作势要出去。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少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再拉住他的手,拐弯抹角的要他陪着。
只是答了句“嗯。”便原地打坐恢复了。
双目紧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这忽冷忽热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晏青淮头一次摸不着头脑,但他自己说要出去,也不好再赖在江子澜的识海里不走。
于是晏青淮出去了,少年立刻睁开了双眼,望着那人曾站着的地方,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伤感。
原本识海是水光之境,那人一走,刹那间变换为另一番天地。
少年静静坐在树下,那颗巨木扎根于旷阔的草原之上。
本就是无风之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身后生命萌发的声响,还有那人与他玩闹的身影了。
这么多年他的识海都是这副模样,那人来了又走,他又不习惯了。
原来这里这么安静……